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终将成为魔的一首歌 第七章
    他们的差异只有头发的长度跟服装而已。

    看着那对坐在一起的兄弟,心想:假如他们做相同打扮,铁定无法区分吧?若是硬要区别谁是谁的话,弟弟耶鲁西有点像是没有感情的娃娃,不过还算是可容许的误差范围内。他要是步下国王宝座,铁定也会有喜怒哀乐。

    我是在这个国家出生的。

    萨拉列基露出微笑,握着睽违十三年的弟弟的手。耶鲁西只是不发一语地看着他,不过两位当事人似乎能够心灵相通。

    当年率领小西马隆军队的父亲,在近海受了重伤,为了疗伤而留在这个国家。就是在那个时候跟母亲墬入情网。

    倒是萨拉列基在述说自己母亲的恋情时,表情显得有些腼腆。事到如今更让我感到惊讶,想不到他也会出现这种感情啊!

    那段期间是由我的叔叔统治小西马隆。不过就在我们满四岁的时候,我这个做哥哥的几乎没有法力,因此不得不离开这个国家。你们可能不知道,有不少神族小孩就具备强大的法力。而且大部分会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出现征兆。也许你们不相信

    萨拉列基耸着肩笑了起来,坐在宽敞桌子另一边的我们只得等他把话继续说下去。

    不过有法力的小孩即使是在睡觉,床也会跟人一起飘在空中。

    好像恐怖片的场景。

    说不定魔族之子也有那种经验。有利,你呢?

    在我两旁毫无魔力的两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不过会引发那种有趣现象的魔族,我只能想到艾妮西娜小姐。不过如果是洁莉夫人,可能有早上醒来,不知为何旁边竟躺着一个大帅哥之类的恋爱奇迹魔动体验吧。

    可是,也不能因为没有法力就离开圣砂国吧?有法力的话当然方便,不过即使没有也不会对生活造成妨碍吧?

    在这个国家

    萨拉列基举起眼前的玻璃杯滋润一下喉咙。他的脖子皮肤白到让我怀疑是否可以看见葡萄色的饮料。如果让我老妈来形容,就是早餐味噌汤里的海带这个比喻用太多次了。

    耶鲁西也在同一个时间喝光玻璃杯里的液体。双胞胎真的了不起。我觉得就算没有法力,他们应该也具备其他天生的神秘力量。

    我不晓得杯子里倒得满满的液体是什么,或许是皇帝喜欢的高级葡萄酒吧?不过我一口也没喝。

    在这个国家里,不会使用法术的人是不能成为神族的。我们的第一位祖先是获赐神之血而出生的,因此若不能任意操纵有如诸神使者的法术,就会被视为非真正的神族而遭到众人鄙视。

    萨拉列基像不关己事地淡淡说明。

    无论身分多么崇高都没有例外,这个国家只有奴隶才没有法力。相反的,出身奴隶家庭的婴儿,只要拥有强大的法力,就能得到准市民的待遇。而且如果肯为国效劳,还能被提拔为正规军人或官员──像站在那里的翻译就是这样。

    看到有人突然指向自己,翻译吓得差点跳起来,连白眉状的胡须都竖了起来。

    因为他天生具有翻译外国语言的力量哟!

    咦!?那不是语言学习能力强的人就

    总觉得跟艾妮西娜好像。

    幼儿时期的我几乎没有法力。当我母亲一得知这个真相,就想抹杀我的存在。因为她是个要求严格的女性,要是让我继续待在这个国家,应该会跟奴隶们一起生活吧。对了,母亲大人可好?

    听到紧握住他的手的萨拉列基发问,耶鲁西轻轻摇了头。我看得到他的嘴唇在动,但是声音并没有传到这边来。

    是吗,她身体不太好阿那就算告诉她我来了,她也搞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吧?毕竟她的心中早就没有另一个儿子。

    你们不是亲生母子吗!?

