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一章 和平的日子
    ——事情回溯到毁灭之日许久之前。

    魔人缪兰再次出动,去调查利姆路等人。

    将魔法道具当面交给主人魔王克雷曼时,他要缪兰混进去收集情报。他说「详细调查谜之魔人,看他有没有弱点,或收集其他能用来交涉的情报」。

    ………………

    …………

    ……

    几个月前,缪兰提出的报告内容多采多姿。

    包含前去调查的魔物城镇长什么样子、文化水平多高,蜜莉姆疑似跟担任城镇首长的谜之魔人交好。还说那个首长是史莱姆,即以前透过影像看到的面具魔人。

    更重要的是,那只史莱姆还获朱拉大森林管理者树妖精认可,当上森林盟主,诸如此类。如今已成不方便出手的第三势力,不是魔王派,也不是人类的人马。

    听闻魔王蜜莉姆跟观察对象谜之魔人交好,就连克雷曼都大吃一惊。

    看似弱小的史莱姆就是谜之魔人,还是城镇首长,这些固然令人吃惊,但蜜莉姆的行径更让缪兰猜不透。简直前所未闻,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堂堂魔王居然和来路不明的魔人当朋友,太乱来了,弄得她一头雾水。

    缪兰是凡人,不懂魔王在想些什么。但她认为这些不重要。

    那个魔王有点——不,是非常奇怪吧?虽说她确实为此感到纳闷,不过……厘清魔王的思绪,不是缪兰的职责。

    所以她不以为意,直接一五一十禀报。

    听完报告内容,克雷曼龙心大悦地笑说:「原来如此……这点颇具利用价值。令人玩味。」

    看样子他很满意,缪兰暂时放心。

    此外,她还交出堪称王牌的关键魔法道具——一颗水晶球。

    缪兰提出的情报记录体,有暴风大妖涡(charybdis)与那群谜之魔人的对战过程,还可窥见魔王蜜莉姆的力量。这些情报无价,魔王克雷曼也很满意,可是……

    缪兰却没有因此恢复自由身。要立更大的功劳才能满足魔王克雷曼。这个男人不会因眼下利用价值低落就放弃到手的高阶魔人。对此,缪兰再清楚不过。

    话虽如此,她确实交出亮眼的成绩,成功取得克雷曼的信任。

    他命缪兰继续单枪匹马出任务,缪兰求之不得。为了从魔王克雷曼手中逃走,最好在他的视线范围外暗中准备。

    魔王还给她一定程度的权限,所以缪兰就在没有联络克雷曼的情况下自由行动。

    她再度回到魔物城镇,继续观察。

    魔王蜜莉姆住在城镇的期间,缪兰没用任何的「魔法通讯」。也没有发动其他魔法。她尽量压抑妖气,隐匿踪迹潜伏。反过来说这也成了不让克雷曼主动联系她的理由。在缪兰看来简直是天赐良机。

    魔王蜜莉姆已经发现她了,今后行动必须更加慎重。这么做或许没用,但缪兰保持最高警戒,一面遂行任务。

    努力似乎有了回报,后来都没人发现她的存在。

    而且过没多久魔王蜜莉姆就离开魔物城镇了。

    不知道她跑哪儿去,都做些什么……不过,缪兰肩负的任务只到谜之魔人调查,不需要留意魔王蜜莉姆。

    先喘口气休息一下也不错,然而挥之不去的戒心令缪兰迟迟无法下定决心歇息。

    她决定静观其变。

    结果缪兰相中进出魔物城镇的人类集团,想利用他们——

    ………………

    …………

    ……

    时间点来到现在。

    自缪兰向魔王克雷曼进行汇报后,时隔数月。

    在那之后她依旧生龙活虎地进行活动,克雷曼也没联络她。

    当初魔王蜜莉姆离去时,她曾经跟克雷曼报备过,但对方只叫她继续执行任务。

    由此可见克雷曼已经对缪兰失去兴致,所以缪兰决定放胆去做。

    为了收集情报,她一直想办法混入城镇。此时她盯上人类集团。

    缪兰慎重其事地收集情报,得知该集团是跟魔物城镇有过协议的武装分子——她查到名为利姆路的谜之魔人设法将这帮人类打造成人们眼中的英雄。

    既然如此,只要混进那个集团就行了——她朝这个方向拟定作战计划。成功混进去就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入侵魔物城镇。

    她原本是人,假扮人类不费吹灰之力。

    目前只能对克雷曼言听计从,为求解放将不择手段。看到可以利用的东西利用就对了——缪兰的方针如上。

    虽然缪兰本人不想承认,但她的想法愈来愈像主子克雷曼。

    接着,缪兰便启程前往法尔姆斯王国——那个人类集团要去的地方。

    *

    呼~人类城镇也发展得有模有样呢。

    缪兰叹为观止。

    她当人类已经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

    当时配称城镇的只有王都。其他就是村里三三两两几户人家,没住这么多人。

    缪兰在镇上避开人群走着,寻找某栋建筑物。

    这里是尼德勒·麦格姆伯爵的领土,她想找位于此处的自由公会分会。

    找到太阳都快下山了,缪兰总算找到该找的地方。

    她打开大门入内,那里挤了一堆粗人。

    有人在柜台那粗声交涉,或者几方人马拉大嗓门讨价还价、试图提高贩售价格,某些人则乐得炫耀今日战果……各式各样的声音传出,往刻意提升听力、用于收集情报的耳朵集中。那些声音太吵,让她头晕目眩。

    但中断魔法也不是办法,缪兰决定让注意力远离耳朵。

    此时有人对她吹口哨,大概是嗅到让血腥味相形失色的芬芳香气,其中一个粗人发现她。

    「喂,快看!那边有大美女耶!」

    「噢噢,是上等货。小姐,来这有何贵干?」

    「这只猎物不错吧。接下来要用它换钱喝一杯,小姐你要不要一起来啊?」

    (——啧,吵死了。)

