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明天将吹起魔之大风暴! 第六章
    这又要把故事拉到五个月前了。

    比现在还要菜鸟的魔王涉谷有利,为了阻止真魔国跟卡巴尔盖特开战,于是出外旅行寻找一把丢脸的魔剑“莫尔吉夫”。我在船上认识了希斯克莱夫氏,甚至还跟他六岁的女儿共过舞呢。没想到全船的乘客不幸遭到海盗船袭击,之后好像是不知不觉中得到我的帮助,从此以后就把我当救命恩人看待。至于详情请参考浚达的日记吧。

    别看他这个样子,他好歹也是卡巴尔盖特的前任王子。只因为爱上希尔德亚德某富商之女而不惜抛弃江山与她私奔,因此他对事物的判断标准是基于有无热情的恋爱与否。

    “哎呀~真是想不到我们竟然会在这种地方见面!好久不见了,光国公少爷!上次的大恩我这辈子都无以回报呢……咦?今天那位热情的婚约者没跟您在一起啊?还有剑豪阿格先生呢?”

    我实在无法跟他说我们是用假名旅行的。可能他到现在还当我跟孔拉德是水户黄门与同行的格之进(注:日本时代剧“水户黄门”里的人物)。事到如今教我怎么跟他解释呢?

    “倒是希斯克莱夫先生,为了妻子不惜抛弃江山的你怎么会来这种可疑的店呢?”

    “说这里是可疑的店未免太言重了!况且我对妻子可是非常专情,今天我是为了谈生意才千里迢迢地从米市奈过来。毕竟我是入赘艾奴洛伊家的女婿,绝不能让我岳父的财产有所损失。虽然我刚抵达这里没多久,但我跟对方要求尽快找地方进行交涉。”

    入赘!?原来他是入赘女方家里啊--

    “先别谈我了,倒是光国公少爷近来可好?后来我们赶到西马隆想跟您致上深厚的谢意,但是你们遭到软禁的室内却只剩下像泄气皮球似的东西。我跟西马隆反应说这是你们脱皮剩下的残骸,再怎么隔离都没有用,但是他们的士兵跟将官都笃信光国公少爷一定会变回原形。想不到我竟然能在现实生活中,与如此高贵大方的您在西马隆以外的地方见面。”

    “……不过遗憾的是我其实并不会脱皮。”

    “请问您身旁那位可爱的小妹妹是什么人呢?”

    不愧是有个六岁女儿的父亲,看小孩的眼光就跟我不一样。但因为要是被他误以为我有恋童癖又很麻烦,于是我便打算将整个来龙去脉都告诉他。

    “这家伙叫古蕾塔,是我的私生女。妳说是吧?”

    反正已经有了这个捏造的部分,就用自然的方式跟他磋商吧。

    “古蕾塔刚刚还跟他们借洗手间哦。”

    “没错没错,就是因为她进去太久才会搞这么晚。”

    “人家哪有进去很久--”

    “喔~好一个聪颖的孩子!不过能否请妳把事情解释清楚一点?还有,古蕾塔小妹妹,我想暂时借用一下妳父亲。因为叔叔有个很重要的问题想请教妳父亲的意见。”

    我很担心亮晶晶先生该不会是这家店的人,于是编出“若我们不赶紧回旅馆的话,肯…格之进会埋怨小孩不早点上床睡觉会长不高”的烂理由。但出乎意料的是,一脸正经的希斯克莱夫先生却说会派属下帮我联络格之进,而没把我的话听进去。此时,店里的人战战兢兢地插话说道:

    “那个……希斯克莱夫先生,路易威龙先生正在里面等您……”

    这名字跟某名牌只有一字之差,不过看来这家伙应该是这家店的老板。换句话说,他就是逼迫依兹拉跟妮娜等十几岁的稚气少女,从事性交易的混帐东西。

    老实说,我很想见了那个人之后好好教训他的,但这么做可能会连累到同行的希斯克莱夫先生吧。反正现在是逃不出这个地方了,不如跟这个把我捧成救命恩人的朋友一起行动,这样的选择可能还比较聪明。心里做好这个决定之后,他的一名属下走到店外消失无踪。如果他真要带话给孔拉德的话,他在旅馆的房客名册是不会找到光国公跟格之进这两个名字的。

    倒是希斯克莱夫打完招呼后,就应该把假发戴回去的,但他却以这个模样上楼。而古蕾塔又看着他的光头看到发呆,要是回国后她说想剃那种发型的话,我该如何让她打消念头呢?

