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2 ONPARADE 义辉的野望・全国版
    作者:伊达康/插画:红绪

    吾名为材木座义辉。

    经常有人误会成「木材座」或「材木屋」,「材木座」才是正确的。

    惨一点的时候还会被人说「喔,就那个啊,那个名字很像五金行的人」,但我叫材木座。

    顺带一提,我查过星座,没有材木座这个星座。没办法。就算有,圣衣<Cloth>八成也是木制的。遇到火焰系招式只有死路一条吧。

    ……他人无法正确认知我的真名<Mana>,是有原因的。

    因为我材木座义辉乃孤高之人。是不会结党成群的独行侠。

    我在教室几乎不会跟班上的人说话……有点太爱面子了。差不多可以说没说过话……我又在顾面子了。根本没说过话。

    恐怕是因为我身为剑豪将军的威猛霸气,会令一般学生本能性地畏惧我。

    类似人称「圆」的念能力,范围长达半径四公尺。那部漫画什么时候才会出下一集啊。(注10)

    因此,谁都不会靠近我。真的没人会靠近我。人少到听得见「那家五金行迟早会倒闭吧?」的窃窃私语声。

    但那也是无可奈何。

    吾乃复苏于现世的剑豪将军。拥有过于强大的力量,背负必须不断战斗的宿命之人。

    众人只要享受和平的日常即可。我会守护世界,今晚我要做的也只有将魔物斩杀殆尽。钱存得差不多了,我要去买水镜之盾了(注11)。

    总而言之。

    我每天都过着崇高的生活,却要付出代价。

    上下学、下课时间、午餐时间……在校园生活的各种局面,我都经常被迫单独行动。做什么事都是单骑走天下。

    其中最麻烦的,是体育课。

    或许各位会感到意外,我其实很会流汗。排汗功能比一般人还要好。也容易喘气,这是因为我必须分一部分体力压制从右手溢出的邪气。

    不,这不重要。

    体育课让人难熬的不是体力方面,反而是精神方面——

    「好——自己找朋友两两一组。」

    体育老师残忍的指示,对我而言如同恶梦。

    不是我在自夸,这种时候我有九成九的机率会没组。剩下那零点一成是跟老师一组。嗯,这不是自夸,是自虐。

    每次我都会期待「说不定今天会有失去理智的人来找我一组?」可惜那样的救世主从来没出现过。俗世真的是艰辛啊。

    「不能设法改善这个不良风习吗?」

    一名沉默斗士怀着冰冷的心独自站在那边,凝视众人甚至跨越班级的藩篱纷纷组成一组。也就是我。

    在我宛如于黑暗中摇曳的火光伫立于原地时,大部分的人都找到人一组了。将我这个剑豪将军晾在一旁。

    「呣……剩下的人还有十个左右吗?」

    没错。真正伤人的现在才开始。

    卖剩的人即为在众人面前出糗的人。与昭告天下「我的朋友很少」无异。对青春期的人来说,是非常丢脸的一件事。

    因此剩下的人会感到焦躁,拼命寻找搭档。妥协再妥协,硬是随便找一个人组队。

    就像堕入饿鬼道的亡者。事已至此还没人来找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怕了吗?

    「真是,一个个都如此肤浅。就这么讨厌只身一人吗?真该学学平冢老师。」

    你们没有尊严吗?

    不,正因为有尊严,才忌讳孤独。不惜贱卖自己。

    无论如何,到这个阶段,「找朋友一组」这个宗旨已经失去意义。如果一开始就说「按照座号两两一组」,就不会有任何人受伤了。

    「再说,这个世界未必能跟喜欢的人结合。正因如此,NTR这个类别才会有一定的人气吧?」

    在我忍不住口吐诅咒时。

    我的双眼捕捉到一名男子。

    那家伙跟我一样,至今仍独自伫立。没去找搭档,跟地缚灵似地站在那里,散发出负面情绪。

    「呵,是彻头彻尾的边缘人吗。可怜啊……」

    他也是体育课不良风气的受害者。没有挚友<朋友>,没有强敌<朋友>,没有认识的人<朋友>,在极少数的情况下,甚至连可以打招呼的人<朋友>都没有的单身贵族。

    「不,从那不起眼的外表来看,是单身平民吗?和身为将军的我一组,对那人而言或许负担太重,但这也称得上缘分。我就施舍他一些慈悲吧。」

    我判断该对那只迷途的羔羊伸出援手,故作自然地走近他。

    尽管提不太起劲,总不能对弱者见死不救。由我来成为你的救世主。所以给我等着!别跟其他人一组喔!不然我会哭喔!求您大发慈悲!

    不晓得是不是我的祈祷奏效了,边缘人依然是自己一个。过没多久,他似乎发现我在接近了。

    「…………」

    「…………」

    边缘人讶异地看着停在离他两公尺左右的距离的我。

    印象最深刻的,是他的眼神十分混浊。像只死掉的鱼。我昨天晚上吃的煮岩鱼,眼睛就是长这样。

    「…………」

    「…………」

    我们像要决斗般对峙着,经过数秒的沉默。

    双方默默无言。对方应该知道我走过来的理由,却坚持等待。我都走到你旁边了,不能由你开口邀约吗!

