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B特典 高三篇 新1 1 所以,青春期不会结束。
    无论季节如何交替,有些事物也不会改变。

    四月份也即将过完一半,从教室窗边俯瞰,能看到樱花开始凋谢。

    但是,尽情伸向空中的树枝,仿佛积蓄着力量的粗壮树干,以及深深扎入地面的树根都依旧存在着。

    从樱花灿烂的樱花树变成萌发嫩叶的樱树,尽管表面的魅力发生了改变,但这不会动摇到其根干。

    人的本性或许也是一样的。

    高中生活的第三次春天,不对,如果是限定在校内的话,我出于某些原因是第二次,但算上小学和初中的话,这已经是我度过了很多次的新学期了。

    无论过了多久,我还是不喜欢这个季节。

    相互打探的气氛、浮于表面的对话,这些我都早就习惯了。

    因为每年都要碰到一次,所以现在我就顶多感慨一句「今年也到了那个季节吗……」。举个例子的话就是夏天问候别人送的色拉油套装note。本来以为是可尔必思,结果打开来一看,全是油,也就妈妈和小町在那高兴。不过,收到油是挺高兴的,毕竟可以用来尽情炸东西吃。

    注:neta日清色拉油的广告词

    我应该已经习惯了新学期特有的氛围才对,但还是感觉哪里不太舒服,甚至比往年更加严重,以至于我都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得了花粉过敏症。

    但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我是心知肚明的。

    就是因为升到高三时的分班。

    不对,分班本身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毕竟高二的班级我待着不算很舒服,也没什么留恋。顶多就是让我想哭着埋进枕头大声抱怨一句「和户塚分到不同班了啊~!」,教育部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但俗话说好事多磨,人生总是充满着离别。短时间的分别是没有办法的。不如说我都习惯了。某种意义上反而代表我可以在午休时去网球场蹲他,从而营造一场令人欢欣雀跃的命运邂逅,可以说分班对我来说完全没坏处。

    所以,让我不舒服的元凶不在于分班。

    不知不觉中,我眯着眼睛瞪起了那个元凶,甚至轻轻咂了个舌也说不定。

    不知道是他听到了声音,还是感受到了从背后传来的怨恨视线,让我不舒服的元凶转过头来。

    胸前的领绳轻轻摇晃,及眉的刘海随风飘扬。

    叶山隼人。

    他是我前同班同学兼现同班同学,同时也是导致我不舒服的主要原因。

    叶山原本带着飒爽的笑容,视线一和我对上,眼中就闪过捉弄的神色,他扬起嘴角,微微斜了下头。

    这个举动,就如同是在问我「有什么事吗?」。

    我才没事找你……

    我轻轻摇头表示回应。

    接着叶山无语地耸了耸肩,像是在说「没事就别叫我啊」。

    不是,我没叫你啊……

    我不耐烦地叹了口气,就在这时——

    「呼呼呼……」

    一阵浅笑声传入耳中。

    一瞬间,我和叶山都猛地挺直了腰。

    完了!那家伙来了!我提高警惕,发现一名女学生出现在我视线一角。

    她顶着一头柔顺的齐肩黑发,戴着一副红框眼镜,嘴角不像样地歪曲着,露出愉悦的笑容。

    海老名姬菜。

    她是我前同班同学兼现同班同学,同时也是导致我不舒服的另一个原因。她露出满意的微笑,拉开了身边的椅子,然后开始交错地比对我和叶山。

    「又和比企鹅同学一个班了呢。」

    「哈哈哈……」

    叶山听到海老名耐人寻味的话,露出干笑。

    「嗯,是啊,这就叫孽缘吧……」

    他无奈地随口回道,但面对海老名,他的措词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谁料海老名愉悦地笑着开口:

    「孽缘……腐腐腐……」note

    注:孽缘的日文为「腐れ縁」

    她用舌头妖艳地舔了舔唇,那副模样几乎如同妖怪一般,毫无魅力可言。

    至今都是三浦阻止她暴走的啊!女王大人,快点过来!我屏息缩起肩膀,以祈祷的心情默默等待腐之风暴吹过。

    由于新学期的座位总是按学号来排,坐我前面的就会是叶山。

    千叶市的学校到初中为止都是用生日来确定学号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从高中开始就用五十音的顺序了。该死,如果是用生日排的话,叶山的生日是9月28日,就会排到我后面去的……

