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宝藏深埋魔的荒土之下 第十一章
    为了寻找娇小又到处跑的白发妇人,他跑遍晨间所有市场。

    昨晚所听到的活动据点之中,这里是最后一处主要场所了。他满心祈愿你一定要在这里。只要看到拖车加老婆婆的组合,他便二话不说盯着人家的脸看个不停。偏偏这种时候老是会认错人。

    当市场的买卖在接近中午快要告一个段落时,他终于找到想找的目标。来自异国的棕色眼睛闪过一道令人稍微安心的黑影。

    海瑟尔!

    哎呀!

    放下拖车喘口气的海瑟尔葛雷弗斯对认识的对象用简短的英语回答:

    早安,昨晚睡得好吗?

    不太好。先多谢你的关心,不过发生了出乎意料的状况。

    出乎意料?怎么了伟拉,瞧你气喘吁吁的。而且

    突然有股不祥的预感闪过心头,于是她看了一下肯拉德的背后没有半个人。

    小兄弟他们呢?

    魔族的护卫稍稍迟疑一下,不过立刻回过神来:

    昨天稍晚的时候,我们遭到一群奇特的生物袭击是活死人。在这个国家似乎有操纵那种东西的法术。

    你是说操纵尸体的法术,这是怎么回事?那可是亵渎神明与死者的大不敬行为!

    海瑟尔,会这么想的或许只有你喔。这只能说是宗教观不同吧。而且操纵那些死者的幕后黑手,似乎是皇帝陛下的母亲。

    阿拉英?她的确是个冷酷残暴的女王,但没想到她竟然会使用那么可怕的法术。

    挥着右手表示那都不重要的肯拉德,匆匆忙忙从有关敌人的说明导入正题。

    可是对我来说,重要的是我的主人闯入墙壁另一边。

    你说什么!?进入墙壁的另一边!?

    海瑟尔葛雷弗斯刹那间吓得目瞪口呆,但她真不愧是个熟练的冒险家,马上回过神来。不过她不由得质问伟拉卿:

    我不是千交代万交代了,怎么怎么会让他跑进去了呢?难道他那么想要取得陵墓里的金银财宝吗?你们的目的不是要救出那对双胞胎吗?既然这样应该是从地面过去才对,还是说你们真正的目的,就是想避开守护者的耳目悄悄接近陵墓问题是那个孩子又不像是那种人!

    金银财宝?这样的误解会让我们感到很困扰的。陛下根本就没有想要拿那些东西的念头。只是同行者吓得跑进去,他无法丢下对方不管,就跟着进去了。

    你说的同行者是那个吗?橘色头发的那个

    站在沉默不语的肯拉德面前,海瑟尔葛雷弗斯微微抽动单边眉毛,抬起下巴说:

    好吧,看来还有堆积如山的事情需要你说明清楚。倒是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该保护的小兄弟怎么不在?你不是保镖吗,伟拉?难不成你就让那个孩子独自跑进去吗?

    看起来连呼吸都很痛苦的肯拉德,皱着眉摇头:

    他不是一个人,有个比我还靠得住的男人跟在他身边。不过

    不管对方是否后悔并露出受伤的神情,这些都跟海瑟尔无关。她毫不客气地说:

    既然露出这种表情,一开始就不该把他交给别人保护!

    这下子他的表情变得更加悲痛了,紧握的拳头抵在剑柄上。仔细看的话,还可以看到上面被飞散的肉片及腐臭的体液弄的脏兮兮的呢。

    我呀以为立刻就能追上他们,但是入口却在封闭之后一动也不动。海瑟尔,请你告诉我:那道墙要怎么打开?我该怎么做才能追得上陛下?

    老妇人双手叉在胸前听他说话,不久便叫来附近一个认识的奴隶:

    过来帮我拉车。

    怎么了?老婆婆,私自离开是会受罚的。我可不想自讨苦吃挨鞭子呀!

