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中 第二十一章 『记忆的默读』
    第二十一章『记忆的默读』

    曾经有人说过可以出外看看

    在答应前就先行一步的是思想还是视线?

    或者是他出的脚步?

    ●

    在眼前拓展开来的午前青空之下,有一大片深蓝色存在。

    反覆拍打、反射著阳光的波涛,是属於大海的。

    不过在这片海上看不到海天相连的一线。

    因为隔著航行中的船只与飞舞的水鸟,在另一头可以看到的是对岸,以及蕴著青意的山脉。

    有个声音正对著那片大海响起。

    「濑户内海~」

    是女生的声音,风见的声音。

    那个声音来自一个突出於海面的埠头之上。在水泥打造的码头上有好几十个人影,其中站在最前面的风见,手握在轮椅的把手上。

    被推到栈桥上的轮椅,坐著有著一头金色长发的少女美影。

    她扬起头望向说话的风见之脸。打开嘴巴,发出无声的话语:

    『勒物欵嗳?』

    「对,濑户内海。」

    这样回答的风见露出笑容。美影则点点头,看向风见的身後。

    那里有著两名少年,是出云与飞场。飞场以佩服的表情看著风见。

    「风见学姊已经跟美影姊混得挺熟了耶」

    「毕竟我跟她从昨晚到现在,一路上搭公车、搭直升机、搭电车都一直在一起嘛,你嫉妒了?飞场。」

    「是啊,千里,我好担心。担心你会不会对难以跨越性别的恋爱产生咕呼!」

    打断多余的言论以後,风见打量起四周。

    在栈桥与其基部的码头上等船的是全龙交涉部队,以及常与他们协力行动的特课与普通课诸人。

    为了前往合宿地点的无人岛,他们要先从奥多摩搭直升机前往冈山的UCAT,然後再从那里搭电车经由冈山与仓敷移动过去。

    他们现在所在的港口并非渔港,是可以从仓敷搭电车过来的工业用搬运港,位於冈山县儿岛半岛西南方的水岛港。此地有著以三菱为首占有的工业用地。

    「听说从出云公司航空技研时代起就由出云公司使用了?」

    根据从父亲那里听来的说法,听说这一带在第二次大战中是超越横须贺的造船大本营。

    风见看看飞场、看看美影、看看西方的海。

    「广岛的吴市就是在那个方向了吧。听说护国课时代有建造过战舰大和还是什么,反正就是那类的东西了啦。」

    「现在建造的是客船或油轮罗。」

    「哎呀,你挺清楚的嘛?飞场。你对这类的有兴趣?」

    「不,是我爷爷很有兴趣。听说在护国课时代,军方要建造大型战舰时,好像曾经要求护国课提供技术。然後爷爷他们设计出可以飞、舰首处还能射出破坏光线的战舰,被当成去闹的,原案退回。」

    他们应该是认真的吧,风见在内心陈述感想。

    要是计画书有留下来,会被爸爸当成题材吧

    回过神来一看,看到美影为了要看位於背後的飞场,正把身子探出去。

    这使得风见察觉到,飞场刚刚说的事应该连美影都不知道。

    然後她现在应该是有不少问题想要问飞场吧。

    经过昨晚的交谈、多次受美影相托打手机给飞场之後,她已经多少可以理解美影的意思了。

    虽然也可能是自大。

    让她一大早在集合时间之前就起床的原因,是美影想要一个人离开房间时发出的声音。

    她会采取这个行动是因为她想去见飞场呢、还是不想和自己在一起呢?解读的方向会改变现在的情绪。

    总之先别让自己掉以轻心就对了,风见这样想。因为美影有美影自己的想法。只要自己不心慌意乱拐弯抹角胡思乱想,结果应该就会给予一切的答案了吧。

    这时候飞场忽然打量起周遭。

    「对了,差不多从在仓敷车站那时候起,就没有看到佐山学长和新庄学长了耶?」

    「嗯,因为那两人忍不住了嘛。在我们面前毕竟不太好吧?」

    「啊?」

    「这是常有的事啦。」

    说完风见对飞场招招手。在美影歪起头的时候,飞场已经过来,跟著风见弯下腰,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然後压低身子,轻轻用手做出指示。

    「?」

    飞场脖子向前伸去。

    风见把手伸向他的衣领後面,另外也以同样的动作摸向美影的轮椅。

    动手摸索著

    找到了。

    她把摸到的东西放在掌心供大家观看,上面有著米粒大小的微型机械。

    飞场也学美影以唇语说出无声的话。

    『耶应咿?』

    窃听器?