    接着我们眼前出现了一道镀金的豪华大门,上面还画了好像在哪儿看过类似熊的动物。这可能跟部分运动业界一样,是他们的吉祥物吧?可是我总觉得那长相很恐怖,很像在打什么坏主意的魔怪(注:电影“小精灵”里的小精灵名字)。

    路易威龙是个下巴戽斗的矮个子,脸上的八字眉看起来很像在装可怜以博取人家的同情。但最重要的是他那中分的直发就让人直接联想到“金八”(注:日剧“三年B班金八老师”里的金八老师的招牌发型)这个绰号。虽然道德观这部分大不相同,但是跟初期的金八真的超像。也可以说他像阿富汗犬吧。

    “看到你这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希斯克莱夫先生。”

    他一面说着,一面瞄着我这个新面孔。

    “看来威龙先生的生意也越来越好呢。对了,这位是越后丝绸店的光国公少爷。虽然还很年轻,却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连我都比不上呢。因此这次的交涉我特地请他跟我一起过来,我想参考一下他的意见。”

    对一个棒球小子来说,这评价也未免太高了吧,我邻居听到铁定会跌倒。

    “我、我就是希斯克莱夫口中的光国公。如果你想把我的‘光’用片假名,‘国公’用平假名也无所谓,这样就可以把我跟哆啦A梦做个区别(注:光国公的日文发音是“MlTSUEMON”,跟哆啦A梦的日文发音“DORAEMON”有异曲同工之妙)……”

    当我的视线被威龙氏膝上的红色物体所吸引,这不太行得通的自我介绍便就此中断。深坐在豪华沙发椅的男人,正用他修剪整齐的指甲抚摸那玩意儿。

    龙虾!?那是龙虾没错吧?瞧它红咚咚的样子,应该是煮熟了吧?

    当我再次环视整个室内,这男人有数以千计超乎我常识所知的奇妙部分。譬如说他明明就在自己店里的房间,椅子后方却站了三名保镳,里面还有一名头戴竹篓的人物正站在火炉边。古蕾塔直盯着那家伙看。这也难怪,毕竟能在这种地方亲眼谒见虚无僧,连常看时代剧的我都觉得很感动呢。

    那男人身材高瘦,而且有点驼背,系在腰际的剑虽长,却跟他的身高蛮搭的。就算我想把它拔出鞘都办不到呢。

    墙上肖像画里的发型虽然跟本尊一样,但脸蛋竟然媲美电影明星,而且摆在画框下的名牌还标示着“世界闻名的路易威龙氏”,感觉好像电器量贩店里的广告标语。话说回来,我的识字率也急速上升中。

    “威龙氏,请恕我直言了。”

    亮晶晶先生没顾虑到因沙发的材质导致整个人陷在里面的我,便探出身子开始说话:

    “照理说是应该等明天早上约地点谈的,但我会赶在这种时间是有理由的,因为我只希望能让您尽快改变至今的买卖。就算是从现在开始或从今晚开始也行。”

    “我实在不了解你找我的用意。”

    “如果您想装蒜的话,那我只好直话直说了。根据上一任的所有人喜欢赌博这点来判断,我大概明白你是用什么手段得到这地区的权利书。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过去的事再怎么追究也都是浪费时间。但自从西区归您名下后的这四个月,模样整个都变了。不仅聚集了许多没品的客人,与承租人之间也纠纷不断。不光是如此,身为保有南区之权利者,根据我派人调查的结果,您甚至还大幅经营违背伦理的商业行为。”

    希斯克莱夫露出的头皮正浮出浅浅的血管。可见他并不是嘴巴说说,而是打从心底生气。

    “前阵子经我亲眼证实,果真如部下所说的是一幅令人作呕的景象。想不到你竟然不惜逼良为娼,还榨取她们用肉体赚来的钱!威龙氏,我在此向你提出严正的忠告与要求,立即改变事业形态,对过去遭到蹂躏者做出补偿。否则这里的不道德事业内容一旦传回希尔德亚德王政府的话,你迟早得进监狱吃牢饭哦!”