    我不知不觉地反问,怎么会有这么无情的母亲呢?萨拉列基则毫不在乎地回答:

    是母子没错。

    只因为那个有没有都无所谓的超能力,就不认自己的小孩。这儿的社会也太不合常理了吧?虽然我老妈也常常叹气:你是妈妈的儿子,不应该不受欢迎的。但在语意上还是有细微的差别。

    可是萨拉列基,你怎么都没跟我提过你是在圣砂国出生?不光是那样,当初在小西马隆的时候,你不是说不管是以国家身分,还是个人身分,都是第一次跟圣砂国接触吗?

    这表示在那之前那趟漫长的旅行中,他一直在骗我。

    有利,我并没有骗你。因为那是发生在我小时候的事,连我自己都没有印象。

    就算是那样也不可能十三年来都没有联络吧?你们不仅是双胞胎,而且一个是父亲国家的王子,一个是母亲国家的王子耶?就算双方没有邦交,至少也能交流联络吧?

    在我登基之后是有连络啦。

    那段期间的圣砂国,一直都处于锁国状态吗?我说萨拉,像你这样老是说谎,小心会变成放狗的孩子!

    伟拉卿轻轻撞了一下我的肚子,小声说:

    羊。

    咦、是吗?不是狗吗?

    我喜欢狗哦!不过更喜欢大象~

    对了,还有大象。如果你老是说谎,鼻子会变长哦!等变长之后就后悔莫及了!

    两边的人都无奈地用手掌捂住脸。

    那又是另一件事了。

    你们感情真好。

    看到我们三个人搞笑演出的萨拉列基露出淡淡的笑容。倒是他们兄弟两人,不论是外表还是个性都有点差距。相较于开放又积极的哥哥,弟弟就显得内向许多。看到耶鲁西这么温顺老实,我过去十六年来的皇帝观几乎快要支离破碎了。不过那个安静的弟弟突然开口说话了:

    其实

    咦?你懂我们的语言?

    我吓了一大跳,原来耶鲁西使用了前面提到的翻译法术。但我只觉得他不过是个努力学习外国文化的皇帝而已。他抬起头来跟我们面对面,金黄色的瞳孔颜色突然加深。

    没有、联络。一直到两年前。至今仍是、锁国。

    正如果所说的,母亲是个要求严格的人。就算想念过去的情人,也不会为了儿女私情就开放两国之间的往来。

    她的个性跟我们的前女王完全相反,想必她们一定合不来。

    我轻轻碰了面前的高脚玻璃杯,它的表面因为冒出来的水滴而显得湿漉漉。外面的气候冷飕飕,宫殿里却暖活得不得了。

    萨拉列基,我实在不明白对了,那是不是该称呼你弟弟为皇帝陛下?

    我想不管用什么称呼他都没关系吧?反正他又不熟共通语。

    话虽如此,但明明跟人家不熟就直呼对方的名字,我也办不到。

    虽然我们同年龄,但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话说回来,我实在搞不懂圣砂国为什么要持续锁国政策呢?虽然你父母不是同一个国家的人,但好歹也结了婚不是吗?这不是实施开放政策的大好时机吗?

    听过弟弟的回答之后,萨拉列基帮我们翻译:

    大概是不需要输入、也不需要输出的关系。这个国家拥有自给自足的能力,而且他们也很安于现状。

    可是、变了。

    耶鲁西像是紧跟着哥哥的语尾回答。虽然只是简短几个字,但话中带有坚定的决心。

    现在已经不是母亲的时代。

    没错,耶鲁西,从现在开始是我们的时代!