    「…………」

    「…………」

    漫长得恍若永恒的互瞪,又持续了三秒左右。

    对方仍旧一语不发。我也是。既然如此,就要比毅力了。

    要不要跟我一组?……我们都在拒绝说出这句话。说了就输了。

    「…………」

    「…………」

    我判断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决定采取行动。

    拖着步伐慢慢拉近距离,向对手施压。我还下意识在心中念起「卡巴迪,卡巴迪,卡巴迪(注12)」。

    敌人却并未上钩。我拉近多少步,他就退后多少步,维持同样的距离。如同海市蜃楼。

    ……这男人,不简单。

    不过,竟敢跟我比心理战,可笑至极。平民自以为赢得了将军吗?

    既然如此——我稍微清了下嗓子。接着偷瞄四周,对他使出「看,大家都找到搭档啰?剩下我们啰?」的精神攻击。

    但敌人也不容小觑。他缓缓蹲下,使出重系鞋带的招式。喂,那么明显就别演了。你鞋带又没松掉。

    ……这个边缘人不怕自己是边缘人吗?

    那还真是可怕的精神力。根本是边缘人专家。如果他是卡巴迪专家怎么办?

    然而,我可是剑豪将军。可不能让不败传说蒙羞。因此,我直接靠眼神对敌人那双死鱼眼诉说。

    ——边缘人啊,放弃无谓的挣扎。你已经没时间了。

    ——你也一样吧。

    ——给我说。邀请我跟你一组。现在不是挑对象的时候了吧!

    ——就说了,你也一样吧。

    ——别意气用事!放自己一马!你已经很努力了!

    ——怎么有个难搞的家伙凑过来啊……

    就旁人看来,只会觉得是两个捡剩的人在拖拖拉拉吧。

    事实上,我们之间进行了这样子的心电感应。大概。

    如履薄冰的牵制又持续了五秒钟左右时,比赛以意想不到的形式落幕。

    「那边那两个,别再拖了。你们就一组吧。」

    体育老师失去耐性,一句话收拾了这个局面。

    可恶的体育老师。还不都是你害的。竟然还敢打断我俩的战斗,究竟有何居心!反正都要插手了,不能快一点吗!

    于是,我只得跟这个眼神死的边缘人一组。

    男人名为比企谷八幡。

    未来将与我共度无数堂体育课之人——

    「今天我朋友请假,所以我偶然,碰巧,奇迹似的剩下来。」

    记得我对他说出的第一句话,是彷佛在虚张声势的辩解。

    我好歹是剑豪将军。不能被区区平民瞧不起。不,以这男人不畏惧当边缘人的胆量,搞不好是武士。搞不好是下级武士。

    「啊——不用跟我找藉口。」

    对方却一副没兴趣的样子,懒洋洋地扔回一句失礼的回应。还是一样顶着那双死鱼眼。我三天前吃的鲷鱼烧,眼睛就是长这样。

    老师叫我们两人一组做伸展运动,因此我们也效法其他人,磨磨蹭蹭地开始做伸展。我先张开双腿坐到地上,让边缘人帮我压背。

    「你柔软度好差。文风不动耶。」

    「肚子卡住了。别在意,体育课与战斗不同。我擅长的是后者。」

    「那个肚子战斗时也很碍事吧。」

    我忍不住对喋喋不休的下级武士「呣」了一声。不久后换成我来帮他压背。

    「是说你啊,似乎是相当有名的边缘人。」

    「闭嘴。因为边缘而有名超惨的吧。」

    「是我失言了。吾名为材木座义辉。室町幕府的第十三代将军——足利义辉灵魂的继承人。」

    「啥?」

    听完我的自我介绍,边缘人发出错愕的声音。

    「足利义辉?对喔,他在《信长的野望》里有出现过。」

    「哦,你认识他吗?我继承了他的灵魂。」

    「继承了吗?」

    「正是。」

    「原来如此……虽然我早就隐约察觉到了,你果然是那方面的人。」

    边缘人伸展完后站起身,脸上不知为何带着淡淡的苦笑。接着不知为何拍了下我的肩膀。

    「你、你那看着被雨淋湿的弃犬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不错啊?你们名字一样嘛。」

    总会觉得自己跟那人有点关系嘛,我懂我懂……他的眼神彷佛在这么说。

    「住手!别用那种怜悯腐烂的眼神看我!」

    「腐烂是多余的。」

    这个边缘人未免对跟他一组的将军太失礼了。我只是基于同情才跟你一组喔!不是谁都行喔!不过……谢谢你愿意跟我一组。

    「无论如何,我已经自我介绍完了。你也报上名来。」

    「比企谷八幡。不用记住也没关系。」

    听见他冷冷说出的这句台词,我立刻瞪大眼睛。

    「是那个吗!『你这家伙马上就要死了,会被我打倒,所以没必要记住』的意思吗!」

    「不,并不是……算了,就当成是那样吧。」

    「而且,你说你叫八幡?说到八幡大菩萨,祂可是受人尊敬的武神!呵呵呵,是吗,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我低声笑着,单手用力一挥,掀起大衣。然后在下一秒想到我现在穿着体育服,所以没穿大衣。

    「这么一回事是怎么一回事?」

    「你为了与我并肩作战,转生到了现世对吧?」

    「不,并没有。」

    「让我为误以为你是平民一事道歉。我真是看走眼了。」

    「呃,我是平民没错。」

    「此刻,我取回了遥远往昔的记忆。没错,记得我身旁的确有你的存在。我的爱刀——大般若长光……那就是你的前世对吧!」

    「至少把我的前世设定成人类。」

    「来吧,我的伙伴!让我们像过去一样,再度征服天下!与我剑豪将军一同!呵哈哈哈哈!」

    八幡大菩萨冷眼看着放声大笑的我。那眼神彷佛在注视蛔虫,一点都不像菩萨。

    「……足利义辉确实被称为剑豪将军。拿这一点当人设的基础,我认为还不错。」

    「呣?」

    「但反过来说,也可以视为你逃避靠原创设定决胜负。也是啦,跟史实借设定比较快也比较轻松。」

    「咕噜咕噜!」

    我不小心咳了一大声,比企谷八幡却接着说道:

    「还有,足利义辉用过一阵子的大般若长光,现在依然收藏在东京的博物馆喔。它不是我的前世吗?」

    「哥摩拉哥摩拉!」

    「如果再加上八幡大菩萨的设定,整个漏洞百出耶?」

    「杰顿杰顿!」

    「这什么咳嗽声。」

    明明是初次见面,他的批评却毫不留情。我有点受伤。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有没有社交能力?人类是有办法如此失敬的生物吗?是能随便说人肚子大的生物吗?

