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新生之森 第八章 卡翠亚枝丫
    ─ 恰可与炒布兰炖汤 ─

    1

    葛斯与多里亚德莎相对,将持剑的右手伸至平常的一半高度,摆出架式。

    剑术训练来到第四天。

    巴尔特不禁泄漏出一声「唔」。葛斯的右肩出现破绽。

    目前为止,葛斯从未露出任何破绽,这个破绽是他刻意制造出来的。不过,居然能把破绽表现得如此明显,葛斯的本领到底到达何种境界了?

    多里亚德莎将举至中段的剑尖对准对手,左摇右摆。这是她最擅长的攻击模式。接下来她会挥下剑并以脚使劲一蹬,使出一记看似刺击的斩击。就算被躲过了,之后还会有一连串连续攻击。活用瞬间爆发力及身体柔软度的攻击──这是多里亚德莎的特色。她的师父不仅看清了她的资质,指导更是彻底突显了她的优点。

    这把剑也很适合她的攻击模式。据说这把魔剑是仅限这次才借给她使用,不过她本来用的应该就是形态相近的剑。

    魔剑「夜之少女」的剑身细长厚实,具备锐利的剑刃及剑锋。形状像是在刺突剑加上剑刃的感觉。

    过去曾有过流行刺突剑的时代。但是盔甲越来越发达,骑士们改穿板甲后,就没有骑士使用刺突剑了。第一,是因为现在的主流是即使打在盔甲上也能造成伤害的剑。第二是发动攻击的骑士也穿著重装备,刺突剑往往欠缺锋利度,而且会给对手反击的大好机会。

    现在只有应该说有刺突剑影子的刺突短剑,供勤务兵及从骑士持有。这项武器可趁骑士落马时,刺进盔甲缝隙以击倒对方。

    即使在刺突剑上加剑刃,打击的威力也不会增加,只会变成一把易断的剑。不过,这把魔剑的坚固非比寻常,可说是极其锐利的刺突剑,算是把有点犯规的武器。用上这把剑,或许能够刺穿板甲的防护也说不定。

    话虽这么说,武术竞技会中不能使用自己的剑。虽然可以用自己的盔甲,但武器和盾只能从大会准备的物品中选择。

    多里亚德莎的右脚使劲一踏,一口气缩短距离,使出一记类似刺突的斩击。这速度十分惊人。

    不过,多里亚德莎的剑被葛斯打横拨开,所以无法接著使出连续攻击。她整个人向前倾,暴露出毫无防备的身体。她脸色铁青,但是葛斯没有攻击,收剑回鞘,忽然转了个方向迈步离开,在他最爱的岩棚上随意躺下。

    多里亚德莎察觉自己做出了不像话的行动,垂头丧气地离开,一个人开始进行空挥练习。

    吃早餐时她似乎也一直在思考。轻声低喃道:

    「是哪里有问题呢?」

    并没有特别对著谁说。

    关于这个问题,朱露察卡给了她答案。

    「咦?不是因为你没去打他指定的部位吗?」

    多里亚德莎惊讶地望向朱露察卡。

    「你说指定的部位?」

    「嗯。他有散发出气息,要你向他右肩的这一带发动攻击吗?」

    巴尔特也吓了一跳。这个小丑般的人居然看出了那个破绽。

    吃完早餐后,训练再次展开。

    多里亚德莎谨慎地分辨葛斯制造的破绽,正确地往那里发动了攻击。她的剑还是被打横格开,不过葛斯立刻制造出下一个破绽。

    也就是说,这么做就行了。

    多里亚德莎专心致志地对接连出现的破绽发动攻击。

    在隔天的训练一开始,葛斯还是制造破绽给她发动攻击。在这之后,他朝著侧面空无一物的虚空使出斩击。这一招是将收在中段的剑迅速向前刺击。

    这个动作无疑是在进行示范。葛斯或许也认为,为了发挥多里亚德莎身体的柔软度及超越常人的瞬间爆发力,磨练她擅长的看似刺突的斩击比较好。

    多里亚德莎对躺在岩棚上的葛斯行了一礼后,不断对虚空使出斩击。

    她看起来完美地复制了葛斯的动作,但巴尔特觉得少了些什么。

    而正确说出问题核心的人又是朱露察卡。

    「多拉,你的动作不对~」

    「哪里不对?」

    「葛斯他啊~是想像空中有个破绽~不偏不倚地刺穿那个破绽喔!」

    巴尔特心想──对了!