    闭嘴。偶尔也该展现一下男子气概,胆小鬼!只要你不说,没人会发现我不在的。

    海瑟尔轻轻撞了一下男子的肩膀,露出在老婆婆身上看不到的诡异笑容。

    还是说你的心脏跟躲在干草里发抖的母鸟一样?好了,这位先生,我们走吧。为了那个娘娘腔,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接着她一面往跟昨天相反的方向走去,一面压低声音用英语回答:

    我也不知道打开墙壁的方法,当时我是凑巧蒙到的。就算花再多时间,研究怎么进去也是枉然,因为已经追不上他们了。倒不如直接从地面绕过去等他们比较快。

    先绕过去等?

    没错。我不是说过,那个地下都市似乎通往某处吗?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先过去途中的洞穴等待,还能跟他们会合呢。反正都要离开首都,要不要绕过去看看啊?

    当然要。

    当海瑟尔凝视肯拉德的脸,想确定他这句话到底有多认真时,发现到右眉的伤痕。忽然间,她想起过去曾经听说关于魔族年龄的事情。

    据说魔族的年龄从外表是看不出来的。难不成你的年纪比我大?

    可能是觉得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肯啦的扬起带伤的右眉。葛雷弗斯则用满是皱纹的手拍拍他的手臂: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肯拉德,每天站在你面前,总是让我觉得好像是在跟自己的儿子或孙子说话。这种感觉很奇怪吧?

    说到这里,她眯着榛色眼睛并且从喉咙深处发出笑声:

    问题是,我既没有儿子也没有孙子啊。

    我们被百战小旅鼠大移动篇(注:经典电脑游戏LEMMINGS。是一款引导旅鼠安全迈向终点的游戏)吓得颜面神经紧绷,赶着在遭遇下一波动物攻击以前通过地下通道。

    该怎么说,至少它们没有巨大化。

    就是说啊。要是巨大化就会失去可爱的感觉呢。

    它们本来就不可爱了好吗?

    真魔国很流行巨大化吗?

    从红色房间过来已经走了将近半天的路,即使只移动了一点距离,但是地下都市的景观却已经为之一变。到了这一带,居住遗迹急遽骤减,与其说是都市,倒不如说是规划在地底下的街道。通路跟之前的比起来几乎是呈直线状,宽度跟高度也是固定的。

    如果说入口附近是人工搭造的农村,那么这一带倒像是近代化的高速公路。虽然没有什么高速通过的车辆啦。

    由于已经能够轻松碰到两侧的墙壁,所以没必要让手掌磨擦到发热。我右手拿着火把,空着另一只手则隔着衣服贴在胸前。

    可能是我的体温传了过去,魔石从刚才开始就带有奇妙的热度。它时而发烫到让人皱眉,又时而冰冷到好像置身于户外的空气之中。

    虽说附近没有法术师,但是这里毕竟是充满法力的神族土地。要是把魔石丢进相对的力量里,想必会造成失常吧。

    反倒是被萨拉列基戴上的淡桃色戒指,像颗普通石头般毫无东京。听说那是只有在圣砂国才采集得到的珍贵法石,然而它却没有任何反应。对于不再感到疼痛一事,我当然觉得松了口气,但是曾经害我如此痛苦的戒指,在这时候反而变得这么安分,却也让戴着它的我不禁觉得有些害怕。

    既然是神族的宝物,回到暌违许久的故乡应该要更兴奋、散发出更美丽的光彩才对。

    算了,毕竟是石头。

    说到石头,凹槽还是很多。

    可能是通道变宽了,代替闸门的石板也跟着变大。跟刚刚不一样的是,我们摸着的墙壁上多出类似开关的突出物。移动它的话是不是就能够操纵了呢?不过如果不是用来阻挡大批鼠群,究竟是用来阻挡什么?这让我的疑问变得更加强烈。

    还是说那些被阶级之分逼到走投无路的奴隶们所居住的城市,需要大规模的防御系统吗?但是从那些残存的家当看来,实在看不出这里的居民过着富裕生活。更何况如果有多余的精力制作这些有如承包的机关,应该不可能会甘愿曲身为奴吧。

    我越想越觉得奇怪。

    我慢慢回头,不想多做这些白费脑力的推测。算了,眼前该担心的是绝无仅有的火把还能够撑多久。从凌晨就一直使用至今的唯一光源,已经短到连拿着它的手都能感受到火焰热度了。因此必须在火焰消失之前找到替代品才行。锅碗瓢盆又没办法代替,看来只有点燃衣服一徒了。

    有利。

    没关系,我会像个男子汉脱咦,你说什么?

