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五章 宝石巨人与宝石兽
    次日早上──

    我们挥别媞瑟和戈德温后,继续在山中赶路。

    现在连兽径都没有,只能踩著草丛和岩肌前进。

    距离宝石巨人的聚落没有多远了。

    从佐尔丹出发之后,已经过了五天。

    抬头就能看到山顶堆积著皑皑白雪,沐浴在阳光下灿烂闪耀的景致相当美丽。

    我没来由地兴起一股非常想去山顶看看的冲动,不过我们当然没这个计画,也没做好相关准备。

    「哪有人突然跑来说要加入的,妖精就是这么蛮横无理才不受欢迎啦。」

    「哎呀,我早在你认识他们之前就是雷德的伙伴了。后来者说的难道不是你吗?」

    「俺不是在说这个!俺们规划的可是四个人的旅行!你又不像米丝托慕有做好登山准备,连一件登山用的防寒衣都没有吧!」

    「毕竟赶著来也没办法啊。而且雷德有备用的防寒衣就没问题了。」

    「就是这种随便的态度(妖精作风)让俺看不下去啦!」

    「制定详细的计画,但不会被计画束缚住,这才是妖精的作风。」

    亚兰朵菈菈和莫格利姆一路上都是这副模样。

    (插图013)

    以前确实听说过矮人和高等妖精合不来,只不过没想到是这么典型的合不来。

    「俺可都听说了啊,你想带雷德他们去祈莱明王国是吧?」

    「这件事暂时搁置中,等我体验过佐尔丹的生活再决定。」

    「这种傲慢就是高等妖精的坏毛病啊。比起到处都是高等妖精的地方,绝对是佐尔丹比较好啦。」

    「有这种充满偏见的矮人倒是要扣分呢。」

    昨天刚会合的时候,他们都有些紧绷地保持距离;一弄清彼此都没有非常仇视对方就开始像这样互开玩笑了。

    「我对亚兰朵菈菈改观了呢。」

    莉特苦笑。

    「其实她是很有趣的人。」

    亚兰朵菈菈这个人的个性实在一言难尽。

    她是炒热沉重气氛的开心果,也会在伙伴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以年长者的身分拉他们一把。