    风见点了点头表示肯定。迅速打开背包,拿出形似佐山所有的那种录音笔。当她打开开关播放录制好的内容时,飞场轻声对那个内容表示这样的疑问:

    「风见学姊那个拳拳到肉的殴打声是什么?」

    「嘘,只是录了四个小时我揍人的声音而已啦。是佐山剪接的喔总之这样听起来就像是我在揍觉罗」

    她把窃听器放进也是从背包中拿出来的小盒子中,连同电源没关的录音笔一起放回背包。

    然後风见把背包丢到倒地的出云身上。在打中他的脸时,好像有发出什么低沉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里面还放了什么武器的关系。风见让自己不去想那些,吐了口气。

    「好,接著来说正经事吧。」

    「嗯,说的也是话说,那个窃听器是怎么回事!?」

    「你太大声了喔,飞场。很简单啊,就是有一群人很关心你们和我们的动静嘛。然後就下令来监视我们了多半是从海的另一头下的指示吧。」

    风见指指衣领後面和美影的轮椅。

    「是在你们搭乘直升机时接受身体检查时装上的吧。等下再放回去,飞场,当我们搭船到对面时,你在下船时要故意跳进海中,然後换一套衣服。美影别坐轮椅,用拐杖走路好吗?还有,每天都需要打扫帐篷。」

    看到飞场连忙点头,以及模仿飞场点头的美影,风见微笑起来。飞场的战斗能力与美影过去的经历虽然都十分精彩,不过也只是一直在重覆个人性的战斗而已,对於这类的因应对策就隔行如隔山了吧。

    难得有种自己是学姊的感觉。

    「那,佐山学长他们呢?」

    「嗯。当直升机降落在IAl支社时,佐山的手机有接到联络对吧?」

    「嗯,记得是说UCAT遭到叫做『军队』的人袭击,不过被对方逃走了之类的我们真的不用回去吗?根据听来的消息,内部的情报几乎都破坏掉了。」

    「因为对方的目标是中枢的资料伺服器,所以各部门的伺服器还活著。只要从各部门的伺服器上传资料,大部分似乎就都能修复了。倒是这样还可以拿到最新备份之类的,让资讯处理课很开心呢。因为似乎有不少部门嫌麻烦,所以偷懒没有定期上传。」

    「那,敌人是来做什么的啊?」

    「这个嘛」风见说著眯起眼睛。

    「你以为UCAT的资料库里面,只有各部门的备份资料吗?」

    「咦?」

    「而且喔,联络佐山的人并不是UCAT的联络员什么的,而是2ndG的军神,UCAT开发部的主任在极机密的状态下。」

    风见故意强调自己一行人与其他G之间的联系。

    虽然这样展示我方力量并非我们的本意。

    不过有必要告诉他们我们至今为止取得的成果。

    这话让飞场的表情流露出几分紧张,美影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那位军神说了什么?」

    「他说了很有趣的事情,说是军神的上司把大部分中枢伺服器的资料另外保存起来了。在被军队抢走破坏之前,其实已经先复制起来了。」

    「为什么会那样」

    「在这种时候问为什么就太不识相罗。然後呢,在那些资料里面,以护国课资料为主的部分,好像还有一些影像资料什么的。佐山接到指示,说是会把其中已经确认重要性的部分瞒著上层传真给佐山,叫佐山去接收所以现在佐山可能已经在仓敷车站前的便利商店等著收传真了吧。」

    「那刚刚你说佐山学长和新庄学长玩十八禁的事是故意骗人的?」

    风见故意发出「啊~」的沉吟声,一面看向天空,一面整理思绪。

    「也许那有一半不是假的喔。」

    ●

    以冈山为中心的话,仓敷位於略偏西方之处。

    位置在突出於濑户内海上的儿岛半岛西侧。

    距离县政府所在地冈山市约二十分钟电车车程,从东北通往西南的路线南侧,有个林立著古厝、叫做美观地区的观光区,此外还备有美术馆等设施。北侧则与南侧形成对比,有著游乐园与一眼望去满足住宅区的平地。

