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暗自在心中做下觉悟
    「昨天真的非常对不起!」

    原本就位在低处的那颗头,又继续往下移动。

    站在面前向我道歉的人,就是外表看起来很年幼的矮人神官·妮梅。

    她一脸沮丧地鞠躬道歉。

    我此时正准备进行已成了自己每日习惯的晨跑,一大清早便起床下楼走进客厅里。

    「为什么你要跟我道歉呢?」

    由于我搞不懂妮梅为何要像这样道歉,便坦率地开口提问。

    妮梅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窥视着我的脸色。

    「……诺、诺特,难道你生气了?」

    「别说是生气,我就连是针对什么事情发脾气都搞不清楚……」

    「都怪妮梅,才害你被人逮捕……」

    |啊~原来是这件事……

    我起先只冒出这个感想,并且难以掩饰对于自身内心变化的震惊。

    确实我应当要生妮梅的气。

    至少昨天被关进牢里的期间,我真的抱着这种心情。

    但在被艾琳指责之后,我受到很大的打击,对于许多事情都看开了,其中也包含我对于妮梅的不满。

    直到现在,我才重新回想起这件事。

    「我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所以你不必再道歉了。」

    「真的吗?瞧你昨天回来之后,就一直显得很不开心。你不必客气,一切都是妮梅不好,妮梅已做好被人讨厌的觉悟了。」

    妮梅再次深深地朝着我一鞠躬。

    我立刻挥手否认。

    「我真的没有放在心上!是基于其他原因才不开心……」

    我真正恼怒的对象就是我自己。

    因为我难以原谅自己,所以昨天的脸色才会那么难看。

    还令妮梅耿耿于怀,一股罪恶感在我心中油然而生。

    「这是真的吗……?」

    妮梅泪眼汪汪地把头抬起来。

    我大大地点了点头,然后搔着头说:

    「虽然也不能算是交换条件……不过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好的……!即、即使是色、色色的事情,身为成人的妮梅也|」

    妮梅说起话来吞吞吐吐。

    放心吧,我没要做出什么色色的请求。

    「能拜托你今后继续协助我每天的晨跑吗?我不想再引发类似昨天那种骚动,所以希望你别再挣扎,乖乖待在我的身上。」

    不知是否因为我笑着说出这个提案,妮梅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人家明白了。」

    不过她像是临时想到什么,错愕地张开嘴巴。

    「……难道你要人家别再挣扎,乖乖待在你身上的这句话,有包含色色的意思|」

    「完全没这回事……」

    结束这段插曲后,才终于开始我的晨跑训练。

    我们前往城外慢跑,大约经过了五分钟。

    附带一提,弗斯今天也有同行,所以我们才会来到城外。

    待在我肩膀上的妮梅,一脸尴尬地开口说:

    「总觉得被诺特你扛着跑,并没有很舒服……」

    「你果然是这么认为吧?」

    「果然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责备人家吗!?」

    「我这句话并没有那个意思,而且我也没有对妮梅姐姐你怀恨在心……」

    我在回答的同时,也利用妮梅的话语来敷衍自己。比起这个|

    同时兼顾跑步跟《索敌》果真十分困难……

    在被艾琳指责之后,我开始尝试这类的训练。这是我遭受她的责备,在反省后所得出来的结论。

    如同艾琳说的,我不能继续维持原本那种心态,也就是想要利用剩下的整整五个月来学习《索敌》、《侦测陷阱》与《拆除陷阱》以上三种战技。

    现在的我拖累了一流的冒险者队伍「抵达者」攻略迷宫的步调。

    因此,我非得让他们能够尽早重新展开攻略迷宫不可。

    这既是报答愿意收留我的「抵达者」,也是挥别过去那个懈怠的自己。

    这恐怕是最后的分水岭。

    我现在如果再不加油的话,应该就会变成一辈子都只想着逃避努力的废人。

    我不想变成那样,我不想再犯错了。

    不想再犯下相同的错误。

    所以我必须努力,即便是鲁莽的决定。

    而且,我得要尽早精通目前所学的战技。

    就算只是提早一天……不对,甚至是一个小时也行,我非得学会那三项战技不可。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竞赛,是一场得要尽早精通战技的战斗。