    双胞胎兄弟互相轻搂对方的肩膀。

    接下来是我跟你的时代!不需要父亲大人或母亲大人插手,小西马隆跟圣砂国的时代即将到来。虽然现在后面还有大西马隆,但只要你我同心协力,那个时代很快就会到来。

    弟弟听着哥哥说的话,点头表示赞同。

    看着眼前这一幕,我有种奇妙的感觉,总觉得自己好像在看恶作剧的复制人。他们真的是分别的个体吗?该不会是有一面巨大的镜子摆在萨拉列基的前面吧?总觉得他们之中一个是毫无厚度及温度的幻影,而另一个才是真人

    你看。

    突然站起来的弟弟牵着哥哥的手走过房间,把大窗户打开,迎面就是能够欣赏到下方庭院的阳台。视线跟着望过去的我们,随即看到进驻广长的武装集团。

    原来是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人数不止一千或两千。队伍穿过宽敞的中庭,一直绵延到大门外。银色盔甲及拔出的兵器在即将下山的太阳照耀之下,闪着鲜红色的光芒,看起来就像血的颜色。

    看到和萨拉列基一起现身的皇帝陛下,现场的气氛整个沸腾,他们不对槌打剑、枪、盾等金属武器,并且大声称颂他们的皇帝。

    耶鲁西、戴、指间!

    耶鲁西、戴、指间!

    我被他们引发的地鸣及热情给吓到──

    对、对不起,我怎么听都觉得他们在喊指间。

    即使在怎么感动也被那样的口号冲淡了。

    未知的语言就是这样。

    对国外的风俗民情早就习以为常的约札克敲敲我的背说:

    幸亏听起来像指间而已,你说对吧少爷?

    没错,这种话平常是不可能在众人面前说的。

    耶鲁西兴奋的脸颊泛红,陶醉地向大家挥手致意。萨拉列基在一旁与有荣焉地看他挥手致意,然后转头往我这边说:

    伟拉卿,看来你要向大西马隆报告的真相又多了一些。

    被指名的大西马隆使者,不发一语地等他把话继续说下去。

    你可以告诉贝拉鲁二世:小西马隆与圣砂国联手,获得庞大的战力。不过也要看你有没有办法报告。

    说完变抓着皇帝的手腕,硬是把他拉近室内。窗外还持续在喊耶鲁西、戴、指间看来暂时是不会停。

    并且再跟他说:小西马隆将与真魔国进行交涉,并且跟魔族缔结条约。

    不过这也要看你是否有办法报告啦!对了,有利──

    哇!嗯、什、什么事?

    不知不觉中沉浸在气氛之中,因此回答的时候有点结巴。

    萨拉列基持续露出我们初次见面时的笑容,然后把手放在桌上。白哲织细的手指下是淡蓝色的纸。

    我以小西马隆王的身分,希望能跟真魔国第二十七代魔王陛下签订和约。

    他们两人连身高都一样,当他们站在一起时,只见到同样的高度有两张脸。哥哥的嘴露出灿烂的笑容,弟弟一脸正经打量我跟桌上的纸。看到他们完全相反的态度,这才深深感觉到:啊~他们俩真的是分别的个体。

    大概是为了阅读细小的文字,萨拉列基在室内也戴着那副眼镜。只要一被淡色的眼镜遮盖,就看不出眼睛原来的颜色。

    小西马隆不希望与魔族的关系恶化。希望在不干预双方领土的原则下,保持半永久的和平关系,不晓得你是否同意?

    这真是求之不得。

    如果这是萨拉列基的真意,那可是正进好球带的绝妙好球。

    如果是他的真意

    那么请在这里签字。

    萨拉列基从上往下检视写着细小文字的文件,美丽的手指停在最下面的空格。

    就从我先开始吧。

    一名没有存在感的侍者必恭必敬地把文具递上。他像是捧着什么供品,并拢的双手只有一支笔。萨拉列基接下之后便示意要他退下,接着抓起玻璃杯往桌面敲,再用玻璃碎片毫无犹豫地划开小指。

    换你了,有利。

    好,等一

    太草率了。

    伟拉卿突然插嘴。对小西马隆的宗主国──大西马隆来说,如果藩属国擅自签订合约,一定会造成他们的困扰。

    萨拉列基陛下,若没有给予对方确认内容的机会,与深思熟虑的时间就强行签约,往后对方不无提出合约无效的可能。

    你很拼命嘛,伟拉卿。

    小西马隆之王不由得笑了出来,并且把笔跟文件递给我。

    你以为站出来阻止,有利就不会签署这份合约吗?