    「我、我不说话,你当我是哑巴啊……!」

    「你有说话啊。你不是喊了怪兽的名字吗?」(注13)

    「速速跟我道歉!跟我义辉道歉!也要跟那个义辉道歉!」

    「烦死了。」

    「呣!接招吧,『雷神<Mjolnir>碎霸拳<Break>』!」

    「啊——好痛好痛。还有好中二。」

    边缘人还没中招就给予这种回应,无视我快步离去。体育老师不知何时叫人集合了。

    之后很快就开始今天要上的排球课,下课钟响之前,我们都没再交谈过。

    下课后,他只简短告诉我一句「拜啦」就迅速走进校舍。我只能像安娜一样,咬牙切齿地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注14)

    「比企谷八幡吗……没想到总武高中有这么一号人物。」

    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声音,因为打排球的关系变得沙哑。体育服也满是汗水。

    真是个奇妙的男人,但我们不会再碰面了。不对,体育课还是得上,所以说不定又会再见面。

    「那家伙,一直叫我去捡球……」

    ——那就是我和比企谷八幡的相遇。

    数日后,体育课再度到来。

    「今天我朋友又请假,所以我偶然,碰巧,奇迹似的剩下来。」

    不知是否为命运的恶作剧,我和比企谷八幡这次再度同组。在我跟上次一样以卡巴迪的方式一步步逼近他,跟他互瞪时,体育老师下达那样的指示。

    「就叫你别找藉口了。」

    「呵呵呵,比企谷八幡……看来我和你果然前世有缘。来吧,帮助我做伸展操!我的背后就交给你了!」

    我坐到地上张开双腿,比企谷八幡叹了口气。似乎听见他在碎碎念「这人好烦」,大概是我幻听。

    「嗯哼,像这样让随从精心服侍真不错。你是否也想起了那个时候?将一切奉献给对主人的忠诚,不断战斗的遥远往昔。」

    「换人了。接着换你服侍我,随从。」

    「嗯哼。」

    真想现在就叫他切腹,没办法,我只得协助他做伸展。我俩才见面第二次,这男人真不懂得客气。

    我们默默做完伸展操后,开始上课了。

    今天也是排球课。

    「我不擅长排球。万一我一不小心使出全力攻击,可能会导致地面炸裂。力道难以控制。」

    「是喔。辛苦你了。」

    「足球也不擅长。万一我一不小心使出全力射门,守门员可能会分解成原子等级。冲击力就是这么大。」

    「世界杯加油啊。」

    「网球也不擅长。万一我一不小心发动材木座领域,一、两只桦地(注15)根本算不上什么。」

    「别用『只』当桦地的量词。」

    看其他人比赛的期间,我和比企谷八幡闲聊着。

    ……事到如今我才发现,他从未主动与我攀谈过。

    尽管态度很差,他姑且会回我几句。但几乎不会自己开话题。

    这就是边缘人之所以是边缘人的原因吗?虽然不关我的事,真担心他的未来。这家伙让人难以接近的气场,是不是在我之上?

    「你一直都是这副德行吗?这样在社会上很难生存吧。」

    「放心。我只有对你会这么随便。」

    「呣哼?为何对我如此冷淡?你是那种会忍不住想欺负喜欢的将军的类型吗?无妨,把理由说来听听。」

    「就是你这一点。」

    「呣哼。」

    「中二病也该有个限度。」

    「呣哼哼。」

    尽管我们才认识没几天,我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叫比企谷八幡的男人……是不是高二病?

    他说我是中二病。这个词是指对漫画、动画、游戏中的能力抱持憧憬,装成自己也有那种能力的人。

    而高二病主要是指脱离中二病后,因为反弹的关系变得异常现实主义的症状。厌恶曾经是中二病的自己,特别看不起人的现象。

    若是这样,他未免太愚蠢了。

    边缘人不就是边缘人吗?我和你有什么不同?仅仅是一直得同样的病,和罹患新的疾病的差别吧!虽然我真的是剑豪将军啦!

    「呵呵呵,比企谷八幡……我摸透你的底细了。如此程度怎可能征服天下!不退缩!不献媚!不回头!将军就是这样!」

    「那不是将军,是圣帝吧……」(注16)

    边缘人一脸不耐地反驳我的强力主张。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会沦为边缘人!

    「要我讲几遍都行!将军不退缩!」

    「你是让人吓到退缩的那个吧。」

    「不献媚!」

    「因为献媚也没用。只会让你变得更恶心。」

    「不回头!」

    「求你浪子回头吧。我认真的。」

    「你、你这个笨徒弟——!」(注17)

    高二病患者又说了没礼貌的回应,在我用要让他石化的气势瞪向他的瞬间。

    一颗排球直接砸在我的侧头部上,还以为脸要爆炸了。

    「呜呃噗!」(注18)

    我听见「啊,抱歉」的道歉声,呈大字形倒在地上。此生有无限的悔恨(注19)。

    看来是比赛途中用力击出的球,不小心飞到其他地方砸中我了。谁技术那么烂!不要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比赛好吗!