    仓敷车站就位於这样一座城市的中央。车站所在的建筑物是共构式设计,下层是车站大厅,上层是饭店,左右有著与车站相通的百货公司。

    车站的南门前有著基於观光考量制作的圆环,大道在那里分支成三条向外延伸而去的马路。

    中间那条路两侧林立著酒馆、商务旅社和餐厅等,店家与店家之间有著便利商店。

    两个人影站在其中一问位於马路左侧、有著蓝色看板的便利商店前面。一个是身穿背心与西装裤的少年。另一个则是身穿白色衬衫与五分裤,头上戴著白色草帽的少年。

    在接近正午的夏日阳光下,两人走人行道树的树荫下,避开往来的行人。

    草帽望著挂在背心身影後面的背包。

    「佐山同学,那个,你一直帮我背著它没问题吗?重不重?」

    「哈哈哈,这是放了新庄同学活页夹的背包,会觉得重就不是我了。」

    「不过刚刚也把出云那边塞不进去的备用太阳眼镜放进去了喔。」

    「难怪感觉右边重得很诡异,原来是这个原因吗?附近有没有垃圾箱呢?」

    新庄「啊~」地一声想了想,像是想要维持住场面般的看了看手表。

    「呃,那个,佐山同学,现在是十一点五十五分,大概距离鹿岛先生说打电话给他的时间,只剩五分钟左右了不过,窃听器那边没问题吗?」

    「啊啊,那还用说吗?首先它的长度大概有九十分钟,应该可以应付过去吧。」

    说著佐山从背包的侧袋里面拿出透明盒子,让新庄看里面的东西。

    里面有两个窃听器以及佐山的录音笔。看到这个组合,新庄的头歪得更厉害了。

    「这样就没问题了吗?」

    「那还用说吗?正在播放著我剪接的欺敌录音。」

    说著佐山把录音笔的声音调大,从中传出的声音是

    『所、所以那么硬的,不、不可以啦,我!』

    『没时间了。不过,我实在是太有兴趣了。来,别怕。试著慷慨激昂地说出来来!』

    『我说过了啊可是!』

    『来继续,新庄同学。在抖动之後变得怎么样了?』

    佐山以认真的表情看著新庄。

    「剪接得太棒了你说呢,变得怎么样了呢?新庄同学。」

    「去问你自己的脑袋啦不对,你根本把所有的对话都录下来了吧!」

    「很遗憾,由於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所说的话,是在无法使用电池的概念空间内进行交谈,因此不可能录下来。」

    新庄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头晕眼花摇得身子不稳,膝盖一软。佐山扬眉

    「不好,你贫血了吗?附近有没有供应生牛肝的肉类料理店不,不可以说那种好像肉食夫妻在说的话。这时候果然还是」

    「不,我说啊,你在跳针跳很大的乱想以前先冷静下来啦。呃,眼前的问题是」

    把手按在额头上的新庄站直身子,皱著眉头歪起头来。

    「你要一直播放那个给窃听器听吗?」

    「正是如此。现在在UCAT负责监听的特课那些人,应该正隔著耳机以哭笑不得的表情听著这个吧别怕,如果他们胆敢擅自复制或拿去贩卖,我会去告他们。」

    啊啊,这已经没救了,新庄这样想,不过同时也有种想法,搞不好也可能是自己的觉悟还不够。对於只能够叹气作为回应的自己,新庄又再叹了一口气。

    「哎,不管怎样,佐山同学就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吧。」

    「我说,你那个像是要把人赶去便利商店的手势是什么意思呢?」

    「啊啊,没事,手自己就动起来了。」

    看看手表,差不多已经十二点了。佐山也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把在他胸前口袋中的貘重新塞好,脸转向便利商店的方向。

    然後他出其不意地这样说:

    「如果可以,希望可以得到护国课中叫做新庄的人物情报就好了。」

    他的眼睛并没有看著新庄,但是他那笔直的视线与低声说出来的话,让新庄微微屏住气息。

    原来他有在想这件事。

    虽然开心,但新庄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那个声音表明了接下来讲的都是表面话。

    「你这样说我很开心,可是不能以我为优先,要以大家为优先喔?」

    这个问题第一个得到的回应是苦笑。

    之後他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转过去。

    「那还用说吗?我明白。而且说起护国课,里面恐怕还找得到与我同姓的山猴情报。得要在被外人看到前,先把那些让我引以为耻的部分削除掉才行。」

    「用其他角度来看的话,感觉这样做也同样的没有用处」

    「唔。先不管那些,总之我认为能够弄清楚些什么就好。无论是祖父他们的事,还是我们现在正要对付的3rdG的事都一样。」

    他看著用带子固定在背包侧面的布袋,包在里面的是一把剑。就是盖吉司交给他保管,承诺过可以用来与他谈论3rdG之事的那把长剑。

    「要把它插在我们猜测可能是3rdG基地的地方对吧关於地点,你有眉目吗?」

    「大致上心里有底了。当我们抵达这边的时候,正好发生那件『军队』来袭的事,虽然老人家对此事的说法是『唔呼呼的美少女袭击事件』不过也一并得到老人家之前从布莲西儿那里听说的情报。」

    「布莲西儿小姐吗?为什么她会有3rdG的情报?」

    「因为lstG市街派的根据地在这附近啊他们以前曾经起过冲突,然後3rdG好像在那之後就移动到其他地方去了。说是在lstG的调查队再次前往那里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那不就很难找了?要是他们没有搬家,留在原本的地方,那还可以用神州世界对应论预测。」

    「要预测出下落不明者的下落,是可以在其中学到许多奥妙的事也包含新庄同学父母的事在内,所以就放松心情吧。反正还有想要再琢磨的事。」

    再琢磨的事?新庄这样一问,佐山就点点头。

    「比方说,飞场少年不肯开诚布公的第二个污点。」

    听著他所说的话,新庄回想起昨天早上的事。佐山在与飞场交谈时,莫名其妙说出踩线级的意见,之後还跟盖吉司进行交涉。这么说来

    「你是不是从大家所说的那些话中知道了些什么?」

    「唔,老实说昨晚在新庄同学进浴室以前,我在想的就是那件事」

    「感觉可信性一下子降低不少耶」

    「你先听我说就对了。昨天早上,我曾经问过飞场少年:『亚玻伦应该是驾驶蓝白色的机体,而现在他专用的堤丰在行动,那他为什么会换机体?』这样。」

    「嗯,然後龙司是这样回答的『我哪里会知道是为什么啊。』对吧?」

    「对,他说他不知道。可是他并没有否定亚玻伦更换机体、目前搭乘的机体是堤丰这件事本身。你了解我想说的是什么吧?」

    新庄失声「啊」了一声。根据之後盖吉司所说的话来看

    「要跟堤丰的操纵者交涉是不可能、绝对会被驳回的,一旦知道那个秘密,也会成为污点的一部分」

    「可是亚玻伦还活著。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交涉是不可能的?为什么绝对会被驳回?还有为什么这样就会成为第二个污点?我认为这些问题的答案全指向一点那就是为何亚玻伦会更换机体。我已经推理出来了,现在就只欠证据而已。」

    佐山如此断言,而新庄相信他的话。当这个少年如此斩钉截铁地说话时,虽然会有各种问题存在,但是应该不会有错。所以一句话自然而然就从他口中冒出来了:

    「佐山同学好厉害啊。」

    他这样一说,佐山就眯起眼睛点点头,以悦耳的声音「呼」地吐了口气。

    「多么至高无上的一句话啊新庄同学总之呢,从知道答案的飞场少年的态度来看,我在猜,那会不会是代表他已经错过了由自己主动说出来的时期。」

    「那就是说」新庄思索著接下来要怎么说。

    「比方说,就像我搞不清楚是不是真的可以把自己的事说出来的时候一样?」

    「对,他恐怕是个超级好好先生,有著太过於顾忌他人的地方。不管什么事都担心会给别人添麻烦再加上美影的存在,就更加令他裹足不前了。」

    佐山这样说:

    「你猜飞场少年会不会有对美影放肆撒娇的时候呢?」

    对於这个抛向自己的问题,新庄没办法马上作答。

    他琢磨著「放肆撒娇」的意义,把自己与佐山还有这个字眼叠合在一起。

    啊!