    萨拉列基话中有话地制止伟拉卿,他也看到船上发生的某件事。倒是我本来想握笔签字,但可能是因为太紧张的关系,连试两次都失败。

    不,你错了,我不会因为某人阻止就放弃签约。但是现在有人阻止我,所以我在没先了解内容是不会签名的。等、等我一下,我先把合约看过一遍。先确认一下内容,要是写了什么不合常理的内容,不是很麻烦吗?

    这不是比赛纪录卡的其中一张,也不是明天先发球员名单,而是攸关一国命运的重要文件。因此需要花时间慢慢熟读,就算要我熬夜也无所谓。

    但是我那顺着细小文字往下移动的视线立刻停了下来。

    陛下?

    我盯着一脸狐疑的约札克。

    伤脑筋这上面写的是圣砂国文字。

    眼前净是从未见过的生字。如果是我们使用的共通语文字,我还能挑看得懂的单字。但这些彷佛用简单的线条来表现飞鸟连续照相的独特手写文字,对于不会翻译魔法的我来说,可能要花相当的时间来解读。救救我啊,艾妮西娜小姐!

    这我怎么可能看得懂呢?为什么不是用我们平常使用的语言,而是用只有这块土地才通用的语言?

    这是为了方便没有利害关系的圣砂国,已公平的第三国立场担任两国签订合约的见证人喔!因此才由我拟定草案,再请这个国家膳(wishfull:这个字应该打错了,但是扫描版不够清楚.看不懂,也没法查)写而成。为了让身为证人的圣砂国皇帝耶鲁西看得懂上面的内容,才用这个国家的语言书写。我没料到你们竟然没有随身带着翻译,但毕竟是发生突发事件之后才演变成这样的情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念给你听怎么样?

    总、总之请你把大致内容念给我听,事后我会借字典慢慢查的。

    我举起右手按压太阳穴,头越来越痛了。可能是对我的举动感到讶异吧,萨拉列基轻轻笑了一声之后便说出文件的大致内容。

    大致的内容是这样:小西马隆与真魔国接下来将保持对等的关系,两者之间并没有立场的差距

    此时突然发出椅子喀咚倒下的声音。在所有人目光集中在伫立不动的年轻皇帝耶鲁西身上,原本白哲的脸蛋更加面无血色。

    不会吧?

    耶鲁西?

    他紧握拳头,颤抖着嘴唇说:

    不会吧萨拉,你不是说要让魔族臣服小西马隆

    耶鲁西,不是这样的!

    可是

    喂,萨拉,你们在讲什么啊?

    挣脱弟弟制止的弟弟弯着上半身还伸手想要抢走那份文件。玻璃杯被他的冲击力道撞倒,里面的液体洒在桌巾上,把淡蓝色的边缘弄湿,并且开始快速渲染。

    可是,你不是想让萨拉的国家成为第一强权,所以才啊!

    在耶鲁西的手还没构到文件就失去重心跪倒在地上。他抚着左脸,用无法置信的眼神抬头看着哥哥。原来是萨拉列基出手打了他一巴掌,不过他随即跪下,把手放在弟弟颤抖的肩上,另一只手贴在弟弟肿红的脸颊上,轻轻抚摸:

    耶鲁西,我并不是因为讨厌你才出手打你,请你务必原谅哥哥,我只是对你纯真的心灵感到害怕而已。我很怕因此失去好不容易重逢的弟弟。

    萨拉列基不断安慰个性比自己还要纯洁梗直的弟弟。最后弟弟似乎终于了解哥哥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我没有、生气。