    听到萨拉列基的声音,我回过神来看着他,在快要燃尽但是火势却更显猛烈的光芒照耀下,金色的睫毛闪闪发光。这样的热度跟亮光他能忍受吗?

    自从进入这座地下都市之后,他看起来比先前还要健康许多。

    刚见面时与船上旅行期间,他虽然身体健康,但在旁人眼里,他总是给人一种楚楚可怜又体弱多病的感觉。不过自从踏入地下世界之后,脸上的血色跟眼神的亮度都更胜以往,而且精神似乎也变得更HIGH。

    他不但在黑暗里保有视力,而且还比我们先察觉到生物的迹象,实在让我们无法相信他不会法术。

    听到了没?有利,好像有什么东西靠近我们。

    你说有什么,该不会又是老鼠

    好不容易连我也听到声音了。从这个沉重的震动与冲击判断,应该不是整群的小动物。似乎已发现声音真面目为何的约札克,用力把我的肩膀往前推。

    陛下,快跑!

    咦,什么?

    别问那么多,快跑!不要回头!

    听到时已经太迟了,就在左脚踏出去的同时,我还转身向后确认。为了看清楚追过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牺牲了半步的时间。

    刚开始在火光的照耀之下,我只看到沙尘而已,就在准备往前批跑的同时,步伐迟疑的我又回头看了第二次。这才知道原来是跟通道差不多宽的巨大岩石,随着地鸣滚了过来。

    因为轮廓与黑暗空间融为一体,看不出来是否为圆形。

    没时间看了啦!

    可是、那是什么东西啊!?它是打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萨拉列基飘动的衣服碰到我的鼻尖。

    我头一次看他跑步。看来就算是天生的国王,在无处可逃的地下通道,遇到逼近的巨石也是会卯起来奔跑的。而且还会跑到衣袖跟衣摆都飞了起来。

    我再一次回头,确定滚动的岩石跟通道的墙壁、天花板之间几乎没有空隙我刻意确认这让人不快的事实。

    现在除非能够找到岔路或是凹洞可以躲藏,否则我们很难逃过这一劫了。而且这条通道从刚才开始就没由什么避难场所。再加上没想到会发生这种状况,因此就算知道没有避难场所还是得继续往前跑。

    没想到这点的我们,还真是自掘坟墓。

    当初我们还暗自窃喜已经进入类似高速公路的区域,其实这一点根本没有什么好高兴。因为以高速冲过来的既不是人类也不是车辆,而是跟通道一样宽的巨大岩石。

    我好像看过类似情况的电影喔!就是哈里逊福特拼命逃跑的一系列电影。

    这应该是陷阱。

    陷阱!?是谁、为了对付谁、而设下的、陷阱啊!?

    我一边用尽全力奔跑一边反问,差点咬到舌头。但是照理来说,这里是遭到地面国家追捕的人们生活之处,为什么会设下这种陷阱呢!?

    忽然间,我想到如果是海瑟尔葛雷弗斯,遇到这种情况她会怎么做。

    既然是宝藏猎人,就算遇到危险的陷阱,她都能理所当然地避开吧。这时候我心想:海瑟尔跟继承她事业的孙女,还有代代流传下去的冒险小子、冒险淑女,不知道会如何躲过这个危机。

    我的脑中甚至浮现拿着火箭炮的美国人。日本人倒是派不上用场。

    有利!

    萨拉列基一边喘气一边叫我。不过声音听起来好像很开心,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吧。

    你觉得我们要跑多远?

    我怎么知道!