    他想起来了,想起佐山借他膝头一用时的事。

    佐山为了救我而受伤,在玩牌赢我时才会借用我的膝头去躺。

    在自己处於无须客气、可以放肆的立场时,佐山就会放肆给他看。

    「龙司会是什么状况呢?」

    新庄一面思考著一面开口:

    「面对不能进化、无法出声、双腿不良於行的美影,龙司能够放肆撒娇吗?」

    「虽然美影本身应该不在意就是了,可是我猜那个飞场少年太顾忌别人的想法了。我认为那只是在无意识中增加她的负担而已,是一种傲慢」

    佐山又加了句「可是」。

    「飞场少年也有可以不用顾忌、不用在意他人眼光放肆撒娇的时候。」

    「咦?」

    新庄抬起脸发出疑问词,但佐山回以笑容。

    「我猜,那点正与他战斗的理由有直接关联不过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注意到?」

    「你说的那种时候真的存在?」

    「当然,任何人都会有的。」

    「是吗?」

    不懂。

    比方新庄就觉得自己太撒娇了。

    像现在也是。新庄认为想要和他在一起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放肆、一种撒娇了。

    「只有一小部分的人才能够实现那点吧?」

    「会吗?」

    佐山歪起头。

    对著他那张司空见惯面无表情的脸,新庄可以感觉到那上面有种近似迷惘的感觉。

    那是一种类似不知道该不该把事情说出来的表情。

    不过佐山把头发拨到脑後,轻轻举起右手,以一声「新庄同学」当开场白。

    然後说出这样的话:

    「以前曾经有个自动人偶。」

    「咦?」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新庄回以疑问词。

    不过新庄马上就察觉到了,他脑中现在正运转著少有的想法。

    虽然不知道他的意思、不知道他所说的那个自动人偶是指谁,不过却是很清楚佐山现在想要的是什么。是期望有人应和他的问题。所以新庄这样说:

    「呃,那个那个自动人偶怎么了呢?佐山同学可以告诉我吗?」

    「好啊,那我就告诉你吧。」

    先吐了一口气以後,佐山把视线从这边栘开,张口说道:

    「那个自动人偶,是个愚蠢的自动人偶。」

    他顿了顿。

    「要说为什么,那是因为那个自动人偶对自己下了自毁的设定,不曾想过要改变主意。然後在自己的主人要求改变那个设定的时候,以笑容拒绝了。」

    「」

    佐山面无表情,不过同时也在想著接下来该怎么说,仰望天空,拨起浏海。

    「可是像那样令主人困扰挂念,会不会就是那个自动人偶放肆撒娇的方式呢?」

    然後

    「放肆撒娇的方式会依人而各有不同,所以我才认为每个人都会有。」

    说完後他马上轻轻吁了口气。重新拉好领带,变回平时那种面无表情的脸。彷佛就像自己刚刚说过的话不曾存在过一样。

    「不过呢,刚刚那些大部分也只是当事者不存在的推测而已。不用理会也没关系。」

    「我不要。」

    新庄说道。他也知道自己的眉梢垂了下来,从嘴中泄出「呵」一声轻笑。

    原来他对四号的事挺在乎的嘛。

    老实说自己都已经有点忘怀了。所以

    「我啊,对於佐山同学偶尔会对我谈起这类的事,是感到庆幸的喔。」

    「那么我跟新庄同学真的是完全相反,我感到的是无比的挫败。」

    佐山哼声说道,不与这边对上视线。然後他匆匆看了看手表。

    「好,时问到了。」

    「啊,嗯,说的也是。那我就当那件事已经结束了。」

    「为什么我觉得你说的话好像是在挖苦我似的?」

    「真的是完全相反耶,我不是在挖苦你」

    新庄想了想。

    「又奇怪,又难能可贵的,这在佐山语中是怎么说的要是你口不择言地说什么『怪男可贵』之类的,我就暂时不跟你一起洗澡罗?」

    「」

    「你、你不必那么用心想的啦,佐山同学。」

    「嗯。不过结果就证明了那只是这种程度的事喔,新庄同学。如果你能忘掉,我会感谢你。」

    新庄微吐舌做出的答覆,让佐山只能回以苦笑。

    有机会的话,下次由自己来提起这类的话题吧,新庄这样想。

    而佐山则往便利商店的方向踏出一步。

    「那么希望你留在这里等我,新庄同学。之後我们再一起去散步同时整理思绪,去美观地区之类的地方逛逛如何?」

    「要是耽误到集合的时间,会被大家念喔?得要架帐篷和搭灶。」

    「哎,搭帐篷那类要挥汗的苦差事应该会由那对体育社团系的夫妻包办吧。我们去买他们可能会忘记带来的东西回去当礼物就好。」

    然後他说了声「就这样」往前走去,几步後穿过便利商店的自动门。看到他像是不经意避开自动门打开的动作,新庄轻笑起来。

    佐山的身影隔著便利商店的玻璃往里面移动,新庄一面看著他与店员交谈一面思索著。

    美观地区吗?