    太好了。

    弟弟的双手垂在身旁,不再继续摸脸。真可怜,想必他受到的打击心灵打击,一定比被打的皮肉之痛还要强烈。

    但这下子终于搞清楚文件上的内容了,这倒要感谢皇帝陛下。

    萨拉──

    请不要恨我,耶鲁西。

    约札克像是打断情侣对话似地刻意清了一下喉咙。

    我事先说清楚。

    密探说了一句毕竟让外人看到你们兄弟吵架的模样也不太好最为开场白,然后针对外国文化做了一点讲解。

    你们两个真应该庆幸自己是神族。这要事在魔族就成了双胞胎求婚记──然后就陷入跟神话一样的窘境伤脑筋,他们听不懂。

    神族兄弟摆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我低头看着他们互相保护、感情和睦的样子,觉得这其中大有问题而口气严肃地发问:

    萨拉列基,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我抓住的纸面表面相当细滑,以这个世界来说算是上等纸吧。既然是用来签约,当然就要用高级纸啰!只不过这张纸从右边角落到正中央都被染成淡紫色。

    你说不出口吗,萨拉列基?

    小西马隆王的签名已经渲染到无法辨识。

    有利,他刚才说的是假的。耶鲁西对外交事务不熟,他以为事前的草稿就是定案。

    不要开玩笑!

    是真的、没有开玩笑哟!在这份合约里

    其实里面写的没有一件事是真的对吧!?

    白哲的手指用力抓住桌巾。跟花瓣一样美丽的嘴唇,因为情绪变化而扭曲。盯着我看的瞳孔,因为淡色镜片的关系,看不见原来的颜色。原来我完全被这个容貌端正、跟我同年龄又努力做好大国国王的开朗外表给骗了。不过现在仔细想想,一切很可能都是他在演戏。

    我并不是遭到背叛,而是被欺骗。

    这一切只能怪我太笨了。

    我不晓得你们到底耍了什么手段,但是你们兄弟串通好要骗我签下平等条约,好让你们占尽好处对吧?因为你们知道魔族的国王是个愚蠢的大菜鸟。没错,我就跟菜鸟一样笨,但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你们看得这么扁,还以为我会被这么简单的伎俩蒙骗,我实在是难过到想哭!

    这时候背后发出可能是约札克的剑枘声。一开始先吓吓他。

    不过,很抱歉,萨拉列基。就算你的计划成功,我不小心在那张有所渲染的纸上签名,真魔国也不会呆呆遵守那份合约的。回国之后,还有许多比我优秀的人能继承我的位子。

    那倒是无所谓喔,有利。

    萨拉列基抬起下巴,手叉着腰歪歪地站着。嘴角还露出傲慢的笑容,之前那些楚楚可怜的模样早已不复见。在我眼前的,是目中无人、不为所动又世故的国王。虽然他才十几岁而已,但现在的笑容却让我觉得很老奸巨猾。

    就算你自豪的臣子违反合约也无所谓,到时候我就能用这个理由宣战。要是真魔国不承认合约的内容而主动挑起战争更好。这样我们就不会遭到其他国家的谴责,正大光明地开战,如此一来我们就赢定了。

    你

    我不会像父亲那一代那么愚笨,缔结那种半调子合约。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把对方打到无法东山再起为止。

    我的肚子开始发热,几乎快要七窍生烟。我不只气态度遽骤然大变的萨拉列基,也气自己竟然会被这家伙的花言巧语所骗。我自然地降低声音:

    在你的计划里,打算怎么处置我?

    自己的双亲分别是国王与女王的少年,毫不犹豫地说出可怕的字。

    我准备让你死哟!