    天、天啊,我竟然这么清楚地记得叶山同学的生日……这不就弄得好像我很在意他一样吗……

    我在心里扮演恋爱少女的事情似乎被海老名敏感地察觉到了,她快步走了过来,开始发动腐腐能力。

    我升上高三后的日子,最近都是这种感觉。

    当然,我们并不总是三人待在一起。

    从旁人看来,叶山和海老名都经常和其他同学讲话,似乎相处得不错。不如说,他们和大家其乐融融的时间要更多。

    但可能是因为座位的排序,有时候就会碰到这种情况。

    比如在刚放学时,大家思考接下来要去干什么的时候,又比如说在快下课或是刚下课时意识空白的间隙时间。

    在这些时候,就会渐渐形成一幅构图,即我和叶山、海老名待在一起。

    即便我们对上视线,也几乎不怎么交谈,总是简单地说两句,连闲聊都算不上,不如说我们进行交流的唯一方式就是叹气。但距离下次换座位还有一个月,在那之前这种状态都会持续下去吧。

    仅仅一个月的话,我还是能撑过去的。

    而且有了去年一年的经验,我也多少学会了如何和叶山和海老名相处。

    我们信奉着相同的信条,就是不过多干涉别人的事情。

    因为叶山和海老名都倾向于选择保持现状,所以与他们相处还挺轻松的,但其他同学就似乎不是这样了。

    叶山隼人属于惹人注目的有名人。海老名姬菜也属于这一类人。班上有不少人本来就跟他俩有一些交情,再加上,肯定会有人想借这次分班跟他们搞好关系。

    那班上的视线自然容易汇聚到叶山他们身上。

    然而,叶山用不得罪人的方式爽朗地挡掉了这些视线,海老名则是通过发动腐腐模式,将自己伪装成一个丑角,因此大家到现在都没能跟他俩拉近距离。

    突破了这些的户部说不定很了不起……

    虽然也称不上是说曹操曹操到,但就在我思考着这些事情的时候,教室外传来一阵响声,随后教室门被打开了。

    「隼人!你听我说啊~」

    随着带口音的吵杂嗓音,有个人就像是哭着向哆啦A梦求助的大雄一般,大吵大嚷地跑了过来,他就是我们的前同班同学,户部翔。

    「不好了呗,优美子她让我负责筹办2F的班级聚会,但因为足球社那边马上就要到最后一次比赛了,我都说了应该没空……」

    户部一来到我们身边,就玩弄着自己后颈的头发,开始哭诉和埋怨起来。

    原来如此,听起来确实挺不容易的。

    实际上,留在教室里的同学们在听到叶山他们的对话后,也营造出了一种「啊——三浦同学啊……原来如此啊~」的气氛。

    但以这种程度的认识,对叶山隼人及其圈子的理解是完全不够的。

    事实上,叶山和海老名都完全没做出反应。意想不到的是,户部随后改变了自己说话的口气。

    「不好了呗,我几乎将一切都赌在足球社最后的比赛上了啊。」

    说罢他瞥了一眼海老名。

    「但她却让我一定要办,我该怎么办啊?糟了呗。我还要负责自己新班级那边的聚会呢,不知道有没有其他能筹办的人呢。」

    他每说一句话,不,是每说一部分,不,是每说一个词就往海老名那边瞥。

    就算不特地去理解他话里的内容,也能知道他这是在以超级自虐的方式夸耀自己。可这似乎对目标的海老名效果甚微,她从刚才开始就一句话没说,只是一个劲笑着点头。

    「户部亲真不容易呢。」

    海老名不置可否的含糊回应让户部一瞬间也说不出话。但户部翔并不会就此气馁,他就是这样的男人。

    「糟了呗,这真的糟了呗。啊!要是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人能筹办就好了啊!但社团那边我也想好好准备啊!啊!糟了呗!但毕竟是高中最后一次了,果然班级聚会这边也想办好啊。」

    他仿佛把这当成了决胜的最后一招,仅用一根名为夸耀的长枪不断进攻。那个,你那把枪,是竹枪耶……

    他坚持不懈的努力让人十分感动,但这几天他来我们班的频率和夸耀的浓度都上升了,作为一名旁观者,老实说,我感到有点揪心。

    这家伙,感觉迟早会开始发「我虽然外表看起来轻浮,但母亲节的时候我回老家跟小时候一起耍的兄弟们一起送了康乃馨」这种根本没人感兴趣的狂妄推特。

    在一旁听他说话的人也渐渐露出「那个人是怎么回事啊……」的表情。

    但会想办法处理好这些问题的便是人类空气净化器的叶山隼人,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装那个叫什么净离子的功能,但他就像吃了FRISK薄荷糖之后一样呼出一口气,静静地露出了微笑。