    缪兰不悦地摆臭脸。

    为什么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她不懂。

    以前她总是避人耳目做魔法方面的研究,过隐士生活,因此对自身美丑一点也不在乎。

    她有一头透着微弱绿光的银发、一对蓝眼睛,看起来很文静。任谁看了,都会把她跟美女划上等号。而她进到塞满臭男人的公会分会,引发骚动在所难免。

    加上时间点不对。现在是人最多的傍晚。

    「呐,跟我走吧?」

    「不好意思,我有事。」

    缪兰冷淡地拒绝,但男人不死心。

    「别这么说嘛,稍微拨点时间陪我。」

    「你烦不烦,都说我有事了!」

    她以魔人来说算个性温和,但没宽容到可以容许陌生人跟自己装熟。

    「竟然嫌我烦?看人家客气就得寸进尺……」

    「别这样,伊萨克大哥。小心等一下被基尔玛斯骂喔!这里又不是酒吧,搞不好是来公会委托任务的啊。」

    「啧,知道了啦。」

    名唤伊萨克的男人似乎打消念头,变得安分许多。但他一直盯着缪兰看。

    缪兰轻轻点头,向安抚伊萨克的男人道谢,接着毫不犹豫地走向一般窗口。

    「我想登记。」

    「您要登记吗?请问是登记当一般的公会成员吗?」

    「不,我要登记当冒险者。这个嘛——」

    她犹豫一会儿,共有采收、探索、讨伐三大部门,不知道该登记哪个才好,后来想起自己以前很擅长采收草药。

    如今主力都放在栽培上,但年轻的时候会去森林采草药。

    「——麻烦替我登记采收部门。」

    「采收是吗?须通过测试,可以吗?」

    「好。那我该办哪些手续?」

    「首先,请先填写这些表格。」

    缪兰按柜台人员指示,于申请表格填写用来发行身分证的资讯。此时伊萨克再度找上她。

    「喂喂喂,你一个女人家要当冒险者?没其他同伴吗?考试要不要我帮忙?」

    对方笑容满面,放这句话的目的是给其他冒险者下马威。

    就算缪兰要雇个护卫好了,只要伊萨克先跳出来放话,其他冒险者就不方便接案。接了等同跟伊萨克为敌。

    这个叫伊萨克的男人,虽然这副德性,在公会里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虽说实力只有C级偏低,在边境自由公会分会的成员之中却属上段。有实力的高手都往大都市去,换接当地任务。

    所以伊萨克这个小角色才自我感觉良好,以为自己在镇上是了不起的大人物,谁都不敢忤逆他。

    (真是的。被杂碎缠上很麻烦,干脆把他杀了?)

    缪兰眯起眼睛,在脑内盘算是否做掉伊萨克。不过,她马上打消这个念头。

    明目张胆杀人会酿成大问题,暗中收拾又不能杀鸡儆猴。不仅如此,要是事情没办好还会变成杀人案的嫌犯,对她来说百害无一利。

    这样就毫无意义了。

    那么,该怎么办才好?

    「呼,看样子最快的办法就是展现实力。我不选采收部门了,改登记讨伐部门。选讨伐可以在这接受测试吧?」

    缪兰沉静地开口,柜台人员审视规约后点点头。

    接着她接受测试,之后——

    「嘿嘿,大姊。旅馆在这!」

    伊萨克对缪兰的实力毫不畏惧,还自告奋勇当她的跟班。

    几天后。

    缪兰按预定计划去公会接任务,一路过关斩将。

    要不了多久,她想找的武装集团——尤姆等人就会过来。缪兰等的就是这个。

    伊萨克意外有认真的一面,擅长收集情报。当城镇的导游也很称职,缪兰已经跟人类社会脱节,有他在获益良多。想不到他很清楚尤姆一行人的事,算是意外的收获。

    还好没杀他——缪兰心想。这时伊萨克正好跑来报备。

    「大姊,他们来了!」

    是时候实施作战计划。

    缪兰立的作战计划很简单。

    拜托这个镇的自由公会分会长弗朗兹帮忙,向尤姆引荐。

    这几天活动下来,缪兰的实力已经广为人知。

    连担任考官的自由公会分会长弗朗兹都认可她,如今在公会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希望你一直待在这个公会里。」

    对方甚至这么说,不过,缪兰的目的不是这个。她的目的只是想弄到身分证。

    「我虽然是弱女子,但擅长施魔法,想成为英雄的助力。听说尤姆大人队上的魔法师不多。」

    「真教人遗憾。不过,你去帮英雄尤姆,本公会也会辗转受益。好吧,我帮忙引荐。」

    如此这般,事情一下子就谈妥了……

    时至今日。

    怎么变成这样?缪兰无语问苍天。

    一直到分会长引荐为止都按计划来。

    「啊?魔法师的话,我们已经有法术师隆麦尔、妖术师杰奇了。女人能帮上什么忙?不需要其他法师啦!」

    遭人断然拒绝,缪兰只觉得很火大。

    「哦——那么,就让你见识魔导师究竟有多可怕。」

    她一不小心就跟对方吵起来,还把那家伙修理一顿。

    最后如愿加入尤姆小队,但不知为何,缪兰爬上仅次于尤姆的位阶。

    还拥有拟定小队方针的权限,变成军事顾问。

    跟副手卡基尔、军师隆麦尔平起平坐。

    (唉唉,原本打算用咒术师身分低调加入……)

    或许自已的个性出乎意料地冲动——缪兰稍事反省。

    ●

    这天,尤姆重新体认一件事,就是人不可貌相。

    地点在人烟稀少的镇外森林。裁判是引荐魔法师缪兰的弗朗兹,以及三流冒险者伊萨克。

    尤姆嗤之以鼻,自认不会输给女人。

    几个爱操心的手下跟来,不过,这些人只负责当观众。基本上,他一个人来就绰绰有余了。

    尤姆的装备来自利姆路,是顶级铠甲——骸甲全身铠。魔法抗性很高,能瘫痪半吊子的魔法攻击。

    (哼!区区一个魔法师,看我冲过去秒杀你!)

    以上是他的如意算盘。实际上,至今对付过的魔法师还不曾让尤姆感到棘手。

    「三人一起攻过来吧。要全队包抄也行。」

    那个叫缪兰的女人大言不惭,害尤姆的理智神经瞬间断裂。

    「别小看我,女人!隆麦尔、杰奇,用不着客气。我们有回复药,出全力跟她拼了!」

    隆麦尔兴趣缺缺,杰奇一脸平静、反应平淡,各自依尤姆之命备战。

    接着弗朗兹一声号令,决斗就此展开。

    三对一。

    按常理想绝不会输。

    接获号令,隆麦尔施强化魔法、杰奇施辅助魔法,让尤姆的肉体极限强化。乘着这股气势,他信心十足,往必胜之路迈进——接着就这么陷入陷阱。

    「什么!」

    就在缪兰眼前,尤姆为了施放必杀技踏出一步,那只脚踩破地皮。

    「元素魔法『地面固定』。」

    尤姆大吃一惊,一道沉静的声音窜入耳里。

    这魔法原本是用来稳固踏脚处。然而等人掉到洞里再发动该魔法,就会变成包覆全身的枷锁。才开打没多久,尤姆就失去战斗能力。

    「居然有这种事!」

    「一个单纯的魔法还能这样用!」

    杰奇跟隆麦尔惊愕不已。

    怪不得他们会惊讶。缪兰只用一些简单的魔法,分别是创造陷阱、让地面变成软质泥土的魔法,还有让软土固定的魔法。有再好的抗魔法装备都没用,直接陷入地洞里将无用武之地。

    看穿尤姆的行动,战法快狠准。

    惊慌失措的隆麦尔和杰奇,接着听到缪兰清澈的声音说出「状态异常『声音中断』」。

    「————?」

    「————!」

    结束。

    「不会吧。你们没有追加状态异常的防护措施吗?连这层保护都没有,怎么跟魔法师作战……」

    缪兰说这句话时打从心底感到傻眼。

    比试开始连短短三分钟都不到,缪兰就跟他们分出胜负了。

    这下尤姆不得不承认她有两把刷子。

    当天晚上,地点在酒吧。

    为了庆祝缪兰加入,一行人举办小型欢迎会。

    「哎呀——啊、哈、哈、哈、哈!大姊好厉害。没想到大哥居然输了。」

    副手卡基尔哈哈大笑地说着。

    「少废话,卡基尔。我没料到对方会出这么简单的招式。杰奇,那点程度的身手在魔法师世界比比皆是吧?」

    「说那什么话,老大。眼看高手战士的剑就要砍到自己了,是魔法师都会吓到屁滚尿流……挖洞必须锁定某个点,胆子要够大,才有办法拿自己当诱饵站着不动。不管我也好,其他的魔法师也罢,像她那么大胆的没几个。」

