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中场 密谈
    一个小国被英格拉西亚王国和法尔姆斯王国包夹,面向北海,那是西尔特罗斯。

    在那里,一场撼动历史的密谈正在进行。

    「结果呢,怎么样了?」

    「都按计划进行。我们的行动没有曝光。」

    「呵呵呵,听说那个魔女头脑很好,其实不怎么样嘛。」

    「不过,我们不能大意。单就那个女人的实力来看,肯定是西方最强。」

    「嗯。一些小技俩对上纯武力挂帅,就成了雕虫小技。关于这点,各位定要铭记在心。」

    海边吹来的冷风让这个国家终年凉飕飕。

    这个大房间有巨型暖炉增温。

    五名老者聚集在此。

    身上的服饰极其高贵。

    某些人还身穿目前市面上很少看到、用魔国联邦丝绢制成的衣物。

    配戴处处镶有抗魔法魔宝具的装饰品,彻底防范魔法。

    光看那些就能窥知这些老人财力有多雄厚。

    当然,这个房间完全防谍。

    还坚固到足以抵挡核击魔法。

    都下了那么多工夫,房间里还有刚强的A级骑士待机。

    有人跟这些老者一起列席,跷着脚应答。她是有着醒目反翘红发的野性美女——古莲妲。

    「荒海」古莲妲——位列「三武仙」,十大圣人之一。

    她真正的雇主就是这五名老人。人称五大老,于西方诸国执牛耳。

    其中一人穿着纯白的松垮衣裳,眼神锐利如鹫。

    他散发不容小觑的压迫感,只不过……腿上坐了一个宛如洋娃娃的可爱少女。

    有柔顺的金发、粉色唇瓣,温顺可人,看起来大约十岁左右的少女。

    一名严格的老人与可人少女,乍看之下就是一对祖孙,来到这却显得突兀。但大家都没有多问。将其视为理所当然,随老人喜欢。

    因为坐在正中央的这名老人就是五大老首长、罗素族的首领——格兰贝尔·罗素。

    罗素族。

    该族在西方诸国根基雄厚,独揽大权。

    同时也是此地——西尔特罗斯王国的王族。

    就连法尔姆斯或英格拉西亚这等大国也不例外,都有他们族人的踪迹。

    其实创设西方诸国评议会,他们的族人功不可没。

    表面上西方评议会从各国遴选出评议员。然而实际上都是他们罗素一族的人马居多,讲话的分量甚至凌驾大国。

    神乐坂优树创设的自由公会资金也来自罗素一族,事实上,那群老人堪称西方诸国支配者。

    他们的首脑是格兰贝尔。

    没人敢对他的行动置喙。

    格兰贝尔抚摸少女的头,充满威严地开口:

    「那就好。不过达姆拉德阁下,你们的谎言似乎被人看破了呢。」

    他带着浅笑指正。

    古莲妲捎回消息,说日向发现自己被人利用。话里指的是那件事。

    有人针对这句话回应,是名叫达姆拉德的男人。

    穿得一身黑,帽缘盖住脸。他身上的衣服质感也很高级。

    这类服饰没在西方看过,弥漫异国风情。这也难怪,毕竟达姆拉德等人并非来自西方诸国。

    「呵呵呵,没问题。坂口日向虽然不再信任我们,我们却因祸得福。就是得到你们的信赖,格兰贝尔大老。」

    「可笑。『东方』的目的是让西边陷入混乱,好贩售武器吧。等我们打累了,再由帝国采取行动?谈什么信用根本可笑至极。」

    「不得了不得了。竟然看破了,不愧是格兰贝尔大老。」

    「你不否认吗?」

    「否认也没用吧。」

    「哼,真敢讲。算了,来谈正事吧。」

    「是。」

    「除掉日向是我们共同的目的,没错吧?」

    「当然。帝国西进最大的障碍无疑是『暴风龙』维尔德拉。可是如今据消息指出魔王利姆路拉拢那只邪龙。还不清楚真实性有多少,但可以肯定的是能跟邪龙交涉。既然如此,就能跟他协商。接下来的难关是西方圣教会,颇具威胁性。有这个组织在,西方各国团结一心。这样一来,任凭帝国再怎么强大,都难以攻陷西方国度……」

