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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6、世界什么的怎样都好
    我们花了整整一天替发表会和活动善后,再搭漆原学长的车回到千叶,这时太阳已经西斜,东京湾在夕阳映照下染红。

    车内没有任何对话声,也没放很HIGH的音乐。发表会活动本身可以说是办得非常成功。不过,后续发展足以让我们沉默。漆原学长事后听莲华转述一切,似乎考虑到小朝的心情,一直默不作声。

    我跟莲华都望着那一成不变的景象,处处是瓦砾堆。

    最后,车子开到沿海道路的尽头,熟悉的防卫都市千叶景色映入眼帘,漆原学长让车子减速,把车停在办公室附近的小丘子上。

    【……那我去归还车子。】

    让我们下车后,漆原学长又把车开走。我目送他离去,接着稍微走了一会。

    海风吹得强烈,我按住一头乱发,停下脚步,咂舌眺望那片海。

    喵啊喵啊,远方响起黑尾鸥的叫声。

    喵啊喵啊喵啊喵啊,仿佛依循某种规律,我凝神倾听黑尾鸥接连不断的叫声。

    就在这时,背后有脚步声靠近。

    【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清楚呢……】

    用不着回头,我也知道是谁。在同一时间下车的就只有另外一人。

    【难以想象夏目学姐跟我们玩真的会变成什么样子。不过,小朝也应该做了些打算……】

    当我把话一接完,榴岡莲华就朝杂草随意踏上一脚,腿一蹬跳到瓦砾上。

    【……如果夏目学姐跟小朝的理念一致就好了。】

    踩在不安定的瓦砾堆上,莲华转了一圈,回头看我。她那裙摆飞扬的模样真美,我不识相地想着。平常老是耍笨把茶打翻,也许她的平衡感意外的好。

    【小朝好厉害。头脑好又可爱,会想好多好多,我还猜她也许真的会当上首席。】

    莲华自顾自地肯定,一头热地说着。看她那样,我突然有不详的预感。

    【但夏目学姐也很厉害,人漂亮又强悍。再说她有足够的觉悟吧?还是战斗科的骄傲之类的……正因为她有这些特质,大家才会追随她。】

    听莲华语带仰慕地道出这段话,我不经意想起一件事。好像有人说过,女孩子不会平白无故夸奖她人。

    【只是我什么都办不到……】

    那话声隐约夹带自嘲的淡笑,我因此望着莲华的脸瞧。接着,莲华露出像是在掩饰的笑容。

    吹来的风撩起那头长发,飘逸的黑发在落日映照下闪闪发亮。黑色的发丝飘散,宛如恶魔之翼。

    天空好红、好红。

    夕阳美得令人发毛,散发诡异的美感。

    那黑发宛如暗夜展翅。

    映着余辉的双颊染上一抹朱红,黑发仿佛溶了夜暗的濡鸦墨羽之色,正面迎接阳光,背后却身负长夜。少女就站在两者交界。

    【战斗科说他们不要我……可是,其他地方又说我是战斗科的人,无法收留……让我一事无成。】

    异类中的异类,他们跟异类之外的同类不算同路人。用不着绕这种口令,不管是我还是榴岡莲华,在这个镇上显然都是怪胎。

    已经被人做记号,就算硬把它剥下,还是形同一种侮辱刻在身上。

    【不过,正因为我是这样的一个人,不属于战斗科或生产科,什么都不是。所以我认为,某些事只有我们这种多余人物才办得到。我们知道夏目学姐的行动风格,也知道小朝的做法,才有办法完成它。】

    语毕,莲华绽放微笑。

    的确,我跟她的境遇类似。可是,即便过程相似、走过相同的路,到最后还是不一样。因为我跟榴岡莲华是完全不同的人。

    我骚骚遗传自父母的乱发,目光从榴岡身上别开。

    【也就是说……你的意思是我们还顶着战斗科的光环,由我们来承袭小朝的做法就行了?】

    待我说完,莲华便吃惊地眨了两三次眼睛,然后浮现一抹淡笑。

    【你听出来啦……霞同学果然厉害。】

    【哪里厉害了。听过小朝的话,任谁都能猜到。】

    这时莲华走下瓦砾堆,到我面前站定。

    【也对,连我都能想到。可是呢,霞同学,你不觉得这件事只有我们能办到吗?正如夏目学姐所说,我们还没从战斗科除籍。所以我们能代表小朝完成她没能办到的事。到时候,大家就能抬头挺胸活下去。】

    我默默听莲华说话,保持专注。

    接着,确定莲华没其他话要说了,再朝她偷瞄一眼。都说完了吗?

    我无言地质问着。

    在那之后,莲华睁着湿润的眼睛,抬眼仰望我。

    【跟我一起……改变世界吧。】

    话一说完,莲华的手朝我快速伸来。

    那细长的手指、看似光滑的肌肤和纤细的手腕停在眼底,该不该碰令人犹豫,导致伸手时机太迟。

    ——不过,我想这样就足够了。

    【抱歉,还是免了。】

    继这句话之后,我收回伸到一半的手。这下再也没机会跟莲华握手了吧,我有这种预感。

    【老实说,对我而言谁当首席都无所谓。不管是夏目学姐或小朝,甚至是莲华都好。我重视的不是这个。只要做好分内工作,还有,生活称得上安稳就行。所以说,就算了吧……】

    我流畅地说着无关痛痒的话,随口瞎扯一通后,话题就此画下句点。

    我不打算改变世界,也不想拯救它,更不想破坏它。

    如果她愿意换个说法,我肯定回答出不一样的东西。

    假如她敞开心胸对我道出心里话,或是豁出去难堪地哭喊——

    若她没有顺应、顾虑、讨好这个世界或者任何人事物,愿意道出心里最真实的愿望——

    不管那是多么丑陋、惹人厌又卑劣的愿望,我都会听吧。

    可是,终究无法成真。

    所以我最后补上这么一句话。

    【世界什么的,怎样都好。】

    ——下集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