    然而,她又是那么自由奔放且任性,反覆无常的脾气就像猫一样。

    明明自己遭到谩骂时可以冷静淡然地应对;但只要牵扯到伙伴就会怒火冲天,变得感情用事。

    除此之外,还会像现在这样孩子气地和别人斗嘴。

    「不过亚兰朵菈菈无庸置疑是个值得信赖的好人。她是很重要的朋友。」

    「嗯,我也很信任她。」

    「说起来,你在讨伐魔王军那一仗之后也跟她变得很要好了耶。她那样的个性不是导致你一直和她处不来吗?」

    「呵呵!因为我和亚兰朵菈菈有共通话题了呀。」

    「哦?你和她有共通话题吗?会是什么呢?」

    莉特凝眸看著陷入苦思的我。

    「我之后可要好好跟亚兰朵菈菈聊这个话题呢。」

    「是、是吗?」

    听到莉特说得这么雀跃,我不由得歪起脑袋。

    *    *    *

    宝石巨人的聚落位于他们建造的宝石矿山入口附近。

    巨人(Giant)种可以说是巨人的代名词,除了饮食之外,还需要从环境中获得能量才能维持庞大的身躯。

    身为上级种的巨人们拥有足以匹敌巨龙的力量,甚至具备比巨龙更高度的社会性;然而势力范围相当有限,因为他们一离开出生的环境就会不断衰弱下去。

    据说宝石巨人于宝石切磨加工时能够获得能量。

    对于他们而言,开采、切磨宝石是生存的必要行为。

    「我们不是来对付你们的,而是想做个交易。」

    我这么说道,举起空无一物的双手表示没有敌意。

    当我们走近宝石矿山的入口后,三个宝石巨人就把我们包围了起来。

    宝石巨人身高大概三•五公尺,宛如岩石的壮硕身躯上浮现出条纹,有著粗长的眉毛和没有胡须的圆润下颔。

    他们长得很像人,怪异之处在于双臂、双眼以及从双肩突出的结晶吧。

    那双能够徒手挖凿岩盘、加工宝石的手又厚又长,还长著一排和鼹鼠很像的爪子。

    他们的双眼不存在眼黑和眼白,是如同宝石一般的单色眼睛。

    至于双肩则长出类似小翅膀的宝石结晶,他们似乎是用那里来储蓄能量。事实上,听说那个部位可以加工成宝石,因此有很多冒险者会狩猎宝石巨人。

    当然,曾有许多冒险者得罪在巨人种里处于中坚地位的宝石巨人,导致整座城镇都遭到毁灭。

    「滚回去,我们没兴趣搭理你们。」

    宝石巨人朝我们举起右手的爪子说道。

    看来是在警戒我们。

    「如你们所见,我准备了玻璃。这样能把我们当客人来对待吗?」

    我拿出玻璃珠后,宝石巨人们都不禁「噢噢!」地感叹著。

    他们显然动摇了。

    玻璃珠对宝石巨人们来说确实是很有价值的珍宝,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强烈的反应。

    可能是因为这里是「世界尽头之壁」,他们鲜少有机会得到人类制作的物品吧。

    「……过来。」

    其中一个宝石巨人说道。

    「欸,不觉得情况不太对劲吗?」

    「嗯,那些家伙有一种走投无路的感觉哪。」

    亚兰朵菈菈和莫格利姆悄声说道。

    他们两人说得没错,宝石巨人看著我们的眼神很不寻常。

    我们进入宝石巨人靠双手挖掘出来的宝石矿山。

    我回头看向米丝托慕婆婆,想拜托她施展照明咒。

    这时,背后的压迫感高涨起来。

    我反射性地侧身一闪。

    下个瞬间,宝石巨人的脚就往我刚才的位置踩了下来。

    我欺近宝石巨人身前,扫倒他的双腿。

    失去平衡的宝石巨人倒在地上。

    其余两个宝石巨人朝我挥起两只爪子。

    「咕嘎!」

    小小一簇火焰灼烧著他们的身体。

    宝石巨人们大吃一惊,连忙扑灭身上的火焰。

    「竟、竟然是魔法!没看到有人结印啊!」

    无法理解的现象似乎让他们陷入混乱。

    当宝石巨人回神之际,莉特和露缇的剑已经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刚才那是魔法保留吗?」

    施展魔法的是米丝托慕婆婆。

    那应该是将上级的强力魔法维持在即将发动的状态,藉此利用多余的能量作为单纯的攻击魔法发射出去的技术。

    尽管不须结印就能施展魔法,代价是只能将火焰和寒气等能量以箭矢的状态发射出去,而且不施展维持中的上级魔法就无法发动其他魔法也是缺点,不过足够像刚才那样用来欺敌了。

    「不靠这种小伎俩的话,魔力可撑不了太久啊。」

    米丝托慕婆婆笑著这么说道;但魔法保留并非技能,而是一种技术。

    想学会这招必须具备相应的才能,再加上长年的钻研。

    这也是我头一次亲眼见识到这种技术。纵使佐尔丹是边境地区,这位守护城市几十年的老魔法师仍是不负英雄之名的高手。

    「给我住手!一群蠢货!」

    一道怒吼声把整条坑道震得轰轰作响。

    从昏暗的坑道里走出来的,是一个比其他同族大上一圈的强壮宝石巨人。

    我起初以为他的怒吼是冲著我们而来,于是伸手按住剑柄;但那个宝石巨人的宝石眼是看著同族的巨人们。

    袭击我们的三个巨人似乎深感惭愧,垂下手臂跪伏在地上。

    「我可以当作你没有攻击的打算吧?」

    听到我的问话,那个强壮的宝石巨人盘腿坐在地上,接著双拳撑地深深鞠躬,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

    「人类、高等妖精以及矮人啊,方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站起来足足有我们三倍高的高大宝石巨人战士,现在把头压得比我们还低,用这个姿势道著歉。

    对于这幕前所未有的景象,我和莉特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    *    *

    巨人决定地位的思维介于实力主义和年资主义之间。

    他们看的是参与战斗并幸存下来的次数。

    率先逃跑求生的窝囊巨人会遭到惩处,被贬为形同奴隶的身分,不过他们只看重参战的次数,只要能和族人们并肩作战到最后一刻,击败多少敌人并不是重点。

    这种方式可以让习惯战斗、深谋远虑的人担任领导者,而不是腕力强大、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上位,如果力量衰退而逃避应战,迟早会被其他人取代领导者的地位。