    多里亚德莎应该也有同感。她用力地点点头,再次不断进行空挥练习。虽然只是些微的差距,但她的剑锋明显地多了几分锋芒。

    在多里亚德莎能够正确击中破绽后,葛斯开始连续不断地制造破绽,让她练习攻击。

    有时候还会在她击中前改变破绽的部位。多里亚德莎专心地追著这些破绽,持续地锻练著。

    2

    多里亚德莎正在沐浴,这成了她每天的例行工作。刚开始时,她只躲在岩石后头洗澡。不过她似乎很羡慕大家都随意在深潭中四处游泳,所以也开始到下游处游起泳来。

    当她在游泳时,大家也都很体贴地不会靠近下游处。

    过一阵子巴尔特才发觉,只要多里亚德莎在游泳,葛斯或朱露察卡其中一人会待在深潭附近,以防有突发事故。在这方面,两人都意外地很体贴女性。他们明明没商讨过却自然形成这个形式,那两人果然很合得来。

    现在轮到葛斯在深潭附近待命。

    至于朱露察卡则在请哥顿•察尔克斯教他认字。当哥顿知道朱露察卡只会写自己的名字时,自告奋勇地说要当他的老师。朱露察卡的学习能力不错,似乎很快就学会了很多字。

    此时,传来多里亚德莎的惨叫声。

    葛斯冲了出去。

    巴尔特抵达现场时,事情已经解决了。

    好像是有狼出现了。不过葛斯连剑也没拔,光是两眼一瞪就把狼给赶走了。他能毫不介意地斩杀人类,却不会任意夺走动物的性命。巴尔特再次觉得他是个有趣的男人。

    这天之后,多里亚德莎开始光明正大,而且一丝不挂地在深潭游泳。她说身上只要有任何一件衣服,就有损爽快感。

    她这么说是没有错,以贵族千金而言,她给人一种很不可思议的感觉。不过听说身分高贵的女性本来就很习惯在侍女及下人面前裸露身体,她这样也许反而更像个贵族。

    一开始大家都不知道该看哪里,但渐渐地也习惯了。他们决定当作森林妖精在游泳。虽然大家不会一直盯著看,但有时候也会不禁看得入迷。多里亚德莎的胸部意外丰满,形状也很漂亮,淡粉色乳尖像透著日光的由芙果实,鲜明抢眼。孤零零地漂浮在深潭碧绿色水面的纯白裸体,有种不可思议的美感。若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看见,或许真的会以为她是妖精。

    巴尔特一直到很久以后才知道,听说她也是把巴尔特等人当作森林的诸神。这个空间温和丰盈,有点脱离了现实,使得他们能够这样看待对方。

    此时,巴尔特没有察觉。

    对于多里亚德莎来说,「脱离」有多么令她欣喜。脱离经由名匠之手打造的白银盔甲、宝物魔剑、大国名家千金的身分、义务、期待及一切纠缠。

    此时的多里亚德莎正体会到脱去一切,并且认知到自己有容身之处的喜悦。

    多里亚德莎如孩童般自由,如鸟兽般毫无掩饰地在深潭中游泳的同时,也再次获得新生。

    全身赤裸进行沐浴,与鸟兽虫鱼嬉戏的过程,或许也像是一种仪式。说不定她是见证葛斯•罗恩的诞生之后,心生向往,下意识希望自己也能重获新生的愿望引领了她。

    而在这满溢深山的诸神恩宠中,站在一旁守护的所有人也迎来了新生之时。一起荣获上天恩宠的众人之间产生了强烈的缘分。巴尔特、哥顿、朱露察卡、葛斯及多里亚德莎,在这瀑布水畔结下了坚固的羁绊。