    反正简单来说,就是你做的生意太不道德,别再雇用未成年少女工作吧?

    “说的好!太令人感动了!不愧是米市奈的希斯克莱夫先生!”

    简直就跟台湾的铃木一郎(注:昔日台湾职棒兄弟队的打击王--路易斯。一九九七年被日本巨人队挖角之后,因成绩不佳,一年后惨遭除名。)一样伟大。

    金八,也就是路易威龙停下他抚摸龙虾的手。

    “我想说艾奴洛伊的大当家亲自前来而特地取消其它约定恭候大驾,想不到听到的全是这些无聊的伪善论。如果这就是你来找我的目的,那就请你立刻回去吧。我可是忙得不可开交呢。”

    “忙?你是忙着到不再出产法石、种不出农作物,也养不活家畜的苏贝雷拉,拐骗那些未成年的少女吗?”

    希斯克莱夫给了他狠狠一击。

    “你在说什么,我瞒~全(完全)听没有。”

    瞒全?

    “我根本就没有拐骗什么!我这世界闻名的路易威龙会干那种遗臭万年的事吗?况且我们也是跟她们的监护人交换过契约,在双方同意的原则下代为看管那些女孩的。我们的目的可是伸出援手帮助没有工作的苏贝雷拉人民,至于什么成本的盈亏可是瞒~全置之于度外哟!”

    又、又来了?

    “我看你还是先学会识字再跟人家打契约吧。我已经从苏贝雷拉许多家庭那里得到他们完全不了解契约内容的证词。要是您再不改变态度,他们可是有权利拿契约向王政府提出告诉的。”

    “请便,反正我也认识好几个负责处理这种事情的官员。不介意的话,我还可以充当窗口人员帮你引见呢。”

    坐在对面的男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真的会让人气到七窍生烟。老实说,我的怒气已即将爆发,眼看就要破口骂人了,但基于负责跟他交涉的是希斯克莱夫,我也只能抓着膝头忍耐。

    “既然我说了这么多还是无法改变您的心意,那么除了让您放弃那份权利书之外,也就别无他法了。”

    “喔~你打算提出什么条件取得那份权利书呢?就算你搬出艾奴洛伊家的财产,我也瞒~全没有意思要让出它哦。”

    请问那是一种口头禅吗?

    “况且钱以后再赚就有,就凭那种世俗的东西是影响不了我的。”

    “那不然,要不要用赌的?”

    原本一直沉默不语的我突然开口说话。害那两个商人突然吓了一跳。

    “这话是什么意思,光国公少爷?”

    “虽然我不晓得你是哪来的光国公啥米碗糕,但这可不是你这种小鬼头可以插嘴的事哟!光国公。”

    你这样“光国公光国公”的叫,害我觉得脑子都“空空空”了,拜托你别再喊了好不好。我一面努力让陷在沙发里的自己挺起腰杆,一面让视线离开那只龙虾开口说话。

    “那份权利书不是你赌赢拿到的吗?既然这样,再用赌来争取不就得了?”

    “原来如此,你这位看似家教良好的大少爷,想法竟然这么天真。想必你一定没赌过博吧?既然我不想要钱,那就得找出能够符合西区权利的高价物品。照理说是没那么容易找到啦。对了,如果要拿南区的权利来赌,那我可不要哦!我可不想要那种全是浴场的无聊土地。”

    “咦,温泉乐园是希斯克莱夫先生经营的啊?这时候提这件事可能不太妥当,不过能不能请你改善一下那个超限制级的泳裤啊?”

    “咦?可是那很受女性欢迎耶。”

    看来大家都满喜欢的呢。

    正当我们已经快失去谈判的王牌时,正巧有第三者跳了进来,并且吸引屋子里所有人的视线。

    “喔~是那位婚约者跟格之进……”

    “有利,你这家伙!”