    我感觉到脸颊阵阵发麻,空虚地凝视蓝天,过了一会儿。

    「喂,你还活着吗?」

    比企谷八幡探头观察我的脸色,用小树枝戳我。这家伙,竟敢把举世无双的剑豪将军当成大便戳。

    「呼,太大意了……我什么都看不见……包括你的脸……」

    「不是因为眼镜掉了吗?」

    「连坐都坐不起来……」

    「不是因为肚子太大吗?」

    「连脸都抬不起来……咦?真的抬不起来。」

    「啊,我踩到你的头发。谁叫你留那么长还绑起来。」

    「你这家伙在干么啊!」

    他无视坐起身子怒吼的我,快步走向体育老师。

    经过十秒左右的交谈,比企谷八幡再度走回我旁边。出乎意料的是,他对仍然坐倒在地上的我伸出手。

    「站得起来吗?老师说你可以去保健室。」

    「喔喔,你……其实在为我担忧吗?呣哈哈哈,想不到你会以这种方式表现出娇的一面。虽然一点都不可爱,我就原谅你吧。」

    「托你的福,有藉口让我不上课了。」

    ……绝不原谅。

    之后,我便让比企谷八幡搀扶着离开操场。一进到校舍,那家伙就迅速放开我,扔下一句「你自己走得动吧?就算走不动也给我自己走」。

    看来这家伙不只眼神,连人格都彻底腐烂了。如果让他打格斗游戏,他肯定会脸不红气不喘地用连段把新手接到死。

    不过,我对这个叫比企谷八幡的男人,开始产生难以名状的兴趣。

    剑豪将军的直觉告诉我。他一定是我的同类。能理解我的梗,是这一侧的居民。

    认识圣帝、玩过《信长的野望》,连桦地都知道,就是再明显不过的证据。

    若这男人真的是高二病,过去很有可能是中二病。很可能是沉浸在次文化中的宅企谷同学。

    此时此刻,可否请你取回当时的自我?

    可否请你取回那个纯洁无垢的你,那个花了三天三夜认真烦恼该娶毕安卡还是芙萝拉(注20)的你?

    这个愿望实现时——我俩或许能成为人称朋友的关系。

    这家伙搞不好真的会娇给我看。

    到时,未必不会迎接我们在体育课以外的场合也会交流的未来来日方长长命百岁岁岁平安。

    我也不喜欢跟人打好关系,但学校有个人可以陪我聊这一期的动画里面的爱妻<女角>有多有魅力,也无伤大雅。想要有人陪我聊。

    为此,再观察这男人一阵子吧……我走在通往保健室的走廊上,下定决心。

    我望向旁边的玻璃窗,自己的身影倒映在其上。

    脸上有被排球砸过的痕迹。

    数日后。体育课的时间再度到来。

    体育老师叫大家两两一组的瞬间,我就用高速卡巴迪接近比企谷八幡。

    那家伙慌张地左顾右盼,试图找其他搭档,然而为时已晚。他还是被我逮住了。

    「呵呵呵,真巧,比企谷八幡。今天我朋友又刚好——」

    「你的朋友直到毕业大概都不会出场。」

    他大概是投降了,深深叹息,抬起下巴对我一指。叫我赶快坐到地上开脚的意思。

    我利用短暂的伸展时间,立刻着手试探他。

    首先,最重要的是……看看这男人对漫画、动画、游戏有多精通。

    「我说,八幡啊。」

    我直接用名字叫他,结果遭到无视。呣,有点太急了吗?

    「听见零这个名字,你会想到谁?南斗那位?新世纪福音战士那位?火星仙子那位?」

    「阿姆罗。」(注21)

    「那么听见凛<Rin>这个名字,你会想到谁?姓星空的?姓涩谷的?还是姓远坂的?」

    「克林<Kuririn><rt/>。」

    「那么听见桦地这个名字,你会想到谁?打网球的?念冰帝的?还是会学其他人招式的?」

    「不都是桦地吗?」

    如我所料,那家伙一个个回答我的问题。我藉机深入话题。

    「电击应该会继续称霸吧。」

    「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是GAGAGA的天下。」

    「哦,轻小说也行吗?那么严格挑选出你喜欢的三位绘师说来听听。顺带一提,我是——」

    「喂,要集合啰。」

    讲到这边,八幡无情地离去。

    这家伙守备力真高。如果能至少得知他喜欢的作品,就能从这边一口气发动攻势了。好吧,光是知道他喜欢GAGAGA文库就够了。

    没关系,体育课才刚开始。有充分的时间……本来是这么想的,却发生一个问题。

    今天竟然不是上排球,而是跑步。而且还是马拉松。

    不是我自夸,我不擅长长距离跑。也不擅长短距离跑。可以的话连路都不想走。爬楼梯也是,超过五层就会忧郁。

    该死的体育老师。动不动就妨碍我的计画!马拉松没必要组队,这样我怎么跟他讲话!这家伙绝对会把我晾在一旁!

    我担心的没错,八幡果然抛下我了。

    直到途中我们都还是一起跑步,接着我慢慢落后,对他说「别管我,你先走!绝对不要回头!」结果他还真的照做。那家伙绝对不会回头。

    多么无情的人。如果有部轻小说是以你为主角,绝对红不起来。绝对不可能成为GAGAGA的台柱。

    我在内心抱怨,正准备放弃今日的八幡研究时。

    一度从视线范围内消失的八幡的背影出现在前方。他似乎放慢了不少速度。好,这样就追得上了!义辉涡轮,解除限制器!