    日后巴尔特回顾此时的一切,有了这样的感想。

    3

    「我回来啦~」

    「伯父,我们回来了。」

    「哥顿、朱露察卡,辛苦你们了。找到好锅了吗?」

    「嗯!哎哟,你自己看啦!」

    「喔~这真是出色的锅子。」

    「嘿嘿,价格也跟品质成正比就是了。」

    「这边这些是什么?」

    「伯父,那是味噌。用什么库次豆做的,香得不得了!」

    「我看看,喔喔,真的很香。看起来是用了大量的盐巴下去腌渍。」

    「巴尔特老爷,我把你的锅子卖给摊贩喽。可以吧?」

    「嗯,我也觉得没办法很快修好,有这个大锅子就不需要它了。」

    巴尔特的圆锅破了个洞。以单人用而言,那个锅子本来大得绰绰有余,但是现在人数增加到五人,用来煮所有人的料理太小了。所以才派朱露察卡到勃帕特城镇里去买个大一点的锅子来。由于还想买酒、盐、小麦和油,所以叫上哥顿同行。

    「这木桶里是什么?」

    「是油。」

    「你说这是油!买这么多?应该满贵的吧?」

    「不会啊!巴尔特老爷,在勃帕特呢~加利亚油便宜得吓死人喔~」

    「喔~是这样啊。」

    他们还买了大量的调味料和佐料等等。巴尔特将行李中食物整理了一番,决定把存放较久的食物吃掉。巴尔特才打开行李,把底下的物品拿出来时,刚结束训练的葛斯回来了。

    「嗯?主人?这不是恰可吗?」

    「嗯,是恰可没错。我在库拉斯库买的。」

    恰可是住在咸水中的小鱼。因为在库拉斯库喝到的每种汤都很美味,开口询问过秘诀后,当地人教他把晒乾的恰可加入热水中炖煮汤底。离开库拉斯库时,巴尔特买了很多恰可囤起来。恰可的风味会随著时间流失,所以绝大部分都早早就用掉了。而和葛斯会合时,恰可就已经见底了,所以没有让葛斯喝过用恰可煮的汤。巴尔特翻找行李底部时,剩下的恰可才又拿了出来。

    「那些是布兰吧?捣得相当乾净呢。」

    这些布兰也是在库拉斯库买的。因为有点舍不得吃完,留了一些。布兰包覆著一层褐色的皮,把它放进壶中,拿棒子反覆捣个几次后,褐色的皮就会剥落。把剥皮后的布兰放在壶中继续捣的话,布兰与布兰会互相磨擦,可以去除多余的涩味。不过在涩味被去除的同时,分量也会减少,所以充分捣过的白色布兰是很奢侈的食物。

    话说回来,葛斯难得对食物感兴趣。而且,对恰可还知道得这么清楚。即使是布兰,也知道它被精制到什么程度,算是相当了解。

    「嗯,差不多该把这些吃掉了。但是这些分量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我还在想要怎么办。」

    今晚的主菜是葛修肉。昨天吃了烤葛修肉,不过今天买了锅子回来,所以巴尔特打算用炖煮的方式处理。既然要炖煮,可以把恰可拿去煮汤就好,但不巧的是恰可的汤味道细腻,要是拿来煮葛修肉这种风味强烈的食材,汤的味道会被盖过去。葛修是具有强烈特殊风味的山禽。

    不知道葛斯是否看穿了巴尔特的这些想法,他开口说:

    「今天的晚餐由我来煮吧。」

    真是太惊人了,葛斯居然会煮菜。应该说,他不管吃什么都不会说好吃或难吃,只是默默地吃著,所以巴尔特还以为他对食物的味道不感兴趣。不过,既然他说要煮,那就让他煮吧。

    「喔~真是令人期待。那就交给你了。」

    被赋予烹饪大任的葛斯开始做起奇怪的事。他突然在把锅子架到火上,开始乾炒布兰。他调整著火势不让锅子烧焦,灵活地用大锅子翻炒著少量布兰。这时,他突然把布兰装到容器中,在锅中加了水。等锅子冒出蒸气时把恰可丢进锅里,小心地不让水沸腾,同时充分地熬出恰可的味道。最后把恰可捞出来。