    沃尔夫拉姆扬起他秀气的眉毛揪住我的前襟。

    “你都已经有我了。还偷偷摸摸跑来这种声色场所玩……你真的是走到哪都改不了花心的毛病耶!”

    “唔唔……沃尔夫,好、好难过!我、我快没气了!”

    “为了你害我被孔拉德念得很惨耶!”

    “真的只有这样而已!不要再晃我的脑袋啦!拜托你!我快要窒息了,放开我啦!”

    孔拉德把弟弟拉开之后,看到我身上只穿着薄薄的上衣,便不发一语地把自己的大衣裹在我身上。室内虽然没有很冷,但我身体却觉得满冷的。

    “要是来做温泉疗养还感冒的话,铁定又会被浚达碎碎念。既然跑出来夜游,也别把自己的上衣弄丢啊。”

    “你讲这什么话--先跑出去找美眉的人是你吧?亏你还装出一脸善良百姓的模样,我看以后就称你为真魔国的夜间帝王怎么样?”

    “我才没有去找什么美眉呢!是有朋友要拿东西给我。那时,那小孩不仅睡着了,隔壁房间又传来奇怪的喘气声,我想说待在房里听你们做爱做的事也很不识趣,所以就……”

    “我们没做爱做的事啦!”

    那是我在做仰卧起坐。我们又不是五十年前的情侣,哪可能来泡个温泉就当做是来渡蜜月啊?话说回来,你嘛清醒一点好不好?我们两个都是男的耶!?

    当时屋里的人全都哑口无言,只有古蕾塔一脸状况外地看着我。亮晶晶先生则语带歉意地说:

    “啊--光国公少爷,格之进先生?请问有利跟孔拉德又是谁……”

    “啊~对不起、对不起,那是我啦。我越后丝绸店的光国公,又名有利。”

    “原来你跨下上有刻名字啊?”(注:日文里的“又”跟“跨下”发音相同。)

    我实在不明白眼前这位美少年是得了痴呆症,还是在吐我槽,还是在耍白痴。

    “总之幸好你们没事,我们可是找了很久呢。是不是古蕾塔帮我好好保护有利的呢?”

    孔拉德露出和霭的笑容,轻轻把手放在古蕾塔纤细的肩上,女孩开心地仰望这名高大的成人。这倒让我这个菜鸟爸爸学到“原来要用这种方式对待小女生啊~”。

    然后,大约只有一秒钟的时间吧。孔拉德的视线固定在房间的角落。

    这时候虚无僧动了一下。

    接下来他跨大步伐用极快的脚步横越房间,并拔出那把超长的剑挥了起来。他弯着上半身将刀尖对准猎物。

    原来让他摆出预告全垒打的对象……是我!?

    “……!”

    他缄默不语。

    而我只能缩着身子。

    我反射性地闭上眼睛,但是听到激烈的金属撞击声之后,再度把眼睛睁开。打斗的冲击化为气波,随着金属撞击的火花一起打在我脸上。圆框墨镜被刮掉之后,我的视野突然大放光明。没错,现在不是闭眼睛的时候。这么做也无办法避开攻击。

    正当我心想自己眼前怎么是一片水蓝色的时候,发现原来是孔拉德挡在我前面。这时,沃尔夫拉姆用力把呆站在原地的我拉走。

    “你有被砍到吗!?”

    “……咦……”

    “很好,看样子你没事。”

    像个傀儡受人保护的我已无法完整回答问题。希斯克莱夫则抱起僵在原地的古蕾塔。

    就算是剑豪,在面对从上方挥下来的长剑时,也不得不用左手来挡住横在面前的剑刃。不一会儿,那里开始渗出鲜血。虚无僧往后退了一下,假装趁机拉开距离,却又朝斜下方砍过来。孔拉德以极近的距离转身,根本不晓得他是否能顺利躲开这一击。看来只有他本人才知道攻击的结果吧。

    这时候我很想喊孔拉德的名字,但是却喊不出声音。

    不过那样也好,要是害他分心的话,那可是会没命的。

    我人就在与他间隔约五步的距离,充分感受到他们之间的气氛有多紧张。双方你来我往的速度,不是我这个外行人的眼睛可以跟得上的。当孔拉德失去平衡又设法站稳的时候,丢脸的我竟然一站起身来就感到头晕目眩,于是整个人靠在墙壁上。