    「就是说啊,尤姆先生。出言挑衅也在她的计划之内。缪兰小姐说得没错,我们两个不擅长打魔法战。」

    被卡基尔嘲笑老大不爽,尤姆找队上的魔法师泄恨,找个人逼问。然而队友的回答等同在提醒他们,目前的实力有待加强。

    「啧,好吧。就算我夸口实力在你之上也没用,结果代表一切。我们三人联手却输给你。我认了。所以说,不好意思,麻烦你向大家传授跟魔法师对战的诀窍。」

    尤姆老实认栽,望缪兰倾囊相授。

    「事实上,魔法学园并没有教过这种战斗技巧。在军团魔法的课堂上,是有教这种运用地形的魔法啦……」

    继尤姆之后,隆麦尔也向缪兰讨教。

    「只透露一点还在可行范围内……?」

    「谢谢!我想更加拓展知识,学会有效活用魔法!」

    「噢噢,我也想拜托你教!」

    「好吧。可是,我只教一点喔!」

    隆麦尔跟杰奇喜出望外。

    「之前得罪了,今后请多指教。」

    尤姆也想请缪兰指点迷津,学习如何应对魔法。

    死皮赖脸硬要人家教他,最后缪兰终于首肯。

    如此这般,缪兰变成尤姆等人的伙伴,充当谘询师,谋得军事顾问一职。

    ●

    说来说去,缪兰觉得自己或许是个滥好人。

    为了调查魔物王国,她混进尤姆的团队里。这样很好。虽然很好,却莫名其妙搭上要职。

    (一群傻瓜。都没怀疑我是魔人。)

    虽然把那群人当白痴看,嘴边却浮现浅浅的笑容。已经好久没跟人类接触了,如今又跟人们混在一起,让她的心莫名雀跃。

    暂时这样好了。她希望多享受一下,感受这样的氛围。

    在她本人都没自觉的情况下,缪兰如此希冀。

    接着装作若无其事,一如往常返回岗位。

    自从跟尤姆一行人同行后,缪兰每天都忙得团团转。

    她负责教队友战术。例如对付魔物、对付魔法师要如何携手合作等等,透过实战传授。

    当初缪兰不小心说溜嘴,坦承自己是魔导师。如今反省也于事无补,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所以她逼不得已当老师教隆麦尔和杰奇,还教其他有魔法基础的人。

    光战术就够她教的了,现在又加上魔法。

    如果是单纯的咒术,教起来很容易。她本来就是魔女,教人在用的魔法并非难事。不过,高阶魔法就不同了。

    其中包含只有魔人能用的魔法,不小心透露底细可能会坏了大事。

    教之前得先弄清人可以运用的范围到哪儿。

    (麻烦透顶。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唉声叹气也没用,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军事顾问还有另一个工作,就是决定行动方针。

    这个工作也很麻烦,比当初所想的还繁重。

    每当他们透过设置在各村的通讯水晶定期联络,这时干部要集合起来讨论行动方针。缪兰也是干部,必须参加干部会议,可是……

    这帮男人的脑子都不大灵光,迟迟无法讨论出一个所以然来。

    枉费他们配有如此昂贵的魔法道具,居然为这点小事浪费时间,让缪兰忍无可忍。

    败就败在他们办起事来拖泥带水,害她不小心插嘴出意见。从那次开始,举凡向各小队下指令、开会讨论,甚至是跟尤姆报备——

    全都变成缪兰的工作。

    那些事根本不该交给她这个新成员办,缪兰心想。但眼下没有其他合适人选,所以她就顺水推舟独揽重任。

    队上唯一像样的家伙就只有隆麦尔一人。

    「哎呀,缪兰小姐加入真是帮了我大忙!」

    见对方由衷感激,缪兰也不好断然拒绝。

    (居然相信一个魔人,未免善良过头了!)

    她是有满肚子牢骚没错,却说不出口。

    隆麦尔从魔法学园毕业立刻被这个城镇的领主延揽,在领主底下当专属魔法师工作,实战经验可说是零。这样的隆麦尔在许多方面都拿不定主意,据说缪兰还没来之前,总是边做边学。

    但他脑子不错,在缪兰的指导下逐步成长。

    缪兰希望他早日学成,跟自己交棒,揽下那些工作。到头来,锻炼隆麦尔变成眼前的首要任务。

    行动方针定案,下一步就是实施。

    按照先后顺序巡视村庄,讨伐现身的魔物。

    同时跟驻扎的队员轮班或补缺等,做了上述调整,让部队运作更加顺畅。

    (为什么连这种事都落到我身上?开什么玩笑,真是的……)

    缪兰很想抱怨个几句,不过,在本来的目的潜入魔物王国达成之前,不能因为生气而前功尽弃。她自认选这个作战计划很失策,但事到如今总不能拍拍屁股走人。

    牢骚一堆还是维持良好的配合度,缪兰依然与尤姆等人结伴同行。

    退治魔物、拯救村庄……

    好像哪里怪怪的。

    拜托别闹了。

    心怀不满,一方面又觉得很满足。

    许久没跟人类来往,唤醒早已被她遗忘的感情——

    就这样,一行人总算往她的目的地出发。

    前往魔物城镇——魔国联邦(Tempest)的首都。

    ●

    魔人克鲁西斯在镇上作客,一同接受战斗训练。

    「痛死我了,那个老头,今天还是一样狠!」

    「哥、哥布达……那个恶鬼——说错,白老大人每次都这样吗?」

    克鲁西斯被人修理一顿,朝同为天涯沦落人的人鬼(滚刀哥布林)族哥布达提问。

    「对啊,受不了。有够扯的。」

    哥布达发起在本人面前绝不敢发的牢骚。克鲁西斯颇有同感,但他选择当个好客人,少说两句为妙。两人的命运因此大不相同。

    「哦——?你说的老头,莫非是指老夫?」

    「咦、咦————!师、师父您怎么在这儿——?」

    「住口,臭小子!不许你自称为老夫的弟子,想当还早一百年呢!」

    无声无息,早该离去的白老就站在那儿。

    还拿木刀敲人。快到连克鲁西斯都看不清楚,白老朝哥布达的脑门痛打。哥布达眼冒金星,下一秒整个人晕过去。

    可怜的他遭人强行带离,追加更多魔鬼训练,克鲁西斯则用同情的眼光目送他。

    他能做的只有祈福,愿友人平安无事。

    克鲁西斯奉三兽士法比欧之命,来魔国联邦增广见闻。

    该国盟主利姆路外出,但他允许克鲁西斯把这里当自家,没什么问题。堂堂盟主独自出游令他难以置信,然而这个国家的居民都见怪不怪,他也就入境随俗了。

    那些事先摆一边,克鲁西斯想把握这个机会好好努力,吸收各式各样的知识及经验。

    为了贯彻这个初衷,他参加由白老指导的训练从不缺席。

    加入的契机来自第一个人类朋友尤姆的邀请。

    印象中那次训练没有如此严苛,这次情况根本不同。

    镇上一般居民受的训练是另一个境界。

    (真是整死我了。之前的修行考量尤姆他们是人类才放水,以免操死这些人吧……)