    「哦?听起来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哪儿的话。五大老的各位都很识时务。等帝国确实掌控西方大地,希望你们继续提供协助,让我们携手暗中操控经济局势吧。」

    「携手合作?要我们替帝国铺路吗?别笑死人了。」

    「呵呵呵,可是帝国很强喔!攻打起来确实困难,但还是有胜算。莫非您打算跟我方敌对?」

    「区区一个军火贩子,竟敢对格兰贝尔大人无礼?」

    有人反应激动,不是格兰贝尔,是古莲妲。

    她从怀中取出异界武器——手枪,对准东方商人达姆拉德。

    但达姆拉德依然冷静。并非不清楚手枪有多可怕才不慌不忙,就是知道才临危不乱。

    「呵呵呵,手枪是吗?没想到竟然连西方都买得到。」

    语气听起来并没有大惊小怪,达姆拉德如是说道。

    「哦,你知道这样东西啊?都知道还这么悠哉?」

    「这是当然。你以为『异界访客』只在西方吗?再说我等是军火商,本来就该通晓所有的武器。再说你拿的那个,不过是成功量产随处可见的武器罢了。」

    格姆拉德不以为然地回答。

    五大老不免对此感到震惊。

    「你说什么?已经量产这玩意儿了。」

    「不愧是『东方』商人,挺厉害的。」

    「这么说,帝国军强到难以估计。用来对付魔物或许起不了作用,拿来对付人类却所向无敌……」

    大老们纷纷发出惊叹。

    格兰贝尔也开始斟酌达姆拉德的话。

    这个叫达姆拉德的男人从不撒谎。

    说得更贴切点,他会利用言行制造理解上的落差,让人误会,这男人不容小觑。

    换句话说,只要验证每句话,就能看出话中隐含的恶意。

    这次达姆拉德在警告他们。与其跟帝国作对,不如携手合作好处多多。

    「『识时务』这句话说得真好。你说得对,现在乖乖协助你们才是上策。」

    格兰贝尔颇具威严的一句话让五大老恢复冷静。

    「格兰贝尔大人,这样好吗?」

    「古莲妲你退下,我们原本就有相同的目的。现在还不是跟他们敌对的时候。」

    格兰贝尔的决定不容违抗。古莲妲只好乖乖退下。

    从利害关系的角度出发,达姆拉德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达姆拉德那帮人是军火商,跟想透过经济面掌控政治的罗素一族不相冲突。若局势改变可能导致双方利害关系抵触,但这又另当别论。

    「呵呵呵,格兰贝尔大老果然聪明。总有一天或许会成为敌人,但我们现在是战友。」

    「说得对。我们不希望打乱法尔姆斯与英格拉西亚的平衡关系。借着维持一定势力,双方取得平衡。不晓得魔王利姆路攻陷法尔姆斯的动机是什么,但那块土地被魔王夺走就麻烦了。」

    「说得是,我懂您的意思。我们也一样,从矮人王国出发经法尔姆斯王国的贸易路线遭人剥夺教人不悦。曾是理想交易对象的魔王克雷曼大人还被灭掉,魔王利姆路实在可恨。务必让我们帮忙。所以说——」

    「日向的事是吧?这方面万无一失。我的手下已经设了陷阱,那家伙中计了。再来只剩挑衅魔王利姆路,让他收拾日向。」

    「对,确实如此。日向遂了魔王利姆路的意,独自一人前往魔物王国。接下来只要刺激魔王,让他找日向泄恨就行了。」

    「办得真妥贴。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为何要灭掉坂口日向?在我们看来,以格兰贝尔大老的立场而言,利用那个圣人才是上策……」

    达姆拉德话一说完就朝格兰贝尔看去,似乎想猜解他的想法。

    然而格兰贝尔无动于衷,将他的话一笑置之。

    「哼,理由很简单。都怪那个女人太强。西方最强骑士的称号绝非浪得虚名。魔人拉赞、自由公会总帅优树以及闪光勇者正幸。就算跟这些英雄放在一起比较,那个女人还是强上一轮。你们也这么想,才打算利用我等吧?不是吗,达姆拉德大人?」