    我全身抖个不停,无论别人怎么安慰我都平抚不了。我牙根合不拢,眼睛又充血,整个额头跟背脊都在冒冷汗。

    虽然短短几天内我两次遭人暗杀,但这次的恐惧跟过去截然不同。

    那男人正面冲向我的时候,充满了杀机跟绝望感。

    当时我心想:“这下子死定了”,那也是我有生以来头一次觉得自己会被杀。这种感觉过去未曾有过。

    至于对方感情之外的冷酷部分,仿佛将刀剑交锋当成不相干的事情。面对敌人勇猛又夸张的剑术,孔拉德只能以最低的限度活动。毫无虚发的银色流线让人联想到居合道(注:剑道名称)的轨迹。

    等我回过神来,发现室内的男人全都紧握剑柄。而威龙的三名护卫正往我这边扑来。希斯克莱夫的部下正准备站在我前面保护我,但是嘴角扬起大无畏微笑的前王太子却把他们推开往前迈出一步。

    “有利!”

    “……啊?”

    沃尔夫拉姆背对着我,隔着肩膀用小声,但却坚定的语气对我说话。而且不知什么时候,古蕾塔竟抱住我的膝盖不放。

    “待会儿一开打你就找机会往外跑。不要顾虑脚的事,只管往旅馆跑。记得把门锁上,无论谁来都不准开门。带着那孩子一起走。”

    “喔,好。”

    我终于发出了声音。

    “为了以防万一……先把武器拔出来吧。”

    “武器……可是这会变出一束花耶!”

    “白痴,别转动把柄的部分啦!你知道它为什么叫‘气管一号’吗?就是指它有办法割断许多人的气管!”

    那我会觉得光是拿着它都很可怕呢。

    此时响起了被褥被丢出去的声音,战斗突然结束。

    “孔拉德!”

    原本想杀我的男子,脸部朝上地躺在地板。不过用类似物体的肉块来形容,或许还比较贴切。

    “……他……死了吗?”

    “不,还没。别靠近他。”

    原本覆盖整个头部的头盖骨,已经裂成一半。灯光照着男子的脸部。只见他左眼被溃烂的皮肤塞住,脸颊跟鼻子都有延误治疗的烧伤。虽然他勉强还能呼吸,但呼吸已经不规则到随时可能会没命的程度。大量鲜血从他的腹部喷出。一想到那是孔拉德的剑砍出来的,不禁令人双腿颤抖想逃。

    “这是……”

    “恐怕是遭到拷问。有利,千万别靠近!这家伙不仅还活着,还颇会使用魔术。很有可能会用他最后的力气攻击你呢!”

    “知、知道了,我不靠近他。”

    孔拉德的坚持让我停下脚步。然而阻止我靠近那男子的孔拉德,自己的太阳穴附近跟左手臂都在流血。他应该先担心自己的伤势才对。

    “孔拉德,你的手臂……”

    “我没事,这不是被砍伤……”

    “修伯!”

    古蕾塔用几乎撞倒我的冲力朝男子跑去。我还来不及喊出“危险”。她已经跪下来摇着重伤者的身体。

    “修伯,你死了吗!?说话啊,你死了吗!?”

    “古蕾塔别靠近那家伙,他想杀了我们……妳叫他修伯!?”

    听到这个不久前还常听到的名字,我跟沃尔夫拉姆都大吃一惊。说到修伯,不就是格里塞拉卿盖根修伯?是决定在真魔国产下格里塞拉家后嗣的魔族新娘--妮可拉的夫婿,也是冯波尔特鲁卿古恩达鲁的表兄弟。他的外表跟传说中的也有些相似,可是在苏贝雷拉下落不明的他,照理来说不应该出现在异国的欢乐街啊?而且为何他会认识我的私生子?光是这点就让我这个做爸爸的非常不愉快。

    “怎么会是修伯?这样也看不出来……他是否跟古恩达鲁长得很像……”