    他轻轻说完之后,就把我手上的文件拿回去。他又重念一遍,因为计划受挫而惋惜不已。但是他的模样好像很开心。

    我的计划是等签完约之后就让你因为意外而丧命──我们四周的海洋就像那股激流一样,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不过那是刚开始的计划,跟你一起旅行之后,我改变心意了。因为我知道魔王真是非常有趣。所以打算放出你不幸去世的假消息,然后把你留在这里。

    他以无线惋惜的口气叹气:

    本来打算养来当宠物的。

    这些听起来虽然像是真心话,但是对方可是用谎言堆积起来的男人,想必没有一句是真的。

    只要让真魔国认为你死了,事情就会像我说的,你的臣子或下一任国王可能会马上开战吧?即使消息走漏,被他们知道你还活着,那也是最佳的人质。

    很遗憾,萨拉列基,我既不会被杀也不会被软禁!

    沉醉在阴谋里的小西马隆王,轻轻把手伸向我。修剪整齐的淡粉红色指甲从我的脸颊滑到下巴。

    有利,现在反悔还不迟。就算你知道计划也无所谓,你不想跟我合作吗?只要你在合约上签字,我就会让你回去,你只要想办法说服那些魔族就可以了。如此一来就能维持你想要的和平,也可以取到部分的霸权。怎么样?这个计划不错吧?

    要真魔国成为小西马隆的藩属?

    没错。不仅是小西马隆,连你看到的圣砂国也将成为我的囊中物。你知道这个国家拥有什么力量吗?人才跟法石应有尽有,因此不用怕缺乏士兵跟武器。而且这里大半的人民都是优秀的法术者;至于平常派不上用场的奴隶,只要训练他们拿剑,应该也能当成战场上用完就丢的棋子。这国家本身就是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呢,有利。

    跪在地上的耶鲁西表情变得开朗,可能是将几个自己听得懂的单字组合之后,误以为萨拉列机是在夸奖他的国家吧?要是他完全听得懂这些话,恐怕会对哥哥说的话大失所望。

    你当然还是继续当你的魔王,同时也可以成为全世界第二大国的国王。如果你想要,西马隆王领土之一的韦亚三岛,还有碍眼的希斯克莱夫土地都可以给你。一旦我们三国联手,那么就算是大西马隆也不敢轻举妄动。到时候就是我们的时代了──一个没有人会受到伤害,属于我们的时代。

    那不是我们的时代!

    背脊下方突然发热,随着心跳的节奏产称耳鸣症状。

    萨拉列基,那只是你自己一个人的妄想。

    我突然觉得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的友情,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而且全都是骗人的,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友情。

    很遗憾,不管哪一款游戏,都是魔王对勇者提出这一类的建议。因为故事内容已经很制式化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把萨拉列基又发出剑枘碰撞剑鞘的声音,这是第二次吓吓他。

    萨拉列基,你的计划一点都不好玩,太自我中心了。我要退出,无法奉陪。

    这次的威吓终于让萨拉弹指呼叫在室内待命的侍从与卫兵。连同手无寸铁的人在内,顶多只有十几个。光凭这些人数应该不是约札克的对手──只要没有与伟拉卿为敌。还有就是我没有因为愤怒而像嚎啕大哭的幼童那样失控暴走。

    最危险的是那个。在丹田附近有股奇特的疼痛感。在它顾着背脊往上冲、控制我的大脑以前,我一定要设法用自己的力量压制它──用力深呼吸,企图打散聚集的能量。

    我也不认为只凭这点人就能摆平你们。况且,我还让你那位武艺过人的护卫携带武器一起出席,当然有事先做好因应的措施啰!

    少年王回头对跪坐在地上的弟弟投已无比温馨的笑容,接着伸手将他扶起来,用温柔的声音喊他的名字。

    耶鲁西。

    然后用我们听不懂的语言下达命令。

    这孩子是优秀的法术者,正因为他有法力,才被认定为母亲的继承人。他从还是婴儿的时候就已学会如何随心所欲遭纵法石的法术。

    就在这时候,我的右手小指感到一阵剧痛,彷佛快被连根扯断。

    什么

    陛下!?