    「呵呵呵呵,哎呀,大人真教人畏惧。要排除无法应付、无法掌控的棋子,是这个意思吧。这么说也有道理。」

    格兰贝尔跟达姆拉德互使眼色,朝彼此点头。两人个性相似,因此光这样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接着两人装作若无其事,开始讨论谁该负责哪部分。

    达姆拉德答应除掉目前在法尔姆斯王国暗中蠢动的恶魔。

    格兰贝尔则对古莲妲下令,要她动员法尔姆斯王国周边诸国的神殿骑士团。然后协助新王爱德华,将魔王利姆路援助的艾德马利斯派逼至绝境。

    再放出日向前去讨伐魔王利姆路的传闻,封住魔王利姆路的行动。

    为了警戒圣骑士团长日向,魔王利姆路那边就没余力派兵支援。再来只要收拾带头的恶魔大将,剩英雄尤姆一行人解决起来易如反掌。

    然后碍事的日向会被魔王利姆路除掉吧。

    「不过,假如坂口日向成功讨伐魔王利姆路,该怎么办?」

    「其实这样也不错……放心吧。那个叫利姆路的魔王跟其他魔王不一样。有机会一定要除掉这个危险分子,但他目前拉拢维尔德拉,不好灭口。我再去交涉看看。」

    「呵呵呵,那就交给你了。」

    「好。你们才是,对付恶魔可别失手。」

    「那还用说。想必西方圣教会也有对付恶魔的专家,但『东方』还有更厉害的专门机构。哪怕对手是高阶魔将,也不成问题。」

    「那就好。」

    「那么,我们先失陪了——」

    看格兰贝尔点头,达姆拉德先是一鞠躬,接着就从房间离去。

    最后只剩罗素一族与他们的护卫。

    确定在场的都是自家人,古莲妲狠狠地啧了一声。

    「搞什么,那个阴险的奸商!竟敢小看我们,真教人火大!」

    古莲妲大发雷霆。

    格兰贝尔朝门的方向冷眼一瞥,态度从容地安抚古莲妲。

    「呵,别这么说,古莲妲。别看他们那样,这伙人已经给我们最大程度的礼遇了。」

    「可是,格兰贝尔大人……」

    「古莲妲,你对他们的真面目一无所知。想必日向也注意到了,知道那群人是暗中买卖武器的死神商人。之前因为台面上的他们还有利用价值才不计较,可是知道他们的真面目,肯定不会放过这帮人。」

    「您说他们的真面目?」

    「对。他们来自秘密社团『三巨头』。而那个达姆拉德正是首脑之一——『金』之达姆拉德。」

    其他五大老跟着颔首。

    为了接应可是让五大老全员到齐,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理所当然。

    这下古莲妲才恍然大悟。

    「哦,我也听说过。曾经耳闻掌控『东方』黑社会的巨大组织『三巨头』。跟这种人敌对确实不妙。真想快点看看他们的手腕有多高明。」

    露出颇具野性的笑容,古莲妲接着道。

    格兰贝尔同意她的看法。

    格兰贝尔让少女坐在腿上,摸着她的金发,脸上浮现邪恶的笑容。

    「呵呵呵,事情也许不会这么顺利呢,达姆拉德。毕静你们对付的恶魔不单只是高阶魔将。」

    他笑得很愉快。

    据调查报告指出,这个恶魔强到连魔人拉赞都不放在眼里。刚好借此机会测试达姆拉德等人的实力,若他们战败也得针对此事重新评估。

    「万一发生什么不测,还有我。」

    「嗯。由你出马不成问题,但为了以防万一,最好把另外两个『三武仙』一起拖下水。」

    「也对。就照格兰贝尔大人说的办。」

    「削弱魔王利姆路的势力也是一大重点。如此危险的恶魔,现在不除掉将成大患。」

    「就算杀不死他,也能巩固联军的胜机。」

    五大老跟格兰贝尔同调。

    古莲妲也认同他们的看法。

    「不过,那个恶魔也无法搞大动作。要是当着众人的面展露力量,将难杜各国的悠悠之口。带来的危险愈大,亲眼见识他有多恐怖的人定会高呼讨伐。古莲妲,你知道自己的职责是什么吧?你要利用『三巨头』,封住那只恶魔的行动。」