    不管我跟沃尔夫拉姆怎么看,就是无法想象男子原本的容貌。因为他半边脸都是烧伤的疤痕。

    女孩从怀里拿出闪闪发亮的大硬币,并把它放在垂死的男子手里让他握住。

    “修伯,这个还你。这东西还给你!所以求你别死。”

    “古蕾塔,暂且先撇开妳怎么会知道‘修伯’这名字的问题。我想那家伙可能不是修伯。”

    “不……他的确是盖根修伯。”

    孔拉德用指头按住流血的额头,一面用不愉快的语气喃喃说道。他这句话并没有刻意要说众人听,语调平板到几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刚一交手,我就立刻发现他是盖根修伯,只是不晓得他怎么会在这里。”

    “等一下!你明知道他是盖根修伯还故意干掉他!?你明知道他是魔族、也是你的友人,却毫不留情地杀他!?”

    “要是我手下留情的话……那躺在地上的人将会是我。”

    “咦?”

    古蕾塔很有耐心地让硬币握在伤者的手里,然后对他说:

    “我跟你说哦,我有照你的话去做,但国王并不是女的。不过有利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没看到国王家族之印就承认我是他的私生女。所以这东西我决定还给你!现在我还给你了,你千万别再说想死了!”

    “那应该是徽章吧。”

    这次沃尔夫代替血流不止的二哥,抓着我的手肘喃喃说道:

    “那应该是格里塞拉家代代相传的徽章吧。原来她就是有那玩意儿,难怪卫兵会轻易让她通关。”

    “这么说,那家伙是如假包换的格里塞拉卿盖根修伯啰?如果真的是他,他为何想杀我呢?”

    我们又素未谋面,他就已经对我怀恨在心?

    “哇哈哈哈哈!”

    如果在女生群里做问卷调查的话,奸商路易威龙的这种笑声十之八九会被批评得超难听。他指着我说:

    “我既不要钱,也不要女人。”

    “……那不然你是怎样,想要长高一点吗?”

    “我找到可以当赌注的对象了。如果能得到光国公少爷这份战利品,我愿意和你们竞争西地区的权利书。”

    为什么是拿我当战利品?说到OREO(注:跟日文的“我”谐音)那是一种黑白对比鲜明,令人意犹未尽的主流饼干。如果是因为这样而认定我跟商业地区的权利有同等的价值,那倒无可厚非。可是进了这房间之后,根本就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我是魔王,但威龙为何会露出收集家的笑容指着我呢?

    “啊!”

    此时,我才发现眼前的视野变得既清楚又自然,急忙地拾起落在地上的圆框墨镜。可惜为时已晚,那商人早已经擅自决定我的价值了。

    “同一个世上不会出现黑眼黑发者。而且只要把他的身体煎成药喝,据说有长生不老跟治万病的疗效。”

    喂,搞什么?我竟然被人当成中药材来看待啊!?如果你不嫌弃泡澡剩下的热水,我随时可以用帮浦打来给你喝。

    “全世界有多少人想得到双黑之人!其中还有皇族宁愿献出一两座岛屿来交换。现在那只珍奇异兽就在我面前,叫我怎么能视若无睹!”

    “我又变成珍奇异兽了!?”

    “就这么决定吧,希斯克莱夫先生!如果你愿意拿这只活秘宝来跟我赌,那我也愿意拿权利书跟你下注。如此一来问题就解决了。”

    嗯--算你有良心,终于称赞我是秘宝了。不过在其它世界被称之为“至宝”的话,就会有像铃木一朗那么酷般的感觉,可是在温泉乡被称之为“秘宝”的话,只会让我联想到提供成人娱乐的秘宝馆。

    亮晶晶先生看着我黑乌乌的双眼,但他还是没有上这个奸商的当。

    “我怎能随着毫无根据的传说起舞,让这么了不起的人当赌注!要是让人知道路易威龙这么做,铁定会笑掉大牙的!”