    我压着晃来晃去的肚子,勉强跑在八幡旁边。他只是瞥了我一眼,半句话都没说。真无情。

    「噗嘻,怎么啦八幡?噗嘻,我不是叫你别管我,自己先走吗?噗嘻。」

    「谁会努力跑马拉松啊。」

    「噗嘻,是吗?噗嘻,那我们就一起跑吧。噗嘻嘻。」

    「你在发出奇怪的声音喔。」

    「别在意。是义辉涡轮的副作用。噗嘻嘻嘻。」

    「比平常恶心三成。」

    尽管我跟千代富士(注22)一样感觉到了体力的极限,依然不屈不挠地进行八幡研究。

    这次我将话题转为恋爱游戏,好确认他的兴趣范围。这段期间,涡轮的副作用仍在持续。噗嘻。

    「……于是,我成功攻略了女主角。在结局的毕业典礼上,由她主动跟我告白。」

    「如果你也能就这样从恋爱游戏毕业就好了。」

    「你不玩这类型的游戏吗?意外地颇多名作喔。」

    「某天我忽然意识到。到头来,游戏的男主角并不是我。」

    「噗嘻?」

    「再怎么提升游戏中的学力、体力、魅力等素质,我的素质也不会提升。」

    「噗嘻嘻?」

    「不要用涡轮声回应。」

    我和八幡慢吞吞地跑着,被附近的学生接连追过。这速度已经可以说是单纯的快走。

    「跟游戏一样温柔的女人,现实中并不存在。不对,游戏里的女人说不定也一样喔?跟你告白的女主角,也向其他玩家告白了喔?」

    「你、你这家伙!给我向所有恋爱游戏的女角道歉!先跟藤崎诗织(注23)大人道歉!」

    「那你叫她在传说中的大树下等我。」

    「不要趁机想跟人家在一起!」

    「说起来,非得跟你告白不可,对女主角而言可以说是惩罚游戏喔。」

    「别歧视将军!呣!接招吧,『伟大的神罚・炎灭击掌<Nemesis Bolt>』!」

    「就跟你说中二病要适可而止了。」

    这时,八幡异常严肃地注视我。两眼依然无神,但这或许是他第一次好好看着我的脸说话。

    「材木座,人生和角色设定统一一下啦。」

    「噗嘻?」

    他留下这句话,加快脚步离去。

    遗憾的是,我追不上他。我的涡轮已经到达极限,熄火了。

    「统一,人生和角色?」

    我咕哝着这句话反覆咀嚼,看着他慢慢变小的背影。过没多久,就看不见八幡的身影了。

    不是因为他被跑马拉松的人遮住。

    而是热气让我的眼镜起雾了。

    之后,我和八幡每堂体育课都会一组。

    但我们感情并没有变好。那家伙对我的态度还是一样随便,一逮到机会就想把我塞给其他人。甚至说只要不超过两百日圆,他愿意付移籍费。

    根据之前的八幡研究,我得知他比想像中更熟漫画、动画、轻小说。特别喜欢GAGAGA文库。

    事后我才知道,他的国文成绩排名是全年级第三名。

    真令人惊讶。看来看GAGAGA文库的书,有助于提升国文成绩。

    「……八幡啊,跟你讲这些也没意义,不过——」

    那一天。幸运的是,体育课又是上排球。

    我边看比赛,边跟旁边的八幡搭话。那家伙看都不看我一眼,只是随口应了声。

    「前几天,有位陌生的女性在站前送我礼物。那人说不定是我前世的妻子。想不到历经风霜,我俩再度相遇了……」

    「那个礼物是卫生纸对吧。」

    「你怎么知道?」

    「想点新梗吧。」

    「还发生这样的事件。站前有位陌生的女性对我说『请让我为你祈福』。那人说不定是我前世的妻——」

    「连梗都没塞。」

    「那么这个如何。前几天,担任生活指导教师的平冢老师说『你也是问题儿童之一』。莫非她才是我前世的妻——」

    「不可能。就算是前世,我也不觉得那人嫁得掉。」

    「你会被杀喔。」

    这时轮到我们上场比赛,因此闲聊暂时中断。

    随便打一打球,继续观察八幡吧……我的计画却以意想不到的形式告吹。

    不知为何,对手非常认真。我军彷佛受到了刺激,跟着对比赛认真起来。

    「好,绝对要赢喔!」

    「好耶,偶尔拿出真本事吧!」

    「和马拉松比起来,根本是天国跟地狱的差别!」

    呼声四起,比赛愈来愈白热化。

    看这个气氛,我也不得不加油了。万一我混水摸鱼,可能会被踹屁股。将军的尊严不能允许。

    「噗嘻!噗嘻!」

    每当为了拦网而跳起来,我的肚子都会弹来弹去。今天是我最痛恨自己不是巨乳美少女的一天。

    除此之外,还发生了谋反事件,我方的发球于我的后脑勺炸裂。是八幡干的。

    等到比赛终于结束,我累得精疲力竭。

    一走出球场就呈大字形倒在地上,像鲤鱼似的嘴巴一开一合。探头观察我的,正是那个谋反的边缘人。

    「哎呀,抱歉抱歉。手滑了一下。」

    「你、你这家伙……绝不饶你……噗嘻。」

    「真可惜。本来想说顺利的话又能去保健室。」

    尽管很想宰了他,我已经没有那个体力了。

    也罢。下克上乃世间常理,我要以宽大的心胸包容他。算他欠我一个人情。但我哭出来了,因为我是将军嘛。

    数分钟后。我好不容易有力气坐起来,询问八幡:

    「是说八幡,你之前说过。」

    「什么啦。」

    「人生和角色设定统一一下……你曾经对我这么说过,那是什么意思?」

    「喔,那个啊。你不是继承足利义辉灵魂的剑豪将军吗?」

    「正是。」

    「但实际上是边缘又中二病的材木座义辉吧?」

    被这家伙说边缘,会比平常火大三倍。跟红心大人对我说「给我减肥啦死秃子」一样火大。

    「我只是觉得现实跟理想的自己,最好再磨合一下。没有深意,你别放在心上。」

    「现实跟理想的自己……」

    的确,我是举世无双的剑豪将军,却会因为区区排球和马拉松累得噗嘻噗嘻喘气。还会熬夜打恋爱游戏,喜欢女仆咖啡厅。

    要是足利义辉公知道,搞不好也会哀叹。搞不好会跟被三好长庆逼得逃出京都时一样悔恨。

    不过,那我该如何是好?

    我是剑豪将军・材木座义辉——事到如今,可不能变更这个设定。不对,那不是设定。我真的是剑豪将军。

    我以常在战场的精神为信条。既然如此,本来应该得将肉体锻炼得如钢铁般坚固。事实上却是这种肥胖体型……真怨恨怠惰的自己。不如说怨恨肉肉的自己。

    之后我便陷入思考的迷宫<Labyrinth>,一语不发。

    直到下课前,我都忘记要跟八幡交谈。回过神时,那家伙已经不见了。竟然如此忘我,失策失策。

    其他学生还在旁边,但不知为何,全是陌生的面孔。

    这时我发现了。他们是下一堂课的学生。

    不只下课了,连下一堂课都即将开始。

    「至少跟我说一声吧!那个冷血的家伙!」

    我挤出所剩无几的体力,立刻撤退回校舍。

    从比企谷八幡口中得到神秘的忠告后。

    我沉思的时间愈来愈多。不知为何,那家伙说的话一直在脑中徘徊不去。

    统一人生和角色设定。究竟是什么意思?

    现实的我和剑豪将军相去甚远……我明白。再说,我从来没拿过日本刀。跟没握过球拍的桦地没两样。

    当然也没和邪恶的敌人战斗过。只玩过游戏。跟只玩过马里○网球的桦地没两样。

    我会一直这样甘于度过和平的日常吗?连我持有的十二神器都没用过,就这样从总武高中毕业?