    这段学习的时间,能缩短越多越好。

    我想到的解决方法,就是随时随地都发动《索敌》,借此提高熟练度。

    无论是日常生活里的闲暇之余,或是正在练习其他战技的期间。

    我目前的缺点,就是每当发动《索敌》的期间,若是同时进行其他事情,往往都会疏于注意维持《索敌》或正在进行的另一件事情。

    一旦实际进入迷宫,我就必须同时使出多项战技,或是边跑边发动《索敌》。

    克服这种程度的问题,可说是理所当然。比起不断找借口,迟迟不肯跨出第一步,我更应该多做尝试。

    话虽如此,我也不能忽视妮梅的怨言。

    我在抱人的那只手使出更多力气,将妮梅固定在我的身上。

    同时注意避免让自己的身体失去平衡,也不忘继续维持《索敌》。

    *

    今天上午是在森林进行《索敌》的特训。

    下午则是预定前往迷宫接受陷阱系战技的训练。

    上午的特训是我与金恩单独进行。

    由于一起床就持续发动《索敌》所带来的疲倦,害我多次发生注意力不足的失误。

    不过这种情况还算好的。

    问题是在下午的训练。

    我和金恩前去与艾琳会合,但在训练开始之后,因为我同时发动《索敌》的关系,《侦测陷阱》和《拆除陷阱》的精准率大幅下降。

    该说这是早在预料中的情况吗……

    我不认为自己打从一开始就能同时维持两种战技,也没有自负到这种地步。

    可是艾琳的反应,却在我的意料之外。

    昨天被艾琳责骂之后,她对我的反应就已经很糟了,也不知她是否有察觉到我的战技变拙劣,她今天的态度更是冷若冰霜。

    令我可以借由她那失望透顶、近乎冰点的眼神,意识到当下糟糕的状况更是雪上加霜。

    『到头来,你只是一个遭受严厉批评就失去干劲的人渣。』

    耳边仿佛传来这阵幻听。

    话虽如此,我还是能够从艾琳的眼神之中,清楚感受到她抱持这种想法。

    她会这么认为也是莫可奈何。

    若是一个人在被臭骂一顿的隔天,就无法达成平时可以轻易做到的事情,即便是我也会产生这种误解。

    我能理解艾琳的心情,但她甚至没有对此出声提醒或抱怨,令我的内心感到一阵刺痛。

    她已将我归类成不必抱有期待的对象,认为如今再对我多说什么也只是白费唇舌。

    并且如同我们当初在厨房里约定好的那样,她为了把我赶出队伍而展开行动。

    比方说稍早之前,我就已经听见她在金恩的耳边提出这件事了。

    我没想到正面承受来自于他人的敌意,竟然会这么难熬。

    不过输给眼前的煎熬,放弃继续发动《索敌》,让自己在《侦测陷阱》与《拆除陷阱》表现得更好,我总觉得这并不是正确的做法。

    我认为这么做才是背叛艾琳的行为,因而持续发动《索敌》。

    其实还有另一个方法,就是向艾琳坦白一切。

    说清楚自己目前同时在发动其他战技,会表现不好也是在所难免。

    但我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我有股预感,总觉得把这件事化成言语,将会践踏这难得的决心。

    我并不是为了讨艾琳的欢心才接受这场战技特训。

    而是为了能尽早进入迷宫,为了避免给「抵达者」所有成员添麻烦才进行锻炼。

    我并不想被他人的目光|被以上这种既微不足道又虚无缥缈的事物影响自己。

    被这种鸟事重挫自己的决心,我可是敬谢不敏。

    晚餐结束后,我来到金恩的房间前,伸手敲了敲房门,在走廊上响起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等一下喔。」

    传来这声回应后没多久,房门打了开来。

    穿着居家服的金恩出现在眼前。

    「你忽然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有事想商量一下……」

    「商量?难道是关于今天的特训吗?」

    相信金恩也有感受出来,我今天特训时的表现并不是很好。

    更何况又有来自艾琳的抱怨。

    期间,我曾多次目击金恩对艾琳好言相劝,表示我应该只是状况不好,而且也不断安慰我说「每个人总会有状况不佳的时候。」

    恐怕金恩以为我现在很沮丧。

    所以才会来拜访他。

    但是他错了,其实我另有目的。

    因此我立刻切入主题。

    「希望我帮忙准备陷阱?」

    「是的,因为每次吃完晚餐后,原则上我都没事可做……既然有空的话,我希望能练习《拆除陷阱》。如果是小规模的陷阱,就算在室内触发也不成问题吧?」

    所谓的陷阱,从足以改变地形的大规模陷阱,到仅仅只有手掌大小的魔法阵会释放电流的小规模陷阱,可说是应有尽有。

    我就是希望金恩能帮忙准备类似后者的陷阱,可以让我练习《拆除陷阱》。

    对于我的提案,金恩面露难色地搔了搔后脑勺。

    「这种事去拜托艾琳|嗯,目前对你来说有点困难。那就由我去拜托她帮忙准备陷阱吧。」

    「真的很感谢你。」

    看见我鞠躬道谢,金恩忧心忡忡地敛下眼帘。

    「你特地来拜托我这种事情,是与今天的事情有关吗?我觉得你不必太钻牛角尖,毕竟任谁都有状况不好的时候……」

    「不是这样的。」

    「老实说我很担心,看你跟艾琳似乎发生了一些事情,假如你有烦恼的话,可以尽管找我商量喔……」

    「请不必担心,这些问题我会自己想办法解决的。」

    我在情急之下挤出笑容,将这件事蒙混过去。

    只要我尽快办到同时兼顾《索敌》跟陷阱系的战技,就可以化解金恩心中的不安,并且改善与艾琳闹僵的关系。

    现在的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件事。

    没必要与人倾诉自己的打算,也无须他人的同情。

    不过金恩并没有接受我的说词,脸上写着满满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