    「很抱歉没什么东西招待客人,还请各位别感到拘束。」

    向我们道歉的强壮宝石巨人是身经百战的猛将,同时也是这个部族的领导者。

    岩盘上铺著鴞熊毛皮,我们在那上面与这位宝石巨人的族长相对而坐。

    装著透明水的石杯摆在我们面前。

    「那就承蒙你的好意了。」

    我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水很冰凉,或许是地下水。

    「雷德。」

    莉特脸色忧心地小声叫了我一下。

    毕竟是刚才突然袭击过来的对象所端出来的水,她无法放下戒心吧。

    「放心啦。」

    袭击我的宝石巨人也没打算要杀死我,下手有拿捏分寸。

    如果他真的有心攻击,那就应该用爪子刺我,而不是抬脚踩过来。

    再来是这个聚落的情形。

    每个宝石巨人看起来都精疲力尽,就这样杵在原地没什么动作。

    地面散落著动物的骨头,有大量的进食痕迹。

    但单凭进食并不足以让巨人种维持庞大的力量。

    因此对于巨人种而言,进食更接近一种娱乐,除了山丘巨人那种懒惰又随便的巨人以外,本不该留下这么多进食痕迹。

    「我们是来用玻璃珠和你们交换宝石的。」

    「很抱歉……」

    「你们先收下玻璃珠吧,就算弄不到宝石也不用还给我。」

    周围的宝石巨人原本一直无精打采地看著我们,这时纷纷兴奋地骚动起来。

    「且、且慢。」

    不过,宝石巨人的族长出声制止族人们喧哗。

    「我们弄不到宝石,不能收下付不出等值报酬的东西。」

    这位族长还真是注重人情礼节啊。

    「但再这样下去你的族人都会饿死喔。你们现在没办法采集宝石吧?」

    「你都知道了吗?」

    「不,我只是从你们的模样察觉到的,还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把装著玻璃珠的袋子全拿出来,一个个摆在族长面前。

    「既然付不出等值的报酬,那就把这些当作礼物吧。」

    「但是……」

    「见到眼前有人在挨饿,有余力就该伸出援手,这是冒险者的道义。」

    「……我明白了。感谢你们宽容地原谅我们的无礼,还在我们穷途末路之际赐与等同上天恩惠的赠礼。人类、高等妖精以及矮人吾友啊,吾在此起誓,只要我等部族不灭,我们的友谊便长存于世。」

    其实也不用发这么重的誓啦。

    我能理解对现在的宝石巨人来说,玻璃珠就像沙漠里的水一样珍贵,但一袋只要两枚四分之一佩利银币。一个廉价黑曜石饰品的要价就够买十袋了。

    光凭这些玻璃珠,竟然就让他们发誓部族世世代代都要与我们维系友谊。

    但不这么做的话,自尊心强的他们应该也不愿意收下这些玻璃珠吧。

    因此,我的应对方式便是坦然接受宝石巨人的誓言。

    「好,那就多多指教了。」

    族长双膝跪地,恭敬地用双手触碰我伸出的手。

    *    *    *

    这个聚落住著三十名左右的宝石巨人。

    玻璃珠的数量很充足,现在每个巨人都灵活地使用他们的爪子,将玻璃珠当作宝石切磨加工。

    「为什么……」

    露缇低声嘀咕。

    「怎么了?」

    「为什么戴密斯神要赋予他们这种特性呢?」

    「你是说藉由切磨宝石来获得能量的特性吗?」

    「嗯,其他巨人也是这样。铁巨人和青铜巨人会精炼良质金属,炎巨人会用火焰破坏文明来获得能量。但也有像霜巨人和海巨人那样,只要待在适合自己的环境就能得到能量。」

    宝石巨人们喜孜孜地……大概就和饥肠辘辘的人类在享用超厚肉排时的心情一样,将玻璃球加工得很漂亮。

    用人类的价值观来看,这或许是怪异又不合理的情景。

    「这个世界是神所创造的。就像加护一样,所有生物都是为了某种目的而被创造出来的,巨人也不例外。藉由制作宝石来获得能量的特性,应该是神基于某种目的赋予巨人的吧?」

    「对啊。」

    「那哥哥觉得……那个目的是什么?」

    「应该和露缇你想的一样,是为了给其他种族打倒宝石巨人的理由吧。」

    为什么神会创造出袭击人类的魔物?