    感到佩服之余,训练内容的落差更令他吃惊。

    跟尤姆等人一同接受训练时,白老走技术指导路线,只打些许基础。但这次不同,几乎在练基础功。

    「就你们这些软脚虾,休想从老夫这学习技艺!要本着从老夫身上偷学的心,睁大眼睛看好,拼上性命学习!」

    伴随怒吼,白老以实战形式,拿木刀痛打学员,一个不漏。

    克鲁西斯当然也难逃此劫。

    他信心满满地挑战,结果如大家所见。白老瞬间逼近,用肉眼追不上的快刀打遍身体各处。

    (若他没用木刀,我早就没命了吧……是说,为什么用木刀还这么痛?)

    明明是回复能力一级棒的兽人,被打到的地方却持续闷痛。看样子他运用克鲁西斯不清楚的技艺出招,种下会慢慢侵蚀身体的创伤。

    这个恶鬼老头真不是盖的,克鲁西斯在心里暗自点头,认为哥布达评得有理。

    自己顶多比其他滚刀哥布林多撑个几秒。

    克鲁西斯对自身实力的信心彻底遭到粉碎。

    而这样的他则对哥布达的部下们有了兴趣。

    那些滚刀哥布林骑乘有过稀有进化的星狼族,统称狼鬼兵部队,负责当城镇的警卫。

    跟着白老修行时,他们重视团队合作胜过个人技巧,每对搭档都默契十足。很有老伙伴的架势,动作相当纯熟。

    (如果跟这些家伙打起来,极限大概是一打五吧——)

    克鲁西斯为他们赞叹不已。

    可以的话,真希望把他们挖角到兽王国。不过,应该没办法啦……

    就他对城镇居民的观察,接受挖角的可能性是零。

    在克鲁西斯看来,镇上的高手比预料中更强。

    例如刚才跟自己一同修练的哥布达,对鬼人族白老的魔鬼训练抱怨连连,依然跟上脚步。光这点就不容小觑。

    除了他还有一大票高手。

    像警备队长利格鲁,他的实力在哥布达之上。

    较少遇见的龙人族也不遑多让,实力非比寻常。

    至于称职的工兵猪人族(高等半兽人),克鲁西斯偶尔会看到队伍里混杂高阶个体。其中的猪人王盖德仿佛猪头帝(半兽人王)降世,拥有相应的风貌与力量。

    双方对战八成实力相当。搞不好克鲁西斯会吃败仗。

    最后是鬼人。

    近距离接触就知道他们有多厉害。

    要说克鲁西斯有把握打赢谁,就属名唤黑兵卫的锻造师、名为朱菜的纤弱少女。打赢他们根本不值得骄傲。

    看看其他四名鬼人,直觉告诉他,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就算克鲁西斯在兽王战士团只敬陪末座,但他们仍明显强得异常。

    似乎在验证他的直觉,刚刚才被白老修理一顿。

    (搞什么,太扯了。这座城镇好奇怪!目前兵力搞不好都能跟我国作战!)

    想当初,他们的领导者魔王卡利翁避免跟这座城镇交恶果然是正确选择。想到这儿,克鲁西斯有种安心的感觉。

    *

    之后时隔数日,尤姆一行人又回来了。

    「嗨,过得好吗?」

    「很好。你看起来也过得不错,真是太好了。」

    说完,克鲁西斯跟尤姆相视而笑。

    而尤姆小队里最为醒目的美女更让克鲁西斯感兴趣。

    「对了,那个人是谁?」

    「哦?明明是魔人,居然对女人感兴趣?」

    「笨蛋!魔人的种类很多。比起魔人,兽人更接近亚人好吗?有不少人跟人类结合,孕育下一代。」

    「哦,是吗?可是,那个人不好对付耶。我之前小看她,吃了不少苦头——」

    「啊?这怎么可能……?」

    克鲁西斯不解。

    自己认可的男人居然说他输给一个女人,还是看起来没什么战斗能力的女子,让他一时间难以置信。

    「不然这样好了,你亲自会会她?」

    「有趣。应该没机会让我拿出真本事,就陪她玩玩!」

    克鲁西斯性格单纯。人家都邀战了,怎么可能打退堂鼓。

    他接受尤姆的提议,决定跟尤姆小队的女军事顾问比划。

    地点是他们常用的训练场。

    尤姆领女子过来。

    「干嘛要我配合做这种无聊事啊——?」

    对方老大不愿意地抱怨。

    「别这么说嘛,缪兰。我也想让这家伙见识你的实力。」

    「可是,我没道理跟他打啊。」

    「有喔!这家伙把你看得很扁。看你被人轻视,我忍无可忍啊!」

    克鲁西斯傻眼地看着说得天花乱坠的尤姆,一面观察女子。

    (哦,原来她叫缪兰啊。就近看果然是个好女人。是说尤姆那家伙,没事唬弄我干嘛?)

    缪兰散发温和芬芳的香气,看起来一点也不强。尤姆说自己是她的手下败将,克鲁西斯压根儿就不信。

    这个尤姆好说歹说总算说动缪兰,此时他冲着克鲁西斯直笑。

    「嘿嘿,她总算听进去了。克鲁西斯,要是你打赢她,我就当你小弟。不过——输的人是你,就倒过来喊我大哥!」

    「啊?在说什么鬼话?」

    「喔,我知道了。你没自信喔?」

    「……好啊!我接受你的提议。你准备从今天开始叫我大哥啦!」

    面对尤姆的挑衅,克鲁西斯二话不说上钩。

    「听说你因为我是女人就小看我?被人当赌注实在很蠢,但我愿意跟你交手。先警告你。我是魔导师,打的时候罩子放亮点。」

    「哦,魔导师啊。跟敌人摊牌好吗?也对,看你那身打扮,一眼就能看出会使魔法。」

    运用的魔法系统超过三种就是魔导师。比法术师、妖术师远远厉害许多。

    理所当然,会使的魔法各式各样,据说攻击魔法的威力也高出一般术师好几倍。

    缪兰号称是魔法界的佼佼者。

    克鲁西斯正确解读,对缪兰颇有好感。

    不过,犯不着为此特地提高警觉。高阶魔人克鲁西斯有「魔法抗性」。若伤势不严重,还能靠「自动修复」修补。因此不构成致命伤的魔法都可以忽略不计。

    (再说,要发动将我一击必杀的魔法,应该需要一段咏唱时间。魔法师破绽百出,抓咏唱的空档打倒就行了。)

    克鲁西斯的想法跟尤姆彻底的一模一样。

    结果用膝盖想也知道——

    ………………

    …………

    ……

    「哇————哈、哈、哈、哈!你看看你!」

    某人一脸苦闷,仰望笑得乐开怀的尤姆,想也知道此人正是克鲁西斯。

    (可、可恶!居然有这种事!)