    思及此,一股难以形容的焦虑袭上心头。屁股好痒。

    ……在那之后的体育课,我也一直和八幡一组。

    但我们的对话量大幅减少。只要我不主动搭话,就不会触发跟他的对话事件。瞧他毫不介意的模样,真是个没良心的边缘人。

    「我身为剑豪将军,能在这个现实世界做到什么……?」

    我在教室抱着胳膊,不断沉思。

    应该有很多女学生被我忧郁的神情弄得小鹿乱撞,却没人跟我告白。她们似乎想等到毕业典礼那天。

    我烦恼不已,再度迎来体育课的时间。

    我理所当然似的跟八幡一组,按照惯例开始做伸展操。最近没什么跟他说话,随便闲聊几句吧。

    「八幡,你知道『蓬莱轩』这家拉面店吗?这家店在新舄,清爽的汤头十分美味。」

    「哦,之后去吃吃看好了。」

    我开启话题,八幡便正常地回应。但他绝对不会邀我一起去。我也不是基于这个目的告诉他的。

    总有一天,可能会有这样的未来,不过我们现在并非朋友。

    为了让自己在体育课分组时不会剩下的互惠关系……我和八幡仅仅是这样的同伴。仅仅是相互勾结。

    「八幡啊,现实……真无趣。」

    我让他帮我压背,忍不住唉声叹气。

    「啊?干么突然讲这个。」

    「搞不好,现代没有剑豪将军的出场机会。得知我投胎转世,企图取我性命之人……至今仍未出现。」

    「正常吧。」

    「我所期望的校园生活不是这样。起初态度冷淡,随着相处时间的累积会慢慢用笨拙的方式跟我撒娇的美少女,究竟身在何处?」

    「那种传说中的神兽不存在啦。」

    「一开始好感度就很高的胸大少女,究竟身在何处?」

    「那种有形文化财不存在啦。」

    「那种让人怀疑『咦,你真的有那根吗?骗人的吧?』的可爱伪娘,究竟身在何处?」

    「你在讲什么鬼话。」

    比企谷八幡用看待黏在鞋底的口香糖的眼神瞥了我一眼。一副想叫我去死的样子,可惜那种唾骂对我无效。我已经有抵抗力了。

    本想顺便跟他商量这几天的烦恼,最后还是决定作罢。

    这家伙也说「没有深意」,应该给不了我答案吧。更重要的是,跟这男人讨教,有损剑豪将军的名誉。

    吾乃孤高之人。一直是这样生活的。

    虽说我俩同为边缘人,向他人寻求教诲这种没面子的行为,我可做不出来……我这么告诉自己。

    「材木座,你这种妄想癖,明明大可用在更有用的地方。」

    ——八幡应该是出于无心的一句话,使我豁然开朗。

    那无疑是大菩萨的启示。

    「八幡啊……你说什么?」

    「咦?喔,要去吃吃看那家拉面店?」

    「不是那么久以前的话题!你刚才说什么!」

    「喔,世上不存在会跟你撒娇的美少女?」

    「不是,蠢货!刚刚说的那句!」

    「喔,去死。」

    「你才没说这句话!只是用那种眼神看我而已!」

    算了。不问这个垃圾边缘人了。用不着确认,这家伙说的那句话深深烙印在我脑中。

    「是吗……原来如此……!」

    「咦?」

    「原来如此,八幡!」

    「什么东西?」

    「就是这样,八幡!」

    「听我说话!」

    「如此!原来!」

    「哪门子的倒装句!」

    我无视八幡的吐槽,一口气站起来。接着放声大笑。有种脑内的迷雾瞬间散去的感觉。

    「哈——哈哈哈!八幡啊!你说不定很适合解决他人烦恼的工作!」

    「莫名其妙……」

    「此刻,我找到了自己该踏上的道路!你那句话!那莫名现实的观点!喜欢GAGAGA文库的这一点!为我带来了一道光!」

    我无视目瞪口呆的八幡,转身走向校舍。

    不能继续坐以待毙。打铁趁热,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有了。找到了。我剑豪将军在现代征服天下的方法!统一现实及理想的手段!

    「呵呵呵……可以想像众人臣服在我材木座义辉面前的模样。」

    我踏着信心十足的步伐,意气风发地离开操场。

    然而数秒后,我的领子就被体育老师一把揪住。公然企图跷课,让我挨了顿前所未有的痛骂。

    该死的体育老师。竟敢让我剑豪将军流下男儿泪。

    还下达「你今天跑马拉松」的死刑判决。

    我望向八幡求救。他的回答是彷佛在叫我去死的视线。

    自那天起,我就不再犹豫。

    ——材木座,人生和角色设定统一一下啦——

    比企谷八幡之前对我说的那句话。面对那令我深感迷惘的精神攻击,我得出了明确的答案。

    「早该这么做的。没错,我……该以成为轻小说家为目标。」

    不是我自夸,我对妄想有自信。

    上下学、下课时间、午餐时间……甚至连上课时间和睡前,都在埋头想像。没有做其他事。

    即将到来的战斗,会是什么样的战斗?

    敌人是谁?有何目的?

    我在那场战斗中会如何活跃?

    围绕在我身边争宠的美少女们,有什么样的类型?

    幸运色狼事件要以什么样的形式发生?

    于何时、何地、跟谁触发幸运色狼事件?

    惨烈的战斗过后,有什么样的幸运色狼事件在等待我?

    从比例上来看,幸运色狼的梦想太多了,但对于轻小说家这个职业而言,连那都是武器。不如说是必备技能。

    「各式各样的大纲在我脑内完结……若将其化为实体,以此维生,不就与人生胜利组无异了吗?」

    这正是让现实和理想的自己磨合。

    既然是轻小说家,继续当剑豪将军也不奇怪。轻小说家这种职业,应该全是这类型的人。

    ……其实,我也不是从来没想过走上这条路。

    小学时期,我的梦想是漫画家。可是用不着多少时间,我就察觉到自己的画技极限在哪里。

    国中时期,我的梦想是小说家。但我从来没正式写过小说,只会一直想设定。一动笔就觉得麻烦,毫无干劲,懒得要命,才几页就放弃了。

    仔细一想,是我觉悟不足。

    真的「想创作故事」的认真度不足。

    以前八幡说过,我逃避靠原创设定决胜负……或许真是如此。

    我说不定只是在依赖史实。不,这也没办法。我身为剑豪将军也是没办法的事。

    所以至少在轻小说中,我必须靠原创的想法决胜负。

    否则足利义辉公也会生气吧。跟遭到松永久秀他们袭击的时候一样超级生气。

    「来写吧。让人热血沸腾的壮阔异能战斗。美少女晃来晃去的胸部让人热血沸腾的轻小说!」

    于是,我全心全意投入在写小说上面。抒发满溢而出的妄想。

    舞台是现代,日本的某座地方都市。秘密组织及异能者们在那横行霸道。主人公觉醒隐藏的力量,勇敢地与他们对峙……基本设定就这样吧。

    「好,可以。有点既视感大概是错觉。大概是因为这是王道路线。」

    这一个礼拜,我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构思剧情上。没想过其他事。顶多只有得奖感言。

    ……我自己也很惊讶我的手从来没停过。

    不仅如此,还愈写愈兴奋。这就是所谓的打开开关现象吗?难道我挺有才能的?是不是能得个芥川奖?

    「开心……好开心!写小说这个行为,竟是如此有趣!」

    能从写作中得到乐趣。这是作家最大的天赋吧。顺带一提,我查了一下,有趣是「饶有趣味」的意思。幸好有在出道前发现。

    开始写作后,每天都非常充实。

    体育课的时候,我把时间拿去构思。尽管于心不忍,我实在没空陪八幡。抱歉了,伙伴。

    可是,八幡毫不介意,满不在乎的样子。事后我才知道,他刚好在那段时期被迫加入「侍奉社」这个社团。

    ……过没多久。

    我终于把小说写完。有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太棒了……没想到处女作就写出了一部最高杰作。」