    当佐山说要半路下车前往仓敷的时候,风见表现得很羡慕。仓敷是座有历史的城市,保有古色古香的街景。美观地区就是保存利用那些而诞生的观光地区。

    普通的女孩子来到这种地方会觉得很棒吧

    他从裤子的口袋中拿出偷买的冈山观光手册。有贴上贴纸的地方,是他之前和风见一起去买泳装时,在她的建议下选出的重点观光地。

    以训练的行程表来说,本来以为会没时间过来玩的,能够突然跑来仓敷市是个侥幸。美观地区的页面上确实贴著贴纸,让新庄有种得到风见保证般的安心感。

    他「呼」一声吐了口气。

    「再多放肆一点也没关系的吧」

    就在他这样低语的一瞬间,有个穿西装的人骑著脚踏车从他眼前通过,让新庄後退一步。他的身後是行道树,并没有太多可供回避的空间,不过要退个一步的空间还是有

    「啊!」

    他的背部撞上东西。而且不是树,是更加具有弹性、会晃动的东西。

    是人。

    新庄连忙转过头去。都是自己把全心放在手册上面,想著要放肆招致的结果。对於被撞到的人,他只能道歉。

    回过头去一看,站在那里的是差不多同龄,身材修长,长发在脑後扎成一束的女性。背後背著挂有装钓竿布袋的黑色登山背包,表情

    是在生气吗?

    不过在新庄看来,感觉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当自己因为别人而感到疼痛时,一般应该都会皱起眉头才对。

    可是对方却不是那样,她微挑起眉看著这边。

    就像是吓到了一样。

    比起被撞到的痛,还有其他令她如此惊讶的事吗?所以新庄慌了,然後

    「对不起!你、你还好吧?」

    对方的反应来得很慢。就像根本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一样,时间流逝

    首先出现的第一个反应,是她放松了表情,绷紧的双肩垂下的动作。

    然後她吐了口气,同时把头发往上一拨。

    「我没什么,别放在心上。呃你叫什么名字?」

    她是用试探般的语气问出这个问题的,不过新庄没有追根究柢。

    「运切,新庄运切。」

    现在乖乖答了,要是等下被要求赔偿之类的该怎么办啊?这个念头在一瞬间掠过。假车祸和假和解真诈财、骗财骗色之类相当失礼的字眼浮现在他脑海,不过

    我身边还有更加厉害的人。

    这样一想,他就轻松多了。所以新庄把动作放慢,在不被对方察觉到的状况下放松绷紧的身子吐了口气。

    「你呢?」

    他这样问,而对方一副好像就等他这样问的模样给了回答:

    「户田户田命刻。」

    ●

    命刻看著在眼前的新庄。

    新庄在听了她的名字以後,微向上看,动著唇无声地反刍著那个名字。

    「是户田小姐吧?真是非常对不起。」

    他行了一礼,与晃动的长长黑发一起发出的用词遣字是属於对待外人的态度。

    这件事让命刻的双肩微垮。

    「果妖i啊。」

    「咦?」

    「不,没事。倒是你,走路时最好小心点。这里是大马路还好,不过这个城市小巷之类的地方不但路窄,还有不少地方的马路上会突然冒出一根电线杆,看著旁边走路是很危险的。」

    「啊,原来如此。」

    新庄环顾大道,然後看了看位於建筑物之间的小巷。

    是在确认她所说的话吧,然後他「嗯」了一声点点头。

    「你是这里的人吗?」

    「不我从东京来的。」

    她这样一说,新庄的表情就放松了戒备的力气。

    「啊,我也是喔。你住在东京的哪里?我是住在秋川。」

    (图153)

    答案差一点就冲口而出,不过命刻忍住了。

    她露出看来像是有些不太愉快的表情皱起眉头。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这样啊」

    看到他一脸遗憾地垂下头去,命刻连忙找话来说:

    「啊,不是,我听说秋川是个好地方。比方说像是有个几乎很少办活动,开放给市民使用的中央公园:为了避免空气污染,把垃圾处理场塞给其他城市:为了防止河川泛滥,胡乱使用税金进行河川工程之类的。」