    看到他爽朗的笑容,户部也有些害羞地挠了挠鼻子。

    接着叶山保持着笑容开口:

    「这不就说明大家觉得你很可靠吗,挺好的啊。社团那边你不用在意的,专心去筹办聚会吧。」

    近乎完美的回答。他的发言乍一听确实很有大人风度。户部在那如此烦人地夸耀自己,他却能好声好气地笑着回应,真不愧是他。

    实际上待在教室里听到叶山他们对话的人也散发出一种「啊,不愧是叶山同学,真有大人风度啊」的气氛。

    但以这种程度的认识,对叶山隼人及其圈子的理解是完全不够的。

    对于和叶山有一定程度来往的人来说,他话里的意思十分明确。

    户部察觉到话里的意思,将手伸向叶山的肩膀,并吐槽道:

    「等、等等啊!隼人!不要不要不要啊!社团我也想好好努力啦!」

    但叶山躲开了户部伸来的手,如同追击般微笑地说:

    「不用管这边了,班级聚会,你加油。」

    他那露出洁白牙齿的飒爽笑容让户部眼角泛出泪水。这就好像是在说足球社已经不需要你了一样……能让叶山说话如此直白又毒舌的人,也就只有户部了吧。

    反过来就是说,户部让这个又麻烦又难伺候又扭曲又爽朗的暗属性帅哥敞开了心扉,真的太了不起了。

    对于叶山展现出来的阴暗性格的一角,我和海老名都见怪不怪地点了点头。另一边,原本三三两两留在教室的同学们开始秘密交谈起来。

    「我们是不是也该考虑办一下班级聚会呢?」

    「对吧?你也想办吧。」

    班内的龙套山同学和龙套川同学开始聊了起来。这个对话明明是发生在他们和身边朋友及自己圈子内的,他们却偷偷地向叶山投去了期待的视线。

    像班级聚会和同学聚会这类集会,往往都是那个团体的中心人物领头操办的。

    虽然班上的同学都没有公然提出请求,但他们谈话的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希望叶山能够办班级聚会的愿望。教室里弥漫着一股等叶山开口说「那就来办吧(露出洁白牙齿☆)」的氛围。

    察觉到这点,叶山轻轻叹了口气。

    真辛苦啊……今年他肯定也不得不成为班级的中心,做大家的叶山隼人吧。

    就在我做出一副不关己事的样子时,户部「咦?」了一声,露出纳闷的表情。

    「海老名你们还没办班级聚会的吗?」

    户部似乎也听到了班上同学们的窃窃私语,他往周围看了一眼,扯着自己后颈的头发向海老名发问。

    「是啊。也没有发起的人。」

    被问到的海老名为难地笑了,然后转过脑袋看向我和叶山。

    「不知道会不会办呢~?」

    「谁知道呢……」

    面对拖长声音装傻的海老名,叶山耸了下肩膀以示回应。然后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嘴角突然浮现出令人讨厌的笑容。

    「对吧?」

    他向我投来短短二字的疑问,并做作地歪了下脑袋。

    快住手,别问我啊……跟我有什么关系……求你别把我卷进麻烦事里头……

    为了将这种想法表达出来,我将全新的课本竖起来在桌上大声敲了几下,然后收进了抽屉里。同时抓起书包表示自己要回去了。毕竟差不多要到社团活动的时间了……

    我打算从座位起来,但海老名和叶山还是继续着对话,完全无视了我。

    「但确实想办一个呢。」

    「毕竟现在不办,之后就没那个时间了。」

    「对呗!」

    就连户部这个毫不相干的别班同学也加入到对话当中,渐渐地,一种要举办班级聚会的氛围被酝酿出来。

    不好……要是我还留在这里,肯定会被强迫参加的!