    看见葛斯正在煮菜,哥顿和朱露察卡也靠过来围观。在不远处,多里亚德莎也一脸兴致盎然地看著葛斯的手边动作。

    ──嗯哼嗯哼,这步骤就跟教科书里写的一样。但要用这汤底煮葛修肉,味道稍嫌淡了点。

    不过葛斯接下来的行动完全超出了巴尔特的预期。葛斯居然默默地把刚才乾炒过的布兰丢进汤里。

    ──什么?他是打算煮炒过的布兰吗?但是要煮这些布兰的话,这汤汁的分量太多了。

    葛斯的下一个举动再次违背了巴尔特的预期。他用木匙在放了炒布兰的汤里慢慢地搅拌了几次,直接俐落地把布兰捞起来放到容器里。现在锅子里只有染上柔和色彩的汤汁。

    这时,葛斯终于拿出了葛修肉。血已经完全放乾了,不过这种肉紧致硬实,相当难以切开。葛斯将这块理应很难切的肉放在左手手掌上,在把手伸至锅子上方。汤冒出浓浓的蒸气,正是即将沸腾的时候。

    ──好了,你要怎么做?总不可能不切,就整块丢进去。

    葛斯右手握著刀子,泰然自若地将肉切成一块又一块。刀子咻咻咻地穿过肉块之间。葛斯将手掌倾斜,被切成块状的肉纷纷无声落入汤中。当然,他的手掌毫无损伤。

    ──干得漂亮!

    这么说来,这个男人是用细剑的高手,不过手艺还真精湛。

    「哇啊~葛斯好强~好厉害~」

    朱露察卡拍著手,葛斯依然不动如山。

    接下来度过了一段漫长的时间。葛斯迟迟不肯放蔬菜,只是一边调整火势,让汤维持在要沸腾又不沸腾的温度,让葛修肉一直在汤中炖煮。不过,等待的时间里,巴尔特喝著买来的酒水,所以不感到无聊。

    不知道过了多久,葛斯终于往汤里洒了盐巴,然后继续炖煮葛修肉。

    「可以吃了。」

    这句话来得非常突然。巴尔特心想:「不,你还没放蔬菜吧!」,不过先照著葛斯的话,把葛修肉装到碗里。巴尔特呼呼地吹著热腾腾的肉,然后轻轻送入口中。就在肉即将入口时,巴尔特的鼻腔中满是一股香喷喷的味道。

    ──喔喔喔!怎么会有如此浓郁又雅致的香气!没想到炖葛修肉会散发如此香气。本来相当硬实的葛修肉虽然保留了口感,却还是能轻易咬断。真正令人惊讶的还在后头。

    深奥。

    这味道实在是太深奥了。肉味鲜甜,不带任何野兽腥臭,柔和却又不会腻。

    「这真是太厉害了(吉安•杜沙•罗)。」

    朱露察卡也十分惊讶。

    哥顿和多里亚德莎也吃得很沉醉。

    ──这是……这是恰可汤啊!但是,为何恰可汤能渗入风味强烈,口味浓重的葛修肉中,溢出如此扎实的滋味?

    葛修肉本身风味强烈,渗出的肉汁也有轮廓也极为明显的轻微野兽腥臭味。放了葛修肉的锅里只会有葛修肉的味道。但是这一锅里,本来势孤力弱的恰可滋味却被完整地保留下来。不止是被保留下来,它以主角的身分彰显著自己的存在,在这碗汤中保留了它的强烈色彩。恰可汤的味道,和从葛修肉中渗出的鲜甜融为一体,结合成一股极佳的美味。

    ──这是把炒布兰放进汤里川烫的效果吗?只会是这个原因了。

    川烫过炒布兰之后的恰可汤味道会变得更浓郁。知道这种事的葛斯,其料理知识可不一般。烹调的动作也行云流水,毫无阻滞。

    大家开心地喝下这碗汤。等肉大致上吃得差不多后,葛斯把蔬菜放进锅里。蔬菜虽然也能为汤汁增添甜味,但也可能让味道过于复杂,有损鲜美。在汤汁味道变调前,葛斯先给大家送上了只有恰可和肉的简单汤品。