    尤姆还在捧腹大笑。

    缪兰则露出傻眼的表情。

    土埋到克鲁西斯的胸口,他眼下正为耻辱红着一张脸,眼里含着悔恨的泪水。

    如此这般,克鲁西斯也认可缪兰的实力。

    「顺序好像反了,我叫克鲁西斯。输了才说有点那个,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兽人兼高阶魔人。这话的意思不是在说变身就能打赢你,放心吧。」

    「我是缪兰。假如你变身,因为步伐的关系大概会白白浪费这个陷阱吧。没关系,到时我会飞到空中逃走。」

    克鲁西斯和缪兰互相打招呼。

    当事人或许没有其他意思,但那些话听起来就像借口跟冷嘲热讽。

    「别这样,你们好好相处吧!对了,克鲁西斯。刚才的约定——」

    「嗯?那个啊。尤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大哥了。虽然我的主子只有魔王卡利翁大人一个,但这样是在抬举我认可的男人,不会互相冲突,没问题的。」

    「这样好吗?那只是玩笑话,帮你提振士气罢了……」

    「当然好。不过,老实跟你讲,要是卡利翁大人命令我杀掉你,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你。抱歉,这是永远无法妥协的个人原则。」

    「明白了,我会铭记在心的。」

    兽人果然很率真,克鲁西斯干脆地答应尤姆。他们行事爽快,约定说一不二。

    「好啦,既然事情定案,我就跟你们走吧。这个城镇已经看惯了,是时候去其他的人类国家晃晃。」

    「可以吗?」

    「没问题。我的任务是增广见闻。只要祖国没联系我,都可以自由行动。」

    说完,克鲁西斯露出轻松愉快的笑容。后来他终于从陷阱爬出,脸上还挂着苦笑。

    就这样,克鲁西斯加入尤姆小队。

    ●

    有人悄悄逼近克鲁西斯等人。

    是哥布达。

    (呵呵呵。我都看到了。有那个就能——)

    带着一肚子坏水,哥布达朝气氛和乐的克鲁西斯等人搭话。

    「刚才那一战让我大开眼界!太棒了。真厉害。大姊的身手令人如痴如醉。我看好大姊,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哥布达说话时,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尤姆、克鲁西斯跟哥布达很熟,两人马上猜到他又要玩花招。

    唯独缪兰,她跟哥布达第一次见面,显然不知该做何反应。

    「缪兰,这家伙是哥布达。严格说来,在镇上也算小有来头的强者。」

    「嘿嘿,过奖啦。」

    「你太谦虚了,这位哥布达老兄可是大人物。刚才被魔鬼教官修理,却若无其事地修练。」

    「哎呀,话说那些训练,真的很辛苦呢……」

    哥布达被尤姆夸到一脸害羞样,但因克鲁西斯的话想起此行目的,立刻换上认真的表情。

    换完就切入正题。

    「是这样的,希望大姊用刚才那招打倒某人。打倒那个恶鬼——是老头才对……不不不,应该叫师父吧,他老是摆架子。所以——」

    哥布达压低音量,边警戒四周边讲悄悄话。

    听完他的话,尤姆跟克鲁西斯也大感赞同。

    「缪兰。你就帮帮忙吧。打倒那家伙,其他人会对我们另眼相看。再说,我也想见识一下,看要怎么对付那家伙。」

    「这作战计划太完美了。碰到那招,再强的鬼人都不是对手!」

    不只哥布达,连尤姆跟克鲁西斯都加进来拜托,就算缪兰不愿意也只能点头答应。

    「真的要用这招吗?如此单纯的战术,不可能每次都成功。」

    「没问题啦!他擅长打近身战,还是剑士。那个老爷爷对速度很有自信,肯定会上钩!」

    「没错!平常跩个二五八万,偶尔要让他吃点苦头!」

    「对啊,毕竟这招都骗到我了。一旦被人看穿出脚位置,脚部动作是关键的近战职会很吃亏。」

    那招是因为你们两个头脑简单才出的,不是每个对手都管用——缪兰在心里暗道。

    但她没说出来,改讲别的事。

    「那我该找什么理由挑战他?」

    缪兰认为一个巴掌拍不响。

    「这个嘛……就说希望他传授对付魔法师的招术,再把那个老爷子带来。」

    「那就当作是在演练喽!」

    「应该可以吧?反正只出一招就能定生死,先打到对方就算赢,照这种规则来,他也不会怀疑吧。」

    「的确。这样就跟『魔法抗性』无关,魔法师只要用魔法轰到对手就赢了。剑士也是先碰到人算赢,这场对决比的是速度。」

    「……打扰一下。这种规则要我怎么接。按常理想,魔法师很吃亏。对手是靠速度致胜的剑士,需要咏唱时间的魔法师跟人比快干嘛?」

    「……说、说得也是。」

    「不清楚对手有多少实力,限缩自己的能耐简直是自寻死路。」

    就个性认真的缪兰看来,哥布达的作战计划太过随性,光听就觉得头疼。

    再说提出这项规则形同昭告对手此地无银三百两。这几个男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八成不懂其中的奥妙在哪儿。

    缪兰发出叹息,钜细靡遗地如此说明。

    「那这样好了,要缪兰出战的事作废。只要让他认可你的魔法实力就行了。这样的话我有一招,叫提案人哥布达当诱饵。」

    「也对。有哥布达当他的对手,那个人肯定会接受挑战。」

    事情发展愈来愈曲折离奇,这下哥布达慌了。

    「先暂停一下!」

    他赶紧出声嚷嚷,但尤姆和克鲁西斯忙着拟定作战计划。事到如今,要罢手可难了。

    (糟、糟糕啦。要是作战计划失败,我会死得很难看啊。这下只能卯起来想作战计划了……)