    我反射性地大喊之后,突然想到他拥有看穿黑暗的特技,和只能依靠火把的我们有别。

    萨拉,快用你那能够看清黑暗的眼睛找寻避难的地方!像是岔路或墙壁凹洞之类的,随便什么都行!只要是能够躲开那颗岩石就行了!

    完全没有耶。

    早知道就不要问。

    由于重力加速度而飞快滚动的球体,速度远比人类用尽吃奶的力气奔跑还要快。即便这里是非常平缓的坡道也一样。

    直逼而来的凶器所造成的冲击,已经接近到让我们的双脚不听使唤。要是那玩意是活的,我们之间的距离可能已经近到可以听到它的呼吸声。

    在我旁边的约札克看了一下自己的指间,然后用力闭上一只眼睛,那是忍耐痛楚时才会出现的举动。忽然间他的身体往右倾。

    约札克!?

    我惊讶他是否哪里受了伤,但是看样子他只是靠着墙壁而已。

    继续跑,不要停!

    我当然想继续跑,可是又在意约札克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所以稍微减缓了速度。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讶异,为了让我安心,还用左手掌心摸了一下我的脸,然后一反常态地露出像是耶稣圣诞图画里的欢乐笑容。

    你要继续跑哦,陛下。

    但是,他却停下脚步。

    约札

    我来不及减慢往前跑的速度,直接以打滑的姿势翻滚出去,铲起不少脚下的泥土,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正当我扭腰准备折回去时,之前抬头看过好几次的石板从天而降。它轰隆隆地陷进地面,空间也因此隔开。

    原来是另一头的他按下开关。

    约札克!?

    正当我用手掌跟胸部紧靠在石板上面的时候,紧接着发出金属断裂跟岩石碰撞的低沉声响。从石板表面传过来的冲击力,再次把我弹开。

    飞出去的火把冒着最后的细烟之后便熄灭了。就连声音也全部消失,仿佛跟着亮光一起被带走。

    我在黑暗中用跟滑倒瞬间的相同姿势坐在地上,连想要发出声音都感到害怕。真希望这一切都是梦,害怕自己一动就会让梦境成真,所以我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敢动。

    我原本以为只要耐心等待,那快石头就会自动上升,然后他又出现在我面前,所以我连呼吸都不敢呼吸。

    不过四周仍是一片黑暗、一片寂静,无论我如何等待都没有丝毫动静。

    不久,有个踩着沙地的轻缓脚步声接近,并且用细柔的声音呼唤我:

    有利。

    一股怒气瞬间涌上。因为他竟然开口说话、竟然发出声音,让我差点不讲道理地把怒气发泄在别人身上。

    不过我并没有回答,慢慢地挺起身子,用疼痛的膝盖爬到新出现的墙角下。在一片漆黑中,我用手摸索前进。

    约札克?

    我以跪立的姿势,从够得到的高度不断抚摸平滑的石板表面。摸索到最下方之后,就伸手触摸比墙壁还要柔软的地面。我用食指摸索呈九十度的交接处。

    我摸了好几次。

    喊了一次他的名字之后,我再也无法再忍耐。

    为什么!

    我开始动手,想要挖掘混杂泥土与石子的路面。但是实际上就像在抓痒,完全没有任何用处,不过那些都不重要。现在我脑子里只有无论如何都要挖出一条通往石板对面的路。

    我不断呼喊他的名字,咒骂没有回应的约札克。

    有利。

    我没注意到有人把手指搭在我的肩膀上,也没去想那个人是谁。

    你在哭吗?

    这时候我才感觉到有个活生生的人蹲在我旁边,并且终于发现那个人是萨拉列基。他细柔的头发碰到我的脸颊。

    四周依旧暗的让我无法确认自己的眼睛是否睁开,也不可能知道萨拉是用什么样的表情看着我。

    你挖错地方了。

    他那只我已经很习惯的手,抓着我的手腕,往左移动到距离大约手臂那么长的位置。

    只有那里被什么弄得湿湿的。

    萨拉列基的指尖掠过我的手触碰那里,空气的微动让我感觉到他的手在移动。

    萨拉的鼻子轻轻哼了一声,用湿润的手指抚摸我的左脸。

    那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