    在大家享受完料理后,葛斯把事先挑出来的布兰放进锅子里。在锅中慢慢炖煮,吸收了鲜美汤汁的布兰带来饱足感,让众人大为满足。

    4

    「伯父,请赐教。」

    哥顿•察尔克斯说道。

    似乎是受到多里亚德莎的修行刺激,他开始每天来请巴尔特与他过招。巴尔特拿他没办法,只好奉陪。

    哥顿挥舞的战槌中,已经完全不见过去的生疏。他已经能熟练地运用战槌,没有丝毫多余动作,精确且确实地将对手逼入绝境。然而,在每一击之中又具备了惊人的破坏力。此时的哥顿或许达到了武人的巅峰期。

    ──我没办法和这种家伙正面对决。

    起初,巴尔特是这么想的。

    然而──

    不可思议的是,巴尔特能轻易地看清哥顿的攻击,成功闪躲。

    其中,古代剑也占了很大部分的原因。毕竟不需要担心它断裂或产生缺口。如此坚硬的剑,全天下应该找不到第二把了。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可以这么巧妙地卸去哥顿的攻击呢?都这把年纪了,也不可能还在成长。事实上,巴尔特的腰依然非常痛,全身的肌肉也无法像年轻时一样活动自如。最近这阵子,肩膀及手肘的疼痛消失了,但是力量和速度都不及哥顿。明明如此,却能接连卸去哥顿的攻击,彷佛自己才是有优势的一方。

    巴尔特不明白自己状况极佳的原因,但能心满意足地作为哥顿的对手,倒也不是件坏事。不过他的体力不像哥顿一样深不见底,所以无法长时间对打。

    自从开始感到年迈,巴尔特就不常将体力耗费在训练上,所以也非常久没有能如此轻松自在地比武了。巴尔特尽情地享受了一番这不可思议的乐趣。

    5

    多里亚德莎没有拿剑站著。

    葛斯拔剑出鞘,剑尖在多里亚德莎的脸庞前准确地停下。多里亚德莎连闪躲也办不到,瞪大双眼并呆站在原地。

    葛斯似乎对此感到不满,收剑回鞘之后,思考了一段时间。冷不防地,他的视线看向朱露察卡。

    「喂,喂……葛斯?你不可以用这种眼神看哥哥喔!」

    葛斯像在水上滑行的蜘蛛靠近朱露察卡,一剑砍了过去。

    「哇!很、很危险耶!」

    朱露察卡的姿势虽然不佳,但成功避过了这一剑。葛斯依然面无表情,不过巴尔特捕捉到他脸上似乎出现了一抹冷笑。

    葛斯接连不断地向朱露察卡发出斩击。

    朱露察卡一边发出「哇!喔!」的奇怪声音,不停地闪躲著。葛斯的攻击速度越来越快,巴尔特的眼睛已经无法捕捉到他的剑锋。即使如此,朱露察卡还是持续闪躲著。

    巴尔特突然看向多里亚德莎,她正目不转睛地注视著葛斯的剑。

    ──这份集中力是她最棒的宝物。

    巴尔特在心中低喃。

    6

    「朱露察卡,真亏你能避开那些攻击啊!眼力真是了得。」

    多里亚德莎是真心这么感叹著,语气中甚至带著几分羡慕。

    「嗯?你指的是剑身吗?我没在看啊,那种东西怎么可能看得到。」

    「什么?你没看清楚要怎么躲?」

    「嗯~气息?啊,不过我会看对方的脚喔,还有悄悄观察眼睛啦~手啦~或整个身体~」

    「脚……还会悄悄观察……眼睛、手及整个身体……」

    「朱露察卡,你真是了不起呢!」

    哥顿也表达佩服之意。

    「会吗?嘿嘿嘿嘿嘿。你们这样称赞我,我好害羞喔~哎哟,想干我这行,连这些都不会怎么行!」

    「喔喔,你说得有道理。真不愧是朱露察卡。」

    两人的对话算得上是牛头不对马嘴。朱露察卡口中的行业指的是偷盗,而哥顿依旧以为他是临兹伯爵门下的密探。

    「哎~不是我想自夸,不管是剑还是刀,不论它是从前面还是后面来,我都不曾扎实地挨过这些攻击喔。」

    「你不是挨了我丢出去的驱魔神像吗?」

    巴尔特半开玩笑地说。

    去年九月,朱露察卡侵入了帕鲁萨姆王派出的王使住宿处。王使、武艺过人的两位护卫及屋里的所有人都被下了麻药,动弹不得。巴尔特当时正好在场,凭藉药草之力减轻了麻痹效果,用扔出驱魔神像的办法抓住了朱露察卡。