    “那我明白了。”

    威龙慢慢地站起来,绕过桌子朝我们这边走来。他那悠哉的脚步更让人联想到金八先生。

    “亏我还主动想出解决的办法,看来你毫无配合之意,那么这件事就当我没说过,也当做你没来找过我。话说回来,这男人当初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还要我赏他工作,于是我看他可怜就雇用他当保镖。没想到他非但没保护好我的安全,还干了不必要的事。”

    他亮晶晶的皮靴往动也不动的盖根修伯头部猛踢,古蕾塔抬头发出简短的叫声,我也不由得大叫:

    “住手!”

    邪恶的金八眯起眼睛。

    “怎么,想替他说情吗?看来你们好像认识,没想到希斯克莱夫先生还有这么有趣的朋友,竟然会遭到熟人的暗杀呢。喂,你们几个!把这碍眼的东西处理掉!”

    “嘿!”

    “嘿!”

    “呵--”

    三人发出像要砍树的回应,并伸手抓住修伯,然俊弯曲他无力的身体,在地上拖行。

    “……等一下。”

    他们毫不理会我说的话,正准备把他丢出门外。

    “不是叫你们等一下吗!?别用那种折磨人的方式抬,他还是个活人耶!不对,他应该不算是人类,但也不是座垫或钢管吧!?”

    古蕾塔轻敲我的腿,恳求我快点阻止他们。看到年幼的女孩泪眼婆娑地恳求,想必没有一个当父亲的会沉住气。就算不是冲着那一点,好歹他也是妮可拉寻找已久的老公。

    “话说回来,你这个雇主也太没良心了吧!我不管你是威龙还是美浓,亏你还顶着三年B班金八老师的发型。要是我在学三年期间,棒球水准都一直处于B级的话,早就会觉得面子挂不住而换教练呢!不对啦,你把依兹拉她们关在标本室里,不仅殴打她们还让她们受风寒,这未免太残忍了吧!那明显就是虐待!你有替她们思考年休、劳保或健保问题吗!?要是你脑子完全没想到社会福利的话,根本就不配当企业家!”

    “那个光国公少爷,在讨论社会福利之前,光是他逼良为娼这件事在伦理道德上就已经是大问题了……”

    亮晶晶先生给予粗心的我尖锐的指正。

    “啊~对喔!应该是儿童福利条约!他这种人的所做所为,相信‘联合国儿童基金会’不会坐视不管的!话说回来,这个世界有没有,‘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啊?”

    孔拉德把手搭在我的右肩,像是在劝我别再说下去。威龙像在嘲笑我似地抬起下巴,把丢在地上的龙虾捡起来。怎么又扯上龙虾了呢……

    “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这里的统治权在我手上,而且我是用自己的钱做生意。况且雇用孩子工作有什么不对?他们的父母都已经收到头款,也表示双方已经达成协议哟。”

    我一直觉得自己这十六年来的人生吃了不少亏,不过那都要怪我自己太冲动了。像我会放弃占了自己大半生活的棒球,也是因为自己气昏了头揍了教练的关系。性子急躁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我的冲动根本没让我尝过什么甜头。

    但是这时我的坏毛病又开始在丹田一带蠢蠢欲动,进而把我天生的小市正义感推到喉头附近。

    “那我非~常明白了。既然这个世界没有‘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希尔德亚德没有黑柳彻子(注:日本名主持人兼作家,从一九八四年就一直担任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的亲善大使)的话,那我就来当彻子吧!也顺便把你叫进我房间(注:意指黑柳彻子的节目‘彻子的房间’,专门邀请各界人物畅谈心路历程)长谈吧!”

    此时,站在我旁边及后面的伙伴都发出“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叹息声。至于我则表面故作生气,内心一直赔不是地指着威龙的金八发型说:

    “路易威龙!就拿‘我’跟权利书来做赌注吧!但是跟你赌的对象并不是希斯克莱夫哦!而是真魔国的涉谷有利!”

    亮晶晶先生语带慌张地拉高语尾说:“光国公少爷?”他可能觉得我这个魔族在说什么傻话吧。

    威龙停了几拍之后开始大笑,突然间又收起笑容。

    “有意思!想不到你竟然拿自己当赌注?好吧,我这个世界知名的路易威龙就接受这个挑战!那么你们几个,快去做准备吧!这可是十年一度的大盛事呢!准备举行珍兽比赛!”

    珍兽比赛!?

    在场的人全都异口同声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