    要缪兰出面作战的哥布达原本乐观以对,听到自己可能会面临危险,行事马上慎重起来。还加入他们,用认真的态度协助构思作战计划。

    「现在来确认一下。我会过去挑战他,拜托在我旁边弄一圈陷阱!」

    「既然范围扩张,不如让地面液化,用这种方式封住脚部行动更有效率吧?」

    「液化会变怎样?」

    哥布达问完,缪兰就让一部分地面液化。

    接着哥布达朝那踩去,确定脚踩进去就拔不出来。

    「这样应该没问题!」

    他满意地点点头,最后的确认工作到此结束。

    「我的任务是开打前让地面变质,对吧?」

    「麻烦你了!」

    作战计划定案,大伙儿开始付诸实行——

    ………………

    …………

    ……

    「接下来,可以请你们解释一下吗?」

    有几个人被迫跪坐,分别是哥布达、尤姆、克鲁西斯。

    缪兰本打算跟他们一起罚跪,但白老像个和蔼的老爷爷,要她别跪。

    「小姐不用跪没关系。依老夫看,一定是这几个笨蛋唆使你吧?」

    「话不是那样……」

    「怎么,别在意。他们几个肯定吃过闷亏,才想让老夫步上后尘,成为陷阱的牺牲者吧?你的魔法确实了得,但这几个兔崽子的眼神已经出卖他们了。」

    啊啊,果然是这样——缪兰叹了一口气。

    接着,刚才的对战状况重回脑海——

    拟定作战计划,把名为白老的老人约出来——到这边都很顺利。

    缪兰一眼看出这名老人就是当初将泳空巨鲨砍成两半的高手。除此之外,撞见那不凡的气魄、矫健的肢体动作,她就知道我方的作战计划注定失败。

    若他们真的在打仗,不是演练,她会立刻要求我方人马撤退。不过,这场仗只是打好玩的,可以从失败中学习,以上是缪兰的看法。

    (横竖都会失手,不如借机见识白老这号人物如何作战。)

    基于上述想法,她决定支援尤姆等人的作战计划。

    「气势不错!既然要打,老夫就拿出睽违已久的真本事,陪你们练练。你们可以三个人一起上。这位小姐没见过,照外观看来应该是魔法师,你要参战吗?」

    白老当时做此回应。

    「喂,老——师父!你太小看我们了!」

    「就是啊,老爷子。高手归高手,说这种话未免自信过头了吧?」

    「呵呵呵,我这个客人不该出手,可是被你说成这样,不认真参战怎么行?」

    三人因白老的挑衅三两下上钩。看到这一幕,缪兰的预感转为确信。

    (这么容易冲动还谈什么作战。之后得找机会好好教育他们才行——)

    尽管牢骚一堆,缪兰似乎早已习惯当尤姆的军事顾问——以军事顾问为名的谘询师。

    她原本就是很有责任感的人,打算朝积极的方向看,让尤姆他们透过这场比试留下宝贵的经验。比试结果不出所料,果然惨兮兮。

    地面虽然液化了,白老的动作依然相当矫健。

    「咦!为什么还能动?」

    四周都液化了,看哥布达想往后逃,缪兰便适时解除魔法。同时指定位置创造陷阱,但白老仿佛在空中疾驰,移动过程中完全没将陷阱当一回事。

    (啊,他发现了。没关系。照他的动作看来,似乎用了「瞬动法」。)

    只有高手才能练成,在「气斗法」这个独门技艺体系中,算是高难度技巧。而白老运用自如,缪兰顿时体悟面对这样的他,耍什么小手段都没用。

    「啧,这边啦,老爷子!」

    尤姆刻意出声引人注意,再出刀攻击。不过,他的动作已经被看穿了。

    配合尤姆的声音,哥布达连滚带爬赶紧逃跑。然而一把木刀朝他的脑门敲去。

    「又来了——」

    留下这句话,哥布达遭人击沉。

    尤姆也一样。

    他喊那声不是为了救哥布达,而是另有目的,但……这些都白搭。

    白老的动作太快。尤姆的刀都还没出完,打倒哥布达的白老已经绕到他背后。

    「不会吧!我都没看——」

    「你太嫩了。」

    白老一刀料理尤姆。

    踩空作战失败,尤姆第一时间拿自己跟哥布达当饵,替克鲁西斯制造机会,让他突袭白老。然而他的努力终究化为泡影。克鲁西斯来不及分析尤姆的意图,白老就葬送哥布达和尤姆。

    一连串动作看在缪兰眼里美得如最佳典范,让她这个观者佩服不已。

    并非靠肉眼观看,这些都是「魔力感知」告诉她的。

    白老的一举一动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而缪兰没有在一旁干瞪眼。

    为了隐藏高阶魔人的实力,她持续酝酿需要咏唱的魔法。

    (话又说回来……对手必须靠「魔力感知」捕捉,要对付他只能用会影响周遭的大范围魔法。现在不能用,已经分出胜负了。)

    基本上,面对这种飞毛腿,咏唱魔法根本没办法用。为了对付这类对手,必须准备许多魔法,事先完成咏唱程序,让魔法进入待机状态,只需关键字就能发动。

    ——还是发动「咏唱排除」?

    (不过以我的实力看来,就算发动「咏唱排除」,顶多只能用中级魔法就是极限了,认真打可能也赢不了吧——)

    缪兰的魔素量较高,但她认为双方实力不相上下。光是这点,她就觉得配合玩这场游戏有其价值。跟小心翼翼的缪兰不同,白老的目标放在克鲁西斯身上。瘫痪魔法师缪兰前,他想先打倒四人中最碍事的克鲁西斯。

    换句话说,白老不认为缪兰的魔法会构成威胁。

    (被人小看了,但不能怪他。如今我假扮人类,不管施什么魔法,白老先生都能应付自如吧。但至少报个一箭之仇——)

    冷静分析状况,缪兰对准备完成的小型爆炸进行设定,一共三发,按特定的时间间隔击出。

    白老正要攻击克鲁西斯,第一发爆炸打在他面前。

    这发爆炸不具杀伤力。它是烟雾弹,让白老、克鲁西斯受黑雾包围。

    「唔!」

    白老唔了一声,但他面不改色、毫不犹豫地冲进黑雾里。

    克鲁西斯嗅觉敏锐,看不见并不会让战斗能力减分。缪兰看准这点才采取此作战方式,不过,白老也不是靠视力对决的。

    (果然行不通。他能读取气息?还是说……)

    缪兰早就预设立场,认为烟雾弹对白老不管用,她不慌不忙,继续发动下一发魔法。

    闪光魔音弹——释放闪光与爆音,麻痹听觉和视觉的魔法。在室外一样有用,是缪兰拿来对付人型敌人的魔法之一。

    刚才的烟雾弹已经缩小了瞳孔,再放闪光弹可以期待会有更棒的效果。这些也如缪兰的计划。白老朝克鲁西斯逼近,见黑暗中有魔法即将发动,瞬间朝后方闪避。闪是闪了,照理说还是会被光和声音击中才对,然而白老不以为意,再度展开行动。

    (果然没错——!看样子白老先生也会「魔力感知」……)

    刚才对闪光魔音弹戒备的举动必须了解魔法奔流——即了解魔素动向才有办法办到。不仅如此,之后的闪光与爆音似乎没影响到白老。

    也就是说,白老跟缪兰一样,都会「魔力感知」。这样一来,施法都会被人预先看穿,缪兰若想干涉这场比试只能施展大型魔法。

    把缪兰当空气,先对付克鲁西斯,这么做很合理。

    她舍弃直接造成伤害的攻击魔法,用状态异常魔法支援克鲁西斯,不过……对手有「魔力感知」根本行不通。作战计划彻底失效。

    ——然而事情朝这个方向发展,会觉得魔法被人小看,让缪兰的自尊心受损。

    (真不是滋味。虽然不想趟浑水,但我要让他见识一下,让他知道瞧不起魔导师会有什么下场!)