    竟然写得出这种作品,我果然是天才吗?我是剑豪将军兼文豪将军吗?这部力作、自信作、超级巨作,就是优秀到这个地步。

    我很想马上把它寄去投新人奖,却压抑住了急躁的心情。且慢。稍待片刻,巨擘材木座义辉。心急误事。

    该先找人看过再说。

    但不能放到网路上。那些家伙毫不留情。我当然有自信,不过我还是第一次拿自己的小说给人看。第一次最好是温柔的人。不要太粗暴。

    「通常是找熟悉的朋友吧。」

    问题在于,我没有朋友。想不到身为孤高独行侠的坏处,会反映在这种地方。

    怎么办?乾脆去找在站前给我卫生纸的前世的妻子?还是愿意为我祈福的前世的妻子……我为此烦恼了好几天。

    「等等,材木座。那是小说的原稿吗?」

    某天午休时间。我走在走廊上,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重读自己的着作,有个人从后面叫住我。

    是担任生活指导教师的平冢老师。我前世的第三个妻子。不对,这个人再怎么说都不可能。将军的骄傲不允许他成为家暴受害者。

    「啊,那个,是啊……」

    我吞吞吐吐地回答看见我手中原稿的平冢老师,跟家暴受害者一样吓得发抖。

    「哦,原来你有这种兴趣。其实我学生时期也写过几篇小说。虽然是绝对不能给人看的东西。」

    恐怕是超级虐待狂主角不断虐待弱者的故事。

    不过,平冢老师看我的眼神意外温柔。还以为她肯定会骂我「有时间写小说不如给我念书!」捡回一条命了。

    「那你给人看过吗?」

    「没有,那个……」

    结果,我一五一十地招了。听见我在找人帮我看小说,平冢老师不知为何点了下头。

    「……好,我命令你去侍奉社。」

    「侍奉社?」

    「那里有跟你同症状的人。是二年F班的比企谷——」

    没想到那正是我的伙伴所属的社团。

    听平冢老师说,那是用来给学生咨询烦恼的地方。而且八幡也是成员之一,我都感觉到缘分了。

    ——非去不可。

    他够格当第一个看我小说的人。因为为我指出这条道路的不是其他,正是那个男人。

    仔细一想,也许我在内心某处期望着。也许我想看见那家伙感动得颤抖不已的表情。也许我想叫他今后要对我用敬语。

    好,出征!时机到来!仅此而已!

    放学后,我立刻来到位在特别大楼的侍奉社社办。

    我好像太早来了,里面半个人都没有。没办法,先等一下吧。

    既然是社团,代表成员不可能只有八幡一个。

    说不定还会有女生。看到我的作品,她会不会不小心爱上我?哎呀呀,伤脑筋。不能等到两人独处的时候再跟我撒娇吗?

    我边想边独自窃笑。

    这时,社办的门忽然打开。走进来的果然是我熟悉的那位眼神死的伙伴。

    下一刻,自窗户吹进的风吹散我的原稿。宛如从变魔术的魔术帽里飞出的数只白鸽。

    「呵、呵、呵,会在这个地方见到你,真教人惊讶——我等你很久了,比企谷八幡!」

    我在飞散的白纸中抱着胳膊,以符合剑豪将军身分的威风姿态大胆地笑着。

    ……来吧,比企谷八幡。大受震撼吧。

    让你瞧瞧我笔下的世界,轻小说的地平线!

    呵哈哈哈哈哈!咕啦——哈哈哈叭叭叭!

    ——于是,我征服了天下。

    看完我的小说,侍奉社的人感动落泪,跟我要签名,纷纷称赞我是天才。毕业后,我站在轻小说家的顶点,有十部作品动画化——

    「喂材木座,那什么东西?」

    这时,突然有人从背后呼唤我,我因此停笔。

    来者何人?比企谷八幡。吾之随从、爱刀、伙伴。

    「别碍事,八幡。我正在为迟早会公开的自传整理回忆录。」

    「别在侍奉社社办写那种东西。」

    他边说边拿起我的原稿。大略看了一下后,对我投以看见脏东西的眼神。是想消毒的眼神。

    「……捏造得真厉害。我遇见你的情况是这样的吗?」

    「逸闻都会加油添醋。」

    「再说,那篇小说明明被大家批得——」

    「别说!再说下去会触犯禁忌!万万不可!」

    「你因为大受打击而翻白眼——」

    「闭口!将军不会回头!不会回首过去!」

    「那就别写回忆录。」

    吾名为材木座义辉。

    举世无双的剑豪将军,立志成为轻小说家。

    正在征朋友。

    完

    10注  指漫画《猎人》,最新一集的日文版于二○一八年十月九日发售。

    11注   游戏《勇者斗恶龙》中的装备。

    12注  源自印度的运动,类似老鹰抓小鸡,进攻方必须一直呐喊「卡巴迪」。

    13注  咕噜为《魔戒》中的角色,哥摩拉、杰顿皆为《超人力霸王》中的怪兽。

    14注  《草莓棉花糖》中的安娜・柯普拉因为被人用「穴骨洞」(音近「柯普拉」)称呼的关系,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

    15注 漫画《网球王子》中的角色。

    16注  「不退缩!不献媚!不回头!」为《北斗神拳》中圣帝沙乌刹的台词。

    17注  《机动武斗传G钢弹》中东方不败的名台词。

    18注   《北斗神拳》中红心大人死前的惨叫声。

    19注  改编自《北斗神拳》中拉奥的名台词「此生无悔」。

    20注  两者皆为《勇者斗恶龙5》的女角。

    21注 分别指《北斗神拳》的雷、《新世纪福音战士》的绫波零、《美少女战士》的火野丽、《机动战士钢弹》的阿姆罗・雷,四人名字读音皆相同。

    22注  相扑力士,宣布引退时表示「体力达到了极限」。

    23注  恋爱游戏《纯爱手札》的女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