    这就是巴尔特与朱露察卡的首次相会。

    「嗯,所以我才觉得很不可思议啊!我可不是会被那种东西砸中的人。所以啊,我也觉得巴尔特老爷身上一定有什么特质。」

    餐后,葛斯又开始追得朱露察卡到处跑。

    葛斯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是剑速明显比刚才快。想必是朱露察卡接连躲过攻击让他感到不快。就算是朱露察卡也开始闪避不及,在袖子被划开的同时,他跳进深潭逃之夭夭。

    在这之后,葛斯往空中发出一记斩击。多里亚德莎拚命地想看清这一招。

    「既然你劈砍天空就好了,一开始就砍天空啊~」

    朱露察卡从水中探出头来,举起右手抱怨。

    接下来的日子里,葛斯有半天会让多里亚德莎攻击他的破绽,剩下的半天就劈砍虚空或朱露察卡让她观摩。

    多里亚德莎的武威也逐渐磨练成材。应是她原本就有个好老师,扎实锻炼起来的吧。只有在十九岁这个年纪才拥有的优异成长力,让多里亚德莎日渐绽放她的才能。

    连带地,朱露察卡的回避能力也更提升了。

    某一天,发生了一件事。

    葛斯跟平常一样制造破绽让多里亚德莎攻击时,突然发出了杀气。等巴尔特发觉到时,葛斯的剑已经划过了她的颈项。

    原来他看见的这一幕是个错觉,多里亚德莎精彩地避开了葛斯的剑,发出一记类似刺突的斩击攻击葛斯的左肩,那正是葛斯要求她打中的部位。她的攻击具备极快的速度,要不是穿著皮甲,差点就会受到重伤。

    这是多里亚德莎的剑第一次击中葛斯的瞬间。

    不用说,这次是刻意让她击中的,证据就是葛斯只有今天穿著皮甲。反过来说,多里亚德莎发出的攻击已经能让葛斯认可,认为被她击中也好。这一点多里亚德莎也心里有数。

    「感谢您!」

    她这么说完后,低头行了一礼。

    葛斯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飞快地走近河岸边。延伸出来的卡翠亚枝丫上开著一朵花。葛斯站在花前,无声地拔剑一挥。

    开著花的枝丫随即悄然飘落。葛斯以剑面接下花朵,轻轻地把花扔了出去。多里亚德莎不由得伸手接下了那朵飞过来的红花。

    「喔!这招很帅嘛!」

    哥顿•察尔克斯豪迈地笑了。朱露察卡也挂著微笑。

    然而,葛斯想展现的不是花瓣厚实的大朵卡翠亚红花,而是那个切口。

    巴尔特笑不出来。

    刚才看见的剑技,鲜明地唤醒了他记忆中的景象──好久以前,他在少年时代曾经看过唯一一次的剑技。

    巴尔特彷佛被吸引似的走向河岸边。他站在延伸向前的卡翠亚枝丫前,举起古代剑后随意挥下。柴刀般粗糙的剑被一挥而下,彷佛直接穿过枝丫一般。

    过了一会儿,树枝彷佛被惊醒似的落下。

    ──成功了!我试了好多次都无法成功的招式,成功使出来了!

    树枝飘落水面,就连长在枝丫上的花朵花瓣都没有掉,转眼间就流至下流。巴尔特感慨万千,而葛斯以惊讶的眼神看著。

    晚餐席间,葛斯开口问巴尔特:

    「主人,您的剑是跟谁学的?」

    「一开始是跟一位流浪骑士学了一年,后来则是向艾伦瑟拉•德鲁西亚学习。」

    「这样啊。」

    葛斯这么说完后,一如往常地沉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