    满腔怒火的缪兰朝克鲁西斯看去——

    干劲瞬间归零。

    「咕喔喔喔喔!我、我的眼睛,耳、耳朵————!」

    「你在干嘛啊,大笨蛋!」

    她不由得怒吼出声,显露本性。

    闪光魔音弹只会朝单一方向施放,照理说克鲁西斯受的影响不大……没想到克鲁西斯居然刻意盯着那颗爆弹看。

    缪兰已经提前告知正式上场会采用的魔法了。或许这个叫克鲁西斯的兽人有某种特性——叫他别看愈想看。缪兰在心里傻眼道。

    (——变闹剧了。兽人很率直,应该方便操控才对,但从另一个方向解释,反倒让人难以掌控……)

    缪兰举双手投降。

    「假如这招不管用,输的就是我们了。毕竟克鲁西斯都变那样了,不可能再战。」

    「呵呵呵,这位小姐很懂得审时度势嘛。剖析状况的功夫远胜这三人。那么,最后的魔法已经准备妥当了吧?」

    「是啊,反正放了也没用。」

    最后一招是——用来当杀手锏的催眠烟雾。

    要让白老彻底睡着是不可能的,可是能在他攻击克鲁西斯的瞬间使之闪神,到时就有胜算。就算白老没闪神,这阵催眠烟雾也能吓吓他,缪兰是这么想的,但撞见克鲁西斯的蠢样害她打消念头。

    她发出一声叹息,同时解除魔法。

    如此这般,导火线来自哥布达的对白老模拟战落幕,缪兰等人输得惨兮兮。

    ——听到白老说「视线出卖他们」,缪兰恍然大悟。

    枉费她特意掩饰魔法发动的痕迹,但哥布达跟克鲁西斯会不时朝地面张望。

    (就他们那副德性……有什么事都憋不住吧。尤姆还算厉害,但他毕竟是人类。无法跟白老先生抗衡。)

    缪兰无奈地道出内心想法。

    「呵呵呵。不管小姐是多称职的军师,无法掌握己方人马的特性,打团体战就会绑手绑脚。临时组成的队伍无法胜过老夫。」

    白老的话听起来像在安慰缪兰,她颔首表示赞同。

    「这么说也对,替我上了一课。我要先从掌握他们的性格着手。」

    「就是这样。从这里着手就对了。」

    嗯嗯几声,白老和蔼地点头。

    接着看向哥布达他们——

    「好了,及早招供对你们有好处。趁老夫还没弃木刀改真刀,快点招吧。」

    刚才对应缪兰的慈眉善目不复存在。白老拿出媲美魔鬼的表情威胁三人。

    「呀!」

    「唔喔!」

    「怎么这样——!」

    接下来三小时——

    三人持续罚跪,跪到脚麻动不了,似乎直到他们好好反省,发誓再也不动歪脑筋。

    缪兰懒得管他们几个,独自一人回到旅馆,还下了坚定不移的决心,今后绝不配合使那些蠢到家的小手段。

    ●

    另一方面,哥布达他们——

    「还有一件事,你们几个。老夫先提点一下,可不能拿这招试探利姆路大人呐。」

    ——让白老很担心。

    「说什么啊?这招怎么可能对利姆路大人有用!」

    「——是吗?依老夫看,他搞不好会上当……」

    「哈哈哈,老爷子。你太杞人忧天啦!利姆路少爷才不会像我们这样,被那种雕虫小技骗倒。」

    「那就好。万一成功,事情可就严重了。」

    听到这句话,三人光想像那些画面就面色铁青。

    「说、说得对。虽然我一开始就不打算试探利姆路大人,但唯独这件事还是绝对别做呢。」

    「对啊。顺带一提,还有那个暴力女,对她出手也绝对会很不妙。」

    「暴力女?在说紫苑小姐吗?还是难道在说那个蜜莉——」

    「哎呀,哥布达。说到这儿就好。」

    尤姆赶紧出声制止,哥布达也点头如捣蒜。

    克鲁西斯状况外,但他似乎判断加进去接话会有危险,没吭半个字。这么做是明智之举,他本人大概没发现吧。

    看三人这样,白老郑重其事地开口。

    「罢了。苍影那小子行事谨慎,用不着担心,但利姆路大人跟红丸大人还有些毛躁。特别是利姆路大人,似乎对『魔力感知』做了限制……」

    他如此忠告。「

    加那种限制干嘛?」

    「天晓得。我对『魔力感知』这种技能没什么概念。」

    哥布达和尤姆面面相觑。面对这两人,克鲁西斯自豪地发表言论。

    「我懂。话说这位利姆路,真不愧是卡利翁大人认可的男人。简单来讲,他平常对身体加诸限制,借此修练自我!」

    「什么!」

    「原来是这样!利姆路大人好强!」

    「原来如此。少爷的想法果然很不一样!」

    克鲁西斯的看法连白老都买单,结果对自身设限的修练方式就在魔物国度里吹起一阵风潮。

    ——不过,这些都跟利姆路无关。

    来看看没能按作战计划让白老吃鳖的这三人,当初在地上一下摔一下滚,身上都是泥巴。所以他们打算去泡堪称本镇名产的温泉。

    「不过啊,那个魔法师大姊好厉害呢。还是大美女。」

    「对吧。而且她是个好女人。」

    「我同意。她叫缪兰吧?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帮我生孩子——」

    「等等,克鲁西斯。这样说不通吧?那个人是我的部下耶!」

    「不对吧,尤姆,是你的部下又怎样?恋爱是自由的,先抢先赢啦!」

    「先抢先赢吗?我知道了!」

    「欸,哥布达!怎么连你也说这种话?」

    「哈哈,不错喔!我要拿出气魄,去找她搭讪看看。」

    「克鲁西斯你个王八蛋,要搭讪也是我这个大哥先吧!」

    「最好是,尤姆。就跟你说每个人都有恋爱自由了!」

    「就是说啊!」

    三人前往浴场,一路上吵吵闹闹。

    接着他们洗完身体泡澡,这时哥布达又露出贼眼。

    「我想到了,之前卡巴尔先生过来的时候,曾经提到一件事——」

    哥布达开口道。

    「听说世上有名为『混浴』的美妙规则。是从利姆路大人那听说的。我在想,利姆路大人的命令就是圣旨,没错吧。」

    「打个岔,哥布达。既然是利姆路少爷的命令,大家不就要遵守了?」

    「应该吧?我也这么觉得!」

    「等等,哥布达,说详细点!混浴具体来说是怎样?」

    「唔嘿嘿,克鲁西斯先生也很感兴趣嘛?好,所谓的混浴就是——」

    哥布达开始大谈混浴论。

    尤姆跟克鲁西斯听得津津有味。

    「换句话说,除了缪兰,朱菜小姐跟紫苑小姐也……?」

    「喂喂喂,真的假的,哥布达。这座城镇居然有那种规矩,我都没听说……」

    温泉的热度让人心旷神怡,三人的胆子逐渐大起来。嗓门自然愈变愈大,整个澡堂都是那些坏点子。

    声音还穿透墙壁传到隔壁浴室,听得清清楚楚。

    那里有邀了缪兰,跟她一同过来的朱菜和紫苑。

    「看样子得开发用来治脑袋的药了?」

    「请您放心,朱菜大人。我会打到他们哭爹喊娘,让他们脱胎换骨。」

    「我来帮忙。」

    之后这三个男人有何下场,并未明文记载……

    ●

    几个星期过去,缪兰已经习惯跟尤姆等人一同生活。

    「缪兰,我有话跟你说。」

    某天,尤姆用认真的表情搭话。

    「好,什么事?」

    「在这儿说有点不方便……」

    「?」

    虽然满腹疑问,缪兰还是乖乖跟着尤姆走。

    尤姆离开城镇,前往人烟稀少的森林。

    (嗯?难道说,他察觉我的真实身分了?不,前方好像没人埋伏,也没陷阱……)