    就连现在他们三人也向我投来「要怎么办好呢」这种意味深长的视线,像是在等我的回答一样,我们之间被一段奇怪的沉默所笼罩。

    这时要是赞同了,他们恐怕会对我说「那我去跟女生打招呼,隼人负责男生那边,比企鹅同学就负责联系大家、决定地点并提前预约,还有其他全部工作都麻烦了」。

    话虽如此,但就算我坚决反对举办班级聚会,也无法违抗这逐渐成型的氛围。面对叶山和海老名,感觉即便我想随便扯几句敷衍过去也没用。我真的不擅长应付这两个人……

    这样一来,我该说的就只有一句。

    我下定决心,叹了一口气,小声地说:

    「如果时间和具体事宜定下来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这就是我的必杀技。

    每当要开始举办什么活动的时候,只要将这句神奇的台词说出来,就可以暗中表明自己没有领头的想法。

    说出这句话的人基本什么也不会做,甚至连钱也不出一份,是个专门等着别人叫他的混账,因此大多数情况下,这个人之后再也不会被叫上。但如果具体事宜真就通知了过来,这时候只要说一句「能去就去」就没问题了。尽管这是京都人式的委婉表达,但叶山和海老名似乎都领悟了我的意思,两人露出为难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一副想说「我想也是」的表情。

    但偶尔就是会有那么一两个领悟不了的人。

    这个人,我指的就是户部。

    户部玩弄着自己后颈那长得烦人的头发,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沉吟了一会后,突然拍起我的肩膀。

    「不对,这种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兴致吧!得靠兴致立刻决定下来才行,不然总考虑别人的安排的话,一辈子都定不下来的。WEI就对了,WEI!」

    「哦、好……别突然发表这种正确的言论啊……」

    因为他对我露出的笑容实在是太帅气了,我不小心正常地作出了回复。

    就连我都作出了反应。

    户部那毫不客气的大嗓门似乎也传到了其他留在课室里的同学耳中。

    教室前方,由数名男女构成的一个团体突然回头看向我们。

    他们第一眼给人的印象,不是那种很引人注目的类型,既不像叶山他们那样长相出众,也不像材木座和游戏社的人那样散发着可视的阴沉气场。再补充一句的话,也没有相模南那种阴暗的感觉。

    如实说的话,他们就是所谓的一般人。可能有人会想吐槽怎样才算一般人,但跟我认识的人比起来,用一般人来形容他们比较贴切。

    但正因为如此,他们给人一种十分适应学校生活的感觉。不如说适应过头,让人记不清长相和名字,以至于被擅自叫成龙套山同学和龙套川同学。

    这个所谓的龙套山同学和龙套川同学看了叶山一眼,然后相互看了看,小声地进行「怎么办?」「去说一声吗?」「就这么办?」之类的交谈。

    最后他们好像得出了结论,龙套川同学一行人当中的一名黑色短发女生大大点了下头,然后站起身来。

    在朋友们的目送之下,她迈着有些紧张的步伐朝我们这边走来。

    她的头发微微内卷,长度刚好到肩膀附近,几撮刘海垂在漂亮的额头前面。她每走一步,头发都随之晃动。

    她五官端正,给人十分活泼的感觉,加上她个子较矮,让其走路的模样看上来就如同野生的小鹿一样。

    因为才刚分班完没多久,班上的同学我很多都认不出来,但这个女同学我却有印象。

    我记得她好像就是当上了班长的那个人。

    名字是……呃……名字……好像是叫富冈美绪来着吧?

    不,是富冈美都?还是富冈美香?不对不对,是富冈都美吧……但反过来富尾美都也是有可能的啊……

    不管是哪个,能肯定的就是她叫富什么同学。我其实挺擅长记别人名字的,擅长到从来没忘记过川什么同学的名字。川什么同学现在过得还好吗……

    就在我埋头回忆川什么同学的名字时,富什么同学来到我们身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我们开口:

    「那、那个……!」

    出于紧张,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尖,但却意外地很有精神。因为背后突然传来声音,户部被吓得小小地叫出了声。

    富什么同学也反过来被他这个举动吓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变尖的声音以及户部没出息的惨叫让班内的视线都聚集了过来,她可能是觉得很丢人,脸红成了一片。鸦雀无声的教室里,她为了填补这段沉默,嘴里不断小声念着「那个……」。

    海老名见状,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哦~小富富,咋啦?」

    海老名用爱称叫她,接着抚摸起她的脑袋。太厉害了,真不愧是你……海老名很懂得察言观色,所以帮别人打圆场的本领也是一流……不愧是驯服了野生的三浦狮子,濒临灭绝的川什么豹猫的高手……不知道这样下去,小富富斑比会不会成为「海老名奇趣动物王国」的新成员呢……

    就在我想着这些的时候,小富富在海老名的怀中慢慢冷静了下来。

    叶山见她取回平静,看准时机向她问道:

    「富冈同学,有什么事吗?」

    啊,是富冈同学,对,是叫富冈同学。嗯嗯我早就知道了,我一个人点起头来,这时叶山突然瞥了我一眼。从那个眼神,我看出了他想说「你不记得她名字了吧」的蔑视之情。不是,我记得的好吗,不就是富冈什么同学吗?要你多事。但不管怎样他最后都会告诉我,叶山同学真是温柔呢☆

    就在我的少女心怦怦直跳☆的时候,富冈同学好像也跟我一样,在叶山的面前少女心怦怦跳个不停。

    「那个,刚才你们是在聊班级聚会的事,对吗?」

    富冈同学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完后,看了一眼叶山。

    「是啊,随便聊了下。你那边也聊到了吗?」

    叶山带着平常飒爽的笑容回答后,富冈同学慌张地别开了视线。

    诶哟,好少女的反应啊。叶山学长长得很帅,单论容姿的话总之就是相当出众,要是不习惯的话,根本不能直视对吧。我懂。我也有时候不敢直视他哦。

    我面带微笑地看着这幅光景,这时富冈同学别开的视线移到我身上,与我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要说当然也算当然吧,她没有再从我身上别开视线。

    「那、那这之后你们打算怎么办?……呢?班级聚会?聚餐会?之类的……」

    富冈同学紧紧抓着胸前的缎带,用真挚诚恳的眼神注视着我说道。因为摸不清彼此的距离,她中途加入了缓和语气的语气词,从中可以窥见她笨拙又认真的性格。

    我猜她之所以说出这些,是因为听到了刚才户部乱扯的那句「靠兴致立刻决定下来啊WEI」的蠢话吧。户部,都是你的错啊,快道歉。

    作为持有哥哥属性的人,看到一个小个子女生这么拼命的样子,我是尽可能想顺着她的意的,但如果是这之后就要去的话,实在是太心急了。

    我接下来也是有自己的安排的。换作平常,「我接下来有安排了」只是一句常用的推辞,实际上只是回家看重播的偶像活动而已。但今天我是真的有推不掉的安排……说真的能推掉的话我真的很想推掉。

    为了摆脱富冈同学紧盯着我看的视线,我不禁往旁边看了一眼,向叶山寻求了帮助。

    话说,被问的人是你吧,不是该由你来回答吗?——我向他施加了这种无声的压力,并动了动下巴催促他赶快做出回应。

    叶山小小地叹了口气,点头回应了我,接着他立刻在脸上挂上他往常飒爽又轻浮的笑容,转向了富冈同学。

    「不好意思,我们要去社团。」

    「是啊,不好意思啦,小富富。我们对待足球可是很认真的哦。啊,比企鹅同学倒是另当别论。」

    叶山笑着回绝后,户部也紧跟着附和了一句。话说又没人叫你,你跟我们也不是一个班的吧……但因为我也有自己的社团要参加,还是乖乖点头附和他们吧。

    于是,富冈同学也点了点头。

    「说、说得也是啊……!那个,所以说,在社团结束之后啥的。」

    她点头表示理解,尽管语气听起来很内疚,但她并没有泄气。啊哈,看来是个有些棘手的耿直Girl呀。

    叶山和海老名也有点被她汹涌的气势吓到了。

    只要叶山带着飒爽的笑容委婉地进行回绝,大多数人都会就此作罢。据我所知,他这招也就只有对雪之下阳乃才会不管用。

    「小富富,真有兴致啊。确实呢,社团结束后就能去了呗!」

    户部似乎是对富冈同学耿直的性格感到佩服,他吹起蹩脚的口哨,投了一票赞同票。不是,你不是这个班的吧……

    「我今天也有空。」

    海老名轻轻举起手表示赞同,叶山也紧跟着点了点头。

    「社团结束之后啊……」

    然后他看了我一眼,问我打算怎么办。

    「啊,我今天有点不方便……」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说出了这句推辞,叶山听到后一瞬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似乎马上就想通了,点了点头说:

    「——哦哦,对耶。那确实没办法去了。」

    「哈?」

    因为叶山莫名摆出一副知情的样子,这让我不由得向他投去诧异的视线。这时,富冈同学慌慌张张地插话进来。

    「啊,什么时候去都行的!我们是去玩而已,晚上去也完全没问题!……的。」

    「不是……怎么说呢,我那个啥,就是有点不方便……」

    因为她实在是太强势了,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叶山在一旁憋着笑,肩膀不停地抖动。接着他突然抬起头,对我露出他那亲切飒爽的笑容。