    「是、是个好地方吗?不过你倒挺清楚的耶,你是那附近的人?」

    「哎,算是吧。」

    必须避免让他继续追问下去。反倒是以「军队」立场来说,还有好多事情要打听。

    得要偷偷地、偷偷地从他口中套出重要的情报才行。首先的重点是

    「呃兴趣是?」

    「咦?」

    问错了,虽然以她个人的立场来说这问题重要至极。命刻拍一下自己的脸。

    「我的兴趣是工作,你呢?」

    她这样算不算是在装熟啊?不过新庄还是思考著她的问题。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前发出沉吟声,考虑著要怎么说才好。

    「合宿、吧?对,学生会的合宿。在濑户内海的无人岛举办的喔。」

    「听起来是种挺有冒险风味的活动呢濑户内海好像有叫做和寇的海盗,要小心。」

    「现在又不是战国时代了,还会有吗」

    「唔,是没有做过追踪调查那你现在为什么会在仓敷?来补充物资吗?」

    「嗯,来拿点东西。」

    说著新庄看向眼前的便利商店,命刻也随之往那边看过去。

    「?」

    在窗子的另一边有个少年。他一只手拿著传真机的话筒,检视著印出来的文件。

    「在他收完那个後,我们俩要一起到美观地区去逛一下。」

    从背後传来的声音中有著开朗的色彩,但命刻却一口气差点噎住。在她背包旁的钓鱼布袋里放著一把刀。对方现在人在传真机旁边的角落,如果她现在进入便利商店,以全力拔刀劈下去的话

    他躲不掉。

    命刻脸上忍不住掠过一抹紧张,垂下的手已经握住布袋。但是

    「那个,我可以问一下吗?」

    在回过头去面对那个笑容时,命刻已经让自己的表情恢复过来。

    从板起一张脸的表情,转换成比较放松的笑容。

    天真。

    她斥责著自己,但同时也找了这样的藉口。

    这样至少比现在就被怀疑、被戒备的好。

    用这样的表情一呼一吸两次之後,命刻才反问:

    「你有什么事想要问我吗?」

    「咦?啊,嗯。」

    说著他递了一本小册子过来。上面有著手绘的仓敷地图,翻开的页面上有著美观地区的手绘地图。

    「因为我看你好像对仓敷很熟,所以想请教一下,美观地区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这个问题让命刻迷惑了一下。

    老实说她自己也只是在昨晚的夜班电车中,把观光手册读熟而已。她心里打的主意是,等到结束护卫赫吉的工作以後,绝对要绕过来,至於重点则是以要买给诗乃的土产礼物店面为中心构筑而成的。

    「你是要跟他一起去逛吗?」

    「咦?啊,嗯,是的。」

    他的脸颊微红。

    「是跟他没错。」

    这样啊,命刻在心中叹了口气。

    「那么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告诉你吧。美观地区的这附近有照相馆,然後在这附近的路上也可以拍到气氛不错的纪念照片最好拍几张下来。」

    她点点头。

    「因为这样就算在失去记忆以後,也不会失去那些纪录。」

    「咦?」

    听到对方发出的疑问词,命刻这才察觉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啊!

    虽然内心察觉到嘴快失言的事,不过她没有表现在脸上。

    尽管有些不知道该不该这样做,但为了把新庄的疑问应付过去,她伸手向前把手按在新庄的头上,缓缓摸著帽顶。

    透过染成白色的麦秆,了解到新庄的发丝纤维有多柔顺。

    新庄的身体有些紧绷,不过命刻没有收回手。

    好柔顺啊。

    风吹过这样想著的身子。

    仓敷是座平坦的城市。来到城市内的风,在夏天时带著纯粹的热而且徐缓。会让人沁出微微的汗珠,感到周遭的杂音特别吵闹。

    「今天就到此为止。我还有事得走了。以後说不定还会在其他地方见面。

    「啊,嗯,到时候还请多指教罗。户田」

    「命刻。镂刻於生命之上的命刻和你很像喔,新庄运切。」

    新庄眼睛略微睁大,命刻决定要记住这张脸。

    然後她转过身去。

    「啊!」

    虽然听到了新庄的叫声,但是命刻并没有回头。只是轻轻举起手。

    「替我向那个幸福的他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