    尤姆的同伴似乎都留在城镇里,缪兰已经掌握大家的位置。被约出来的时候,尤姆跟克鲁西斯疑似互相使眼色,但感觉不像察觉她底细的样子。

    (到底有什么事……?)

    还没弄清尤姆的意图,两人就来到森林入口处。

    「来到这里应该差不多了吧?到底有——」

    「缪兰!」

    缪兰才要质问尤姆有何目的,尤姆就拉大嗓门打断她。

    她有点吓到,开始心生警戒。

    (不会吧,真的被发现了?)

    既然他知道自己的真实身分,是不是大家都知道了?还是说,只有尤姆注意到?无论真相为何,缪兰都在第一时间反应,飞快思索对策——

    「我喜欢你!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

    听到这句话,缪兰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咦!他刚才……说什么?)

    「咦?」

    诸多疑问自脑海闪过,但出口的只有那句。

    光是要回看尤姆就费尽心力。

    仔细想想,自从她潜入城镇,就老觉得有人在看自己。看她的人正是尤姆,两人一对上眼,他就尴尬地别开目光,类似事件发生好几次。

    还以为他是戒心很重的男人,缪兰一直对他保持警觉,没想到……

    「你是认真的?」

    「对。我一定会让你幸福。我发誓!」

    被人直截了当地告白,缪兰一张脸染上红潮。

    她还是一名稚嫩少女的时期远在七百年前。她对那时的往事没什么印象,也没有跟人共谱的回忆。

    其实缪兰根本没谈过恋爱,对她来说这是未知领域。

    不安胜过喜悦。此外——

    (你说要让我幸福……我因为「支配的心脏」变成魔王克雷曼的傀儡。没有取回真正的心脏,便无法重获自由。要拿回心脏是不可能的……再说——人类的寿命很短,一下子就死了,你要拿什么跟我携手——)

    到头来,缪兰决定先不回覆尤姆。

    理智要她拒绝对方,但她不知为何没有勇气拒绝。

    缪兰当了四百年的魔人。心情如此忐忑还是头一遭。

    被尤姆告白后,她的生活还是跟往常一样。

    尤姆平常总是吊儿郎当,大概想尊重缪兰的个人意愿,并没有对她出手。虽说这样一来,缪兰本人也可以下定决心就是了。

    就连去村庄巡回狩猎魔物、在镇上放松休假都不例外。他只是一直注意缪兰,没有催她给答覆。

    (我——我到底在想什么?只要魔王克雷曼没死,这种愿望根本不可能实现……)

    不知不觉间,缪兰开始梦想跟尤姆共结连理。理智出面否认,告诉她这是无法实现的愿望,但她无论如何就是无法割舍这份心愿。

    甚至没有发现克鲁西斯看起来神情黯淡、很落寞地持续注视这样的她,缪兰也开始对尤姆产生好感。和平的日子过去。

    ——再过一周,毁灭之日即将到来。

    *

    『好久不见,缪兰。你那边有动静吗?』

    克雷曼用「魔法通讯」联络缪兰。

    面对突如其来的「魔法通讯」,缪兰阵脚大乱。

    『原、原来是克雷曼大人。您特意联系我,有何要事?』

    缪兰对克雷曼毫无忠诚之心可言。

    一旦让她逮着机会,可能会趁克雷曼睡觉的时候偷袭。之所以没这么做是因为偷袭注定落空。

    那个魔王行事缜密,根本无机可乘。

    上次回报时,克雷曼的心情好得诡异。

    现在也是。

    事情不妙——缪兰的本能警铃大作。

    克雷曼平常不会在部属面前显露情绪,如今他乐成这副模样,证明诡计如他所料进展相当顺利。

    不仅如此,对缪兰来说肯定不是好消息。

    ——一语中的。

    克雷曼对不敢大意的缪兰开口道:

    『多亏你带回的情报,这边进行得相当顺利。干得好。甚至让我很想将你的心脏还回去,考虑还你自由身。』

    这话来得突然,缪兰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尤姆的脸掠过脑海。

    她的心情开始变得高昂,但回起话来不动声色。绝不能让克雷曼看穿自己的想法。

    毕竟对方是魔王。是欺骗部属面不改色,性格恶劣的「操偶傀儡师(Marionette Master)」。

    『多谢夸奖。您的提议太过突然,我不明白。难道说,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缪兰选择较为安全的回答方式。

    『哈——哈哈哈。不愧是缪兰,无须谦让。像你这么优秀的棋子,岂有用尽的一天?当然,我还想让你多做点事。』

    『原来如此,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

    『缪兰。』

    缪兰绷紧神经回覆,却被克雷曼平静地打断。接着,他做出宣告。

    『用不着戒备成这样。我想请你帮最后一个忙。你应该不会拒绝我才是。毕竟你不想死,也不想看自己心爱的男人被杀吧!』

    话声一传进耳里,缪兰顿时浑身发冷。

    『我、我哪来心爱的男人——!』

    『难不成,你要说没这回事?可别小看我,缪兰。你只要乖乖听我的命令就行了。难得我让你作恢复自由身的美梦,要心怀感激。那么,在我还没下令之前,你最好安分点——』

    魔王自顾自下完通牒就切断魔法通讯。

    只可惜,缪兰无从反抗。

    就算会把其他人拖下水也无妨,若她想逃离掌控,除了听从命令别无他法。

    缪兰心中只剩魔王克雷曼的语话——「等一切结束,我就放你自由。跟心爱的男人携手共度余生再也不是梦」。

    这是陷阱吗?

    ——用不着怀疑,肯定是陷阱。

    可是缪兰只能选择相信,把那些话当真。

    要是她存疑,到时受害者就不只自己,还会害尤姆遭殃,肯定会落个凄惨无比。与其让事情变成这样,还不如听从命令,期待克雷曼心血来潮放人。

    就跟往常一样,缪兰只能选择听令行事。

    话虽如此,倘若克雷曼真的放手——

    (我是否能够接纳他的爱?)

    明知自己没资格动这种念头,缪兰仍情不自禁地幻想。

    (只要能实现愿望,要我把灵魂卖给恶魔也行。)

    缪兰下定决心,做出觉悟。

    接着她装作若无其事,再度展开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