    「不如说就是晚上才不行吧。」

    「没错……是这样没错,但为什么是由你来说……而且为什么你会知道……」

    这家伙什么情况啊,从刚才开始就笑得那么贼……欸,等会。他不会真的知道点什么吧?等下等下,不是吧真的假的。等下,欸,他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啊,天啊他对我的事情也太感兴趣了吧?好恐怖啊。

    我紧盯着叶山,打算从他那愉悦至极、令人生厌的飒爽笑容中读出他的真意,但在视线角落里的富冈同学却一个劲地举手,动作不禁让人联想到来回蹦跳的小斑比。

    「既然这样,那就改到下次吧!改到比企谷同学也能一起参加的日子吧!」

    「欸,啊,真是不好意思了……但其实你真的不必在意我的……班级聚会我也都是能去就去,你们自己玩得开心就行,不用管我的……」

    如果是认识我的人,应该立刻就能明白我这是不去的意思,但面对第一次说话的人,我的意思好像传达不了。

    富冈同学紧紧看着我眼睛,然后左右摇了摇头。

    「不行,我觉得这样是不好的!」

    「啊,是吗……」

    这孩子也太认真了吧……?

    当平常敷衍的言行不管用时,我是说什么搪塞过去的啊,就在我烦恼着这个问题时,户部似乎是看不下去了,插话进来帮我打圆场。

    「那就下周或者下下周再看看彼此的安排呗!」

    「是啊。」

    叶山点头表示肯定,富冈同学对此也点了点头。谢谢你户部,虽然我们不同班,虽然班级聚会不会叫上你,但还是谢谢你。

    这边的事情好不容易谈妥了,接下来却又马上是社团活动的时间。叶山随手抓起书包,海老名见状,跟富冈同学说:

    「我这之后能和你们一起去吃个饭吗?既然要办班级聚会,那我们来商量一下吧。」

    「啊,嗯!好的!请务必一起吃个饭!」

    「走呗走呗!」

    明明是女生结伴去吃饭的氛围,户部却掺了一脚,于是叶山笑眯眯地说:

    「哦哦,很有意思的样子。那你去吧,玩得开心。」

    「喂,真是的,别这样啊,隼人。」

    户部靠到叶山身上嬉闹的样子让富冈同学有些仓皇失措,但她理解了这是他们之间开玩笑的方式后,脸上露出了柔和的笑容。同时另一边,海老名沉着个脸,纳闷地说「唔,我想要的不是这种啊~」。

    是吗,户部×隼人,我觉得挺好的耶……不对,还是隼人×户部呢……

    脑袋里想着这些事情,我拿起包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似乎成为了一个信号,叶山也跟着站了起来,我们相继离开课室来到走廊。户部、海老名、以及富冈同学也跟着走了出来。

    「走了。」

    离开教室时,我嘟哝了一句称不上打招呼的话,然后打算拐进通往特别大楼的连廊,就在这个时候。

    「比企谷。」

    叶山冷不丁地叫住了我,我转过身去。

    接着他闭上一只眼,飒爽地露出一个挖苦的微笑。

    「加油啦。」

    「……要你废话。」

    你在说什么啊?——我没能将这句话说出口,毕竟我也不想特地反问回去。最重要的是,今天有什么事必须要加油,我自己心里有数。

    而且就算我装傻,叶山也肯定会送我一个就像在说「你觉得那样没问题就行」这种内容空洞,但又让人无法无视的苦笑吧。

    所以我只有提起一边的脸颊,扭曲嘴角,边叹气边放一句狠话。

    至于叶山有没有听到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我们朝着不同方向离开的,如今也无法进行确认。

    因为我听到海老名高声笑着说「我想要的就是这种啊,腐腐腐」的声音,所以他应该是听到了的。但因为我害怕得不敢回头,所以走得飞快就是了。

    我快步走在连廊上,从窗边能看到中庭的樱花。

    一阵风刮过,吹起漫天的白色花瓣,待风停息,树上只剩下鲜艳的绿叶。

    这幅今后再也无法看到的光景让我不禁驻足。

    这是高中生活最后一次春天。

    初夏不久将至,即便新叶萌动,春天也仍未结束,反而更添了一抹绿。

    ——所以,青春期不会结束,青春将会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