    我听着约札克跟肯拉德喊我的声音,瘫软地跪在地上。完全站不起来的我,战战兢兢看着紧握的指间,套在右小指的淡红色戒指正微微发光,不断传来的疼痛还比亮度强烈。

    压制不住的叫声从紧咬的牙根中流泄而出。

    陛下!快把它拿下来!

    我紧握小指跟无名指,弯着背捧住疼痛的地方。眼窝里的眼球内侧不断发烫,连眼泪都飙了出来,这时候有人在我耳边说喊出来会比较轻松,但我已经无法判断说这句话的人是肯拉德或是约札克。

    你忘了吗,有利?我们是朋友,所以互相交换戒指跟项炼。我拿从小跟我离异的母亲的法石跟你的魔石交换。那是鄙视我,还视我如无物的伟大母亲留下来的戒指哟!怎么看都觉得你这颗魔石比较有价值。

    萨拉列基把蓝色魔石从脖子上拿下来,慎重解开缠在上面的头发,垂在眼睛的高度:

    真美。上面还有类似徽章的雕刻。

    我的泪水滴落在膝前。

    但是我已经不需要了。

    他就像完腻玩具的小孩,把魔石连同绳子一起抛出去。只见魔石反射着刚升起的月光,闪了一道光芒之后就落出窗外。而我只能绝望地目送它飞出去,眼睁睁看着那颗挂在自己胸前许久的魔石消失不见。

    劝你也快点将那枚戒指拔下来吧!不用客气。

    要怎么拔

    不管我怎么拔怎么扯,那枚像珊瑚的戒指还是紧紧卡在小指动也不动。周围的皮肤都已经扯到破皮流血。明知会有这种后果的萨拉列基笑着说:

    很简单,把指头一起砍掉就行了。

    我当下就想这么做,于是手便朝肯拉德的佩剑伸去。但是马上被他抓住,让我不得不放弃这个念头。

    不可以!

    没时间听他制止的我连忙转头,把手伸向约札克的短剑,此时他正把手环在我的背后。不过他并没有阻止我,反而向萨拉列基咆哮:

    是那位皇帝干的吗?那家伙对石头施法!?

    听从哥哥之命行事的耶鲁西毫不在乎地走近我,看到我痛苦的模样,一脸很不可思议的表情。他用跟萨拉列基一样的动作把头发拨到耳际,彷佛很惊讶地用指间碰我的肩膀。虽然我的痛楚不断增加,但是仍不得不佩服他们居然连指甲的颜色都一样。

    我用快到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速度起身,将约札克腰际的剑拔出来,剑尖指着耶鲁西的喉咙。但即使面对这种状况,他还露出一脸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表情,彷佛是不懂得害怕的初生之犊。

    有利,你想杀他吗?一向温柔的你要杀他?

    听到萨拉列基说的话,寥寥可数的圣砂国卫兵一起摆出拔剑的架式。随便他们想怎么做都行,反正肯拉德会帮我解决。

    陛下,让我来。

    不,不行不可以。

    我不断地摇头。不过对象并非约札克,而是自己内心的想法。他可是这个国家的皇帝,要是这时候出事那还得了!?

    住手!

    就在大喊的同时,我也把剑丢掉。只要杀了他就能让我从这个痛苦中解脱,为了摆脱那股诱惑,我需要很大的努力。紧绷的气氛中响起沉重的金属碰撞声。

    不要杀他

    我再次命令自己,但是背后没有倚靠而脚步踉跄的我,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

    陛下!

    我背后没有墙壁,好不容易碰到的露台栏杆又圆又粗,光凭我痛到灼烫的手根本抓不住。刹那间我还在想这里有几层楼高,不过答案还没出现,整个身体已经飞在半空中。

    再也不会痛了。

    只是向当时那样往下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