    假如达姆拉德等人灭掉恶魔就没事。

    万一失败也无妨,一旦被联军包围,恶魔就没辙了吧。

    光靠「三武仙」古莲妲和前「三武仙」拉玛,就这两人也能轻松收拾恶魔吧,不过,即使只有封住恶魔的行动亦算作战告捷。

    单凭英雄尤姆一行,肯定不敌新王率领的法尔姆斯联军。

    此外仍须做足防范,让另两名「三武仙」萨雷与格莱哥利一同讨伐恶魔。

    布下坚不可摧的阵局。

    「好,包在我身上。这份工作,本人古莲妲·阿德利接下了。」

    古莲妲扯嘴一笑。

    古莲妲·阿德利——不是贵族却有姓氏的女人。

    换言之——

    被这个西尔特罗斯王国——该说是受罗素一族召唤的秘藏「异界访客」,就是古莲妲·阿德利。

    她原本是于某国的外籍兵团接受战术训练的佣兵,横渡世界之后,那身战技变得非同凡响。

    配备独有技「狙击者」,能活用各类枪炮武器。还擅长特种格斗,拥有高超的暗杀技巧,活用以短刀为首的暗器。

    当初召唤时灵魂已宣誓对格兰贝尔效忠,是只美丽的雌豹。

    古莲妲在心里盘算。

    日向在这个世界的战场打滚十年,但与从小就在另一个世界的危险地带长大的自己相较之下,就跟婴儿没两样。

    年仅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获得力量就能站上高峰,对于经历过真实地狱的古莲妲来说,这样的世界简直是天堂——她会有那种想法也理所当然。

    但该想法成立的前提是——在这个世界里人人平等。

    正因现实并非如此,人们才向神祈祷。

    鲁米纳斯教的教义亦同。然而就连位列「三武仙」的古莲妲都不免遗漏这点……

    「那么,为了让萨雷和格莱哥利出动,先出动『血影狂乱(Blood Shadow)』做些准备吧。你可要好好配合他们。」

    「血影狂乱」是罗素族的影子部队。

    由战斗能力优越的团员组成,什么任务都出,是一群疯狂战士。是古莲妲的老窝,其中不乏许多受人召唤的「异界访客」。被契约绑住,该战斗集团效忠罗素一族。

    听到这句话,古莲妲点头道。

    「您要他们出动是吧,我知道了。一切都是为了罗素。还有,为了让我获得自由。」

    「嗯。那好,去吧。」

    遵从格兰贝尔之命,古莲妲离开房间,眼里燃着熊熊斗志。

    暖炉的火烧得赤红。

    啪叽一声,柴火爆燃,火焰烧得更旺。

    「这样可以吧,玛莉安贝尔?」

    「很好,棒极了。爷爷。这样安排下去,双方都会被绊住吧。魔王利姆路忙于对付圣人日向。趁这个时候,西方诸国介入平定法尔姆斯的内乱——以新王爱德华之名。这样一来,爱德华在爷爷面前就抬不起头了。」

    「是啊,就是这样,玛莉安贝尔。由我们罗素支配的领域,谁都不许介入!」

    若法尔姆斯内乱没有魔王在背后干涉,他们还能向双方阵营提出援助,让战争乱成一团泥淖。可是这么做,英格拉西亚王国的势力可能会强过头。

    一国独大,这不是罗素一族盼望的形式。

    因此,为了维持理想的平衡状态,格兰贝尔·罗素才暗中布局。

    「世界属于罗素!」

    「「「世界属于罗素!」」」

    可爱的金发少女玛莉安贝尔一开口,大伙儿便跟着唱和。

    这里是世界的中心。

    因为他们罗素一族企图统治这个世界。

    那份野心披着西方诸国评议会的皮,逐渐壮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