    根据圣方教会的教义,魔物的诞生是要成为供人类升级加护的敌人。

    若真是这样,宝石巨人的特性恐怕也是出于同一种目的吧。

    只要打倒这个强大的巨人,就可以得到大量宝石作为战利品。

    「妈妈你看我切得多好!」

    年轻的巨人喊道。

    附近的女性巨人看向年轻巨人的手边,然后摸摸孩子的头大声笑了起来。

    见状,露缇微微一笑。

    「魔物和人类的价值观不同。虽然这次的交涉很顺利,但通常都是以失败收场,免不了一战。不过,魔物存在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当加护的饵食;至少我是这么希望的。」

    这番话要是传到教会的异端审判官耳中可能会引发问题。

    然而──

    「我的想法和你一样。」

    如果区区教会就能制止露缇的话,魔王军就不会陷入苦战了吧。

    能束缚住露缇的只有「勇者」,而如今就连「勇者」也无法束缚住露缇的自由。

    我点头认同露缇的一番话,很高兴能看到她获得自由。

    *    *    *

    约两小时后。

    宝石巨人的族长回到我们这里。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回来的族长似乎比刚才多了更大一层的压迫感。

    皮肤的光泽和弹性明显变好,浑身上下都洋溢著活力。

    「好久没有切磨宝石到这么饱了,我由衷感谢各位。」

    「能合你口味真是太好了。」

    「嗯,尽管玻璃的杂味稍重,大量切磨会觉得腻,但在空腹的情况下,就算是玻璃也会变得跟钻石一样美味啊。」

    「呃,嗯嗯,这样啊。」

    这下伤脑筋了。

    我对宝石能量的味道毫无头绪。

    见我不知该怎么回答,亚兰朵菈菈窃笑起来。

    「你恢复得很好嘛,还知道开玩笑了呢。」

    亚兰朵菈菈代替我出面答道。

    什么?玩笑?

    「哈哈哈!」

    族长听到亚兰朵菈菈这么说便笑了。

    「哎呀,抱歉。毕竟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松舒畅了。」

    「那看来是完全恢复健康了呢。」

    「嗯,正如你们所见。」

    族长本来的个性就相当幽默吧。

    那张布满战后旧伤的脸庞弯起上扬的线条,族长始终带著笑容。

    「话说,宝石巨人的聚落竟然会缺宝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一带的宝石都被采光了吗?」

    「不是的,是矿山里住著吃宝石的妖怪。」

    吃宝石的妖怪?

    妖怪这种说法很特殊。

    不是魔物(Monster)也不是恶魔(Demon),而是妖怪。

    这是用来形容某种来历不明、既危险又可怕的存在。

    「所以是宝石被吃到你们这些宝石巨人连一颗都抢不到吗?矿山里究竟盘踞著多少魔物啊?」

    「只有一只而已。」

    「但一只就吃光山中的矿石也太扯了吧?」

    「不仅如此,那妖怪还强到我们宝石巨人联合其他魔物一起上也完全不是对手,被屠杀得毫无还手的余地。」

    「『世界尽头之壁』的魔物们竟然无法还击……」

    「我是在这里出生长大的,所以不清楚跟其他地区比起来级别的落差有多少……但就是无力还击。我们族里的战士也全都牺牲了。」

    唔,这趟冒险本来要很悠闲愉快才对……不过看来这里出现了称为妖怪也不为过的魔物啊。

    *    *    *

    我和莉特打头阵,亚兰朵菈菈、莫格利姆和米丝托慕担任中锋,露缇负责殿后,以这个阵形在宝石巨人的矿山坑道里前进。

    「光是存在就能把周遭宝石和矿石变成铅的魔物啊……」

    莉特偏著头说道。

    我们和宝石巨人打听到目前所掌握到的消息后,便前去寻找那只妖怪。

    「从来没听过呢。」

    「未知的魔物吧。」

    当然,这世上还有非常多未知的魔物。

    「世界尽头之壁」这种秘境就更不用说了。

    「但也不能放任那种魔物不管啊。」

    米丝托慕婆婆这么说道。

    「放著不管就会危害到佐尔丹。」

    听亚兰朵菈菈说,就是那只妖怪害得祖各森林的树木衰弱。

    那只妖怪把山中的矿物变成铅,那些铅又污染了地下水,这才造成林木长势欠佳。

    「袭击我们的土石流也是因为土里的矿物变质,进而导致地基松散的缘故。」

    「岩石巨魔也是弄不到铁矿石才会拿铅棒当武器吧。」

    「我们追赶雷德你们时骑的马不愿接近这座山,可能也是受到了这方面的影响。」

    这次的旅行会出问题,基本上都是那家伙的错。

    「必须在铅化灾情扩散到佐尔丹的东侧村落和周边河川之前解决掉才行。」

    「不过,你们没关系吗?」

    米丝托慕婆婆对走在前头的我们问道:

    「我是佐尔丹的前市长,即使卸任了,我认为自己还是有责任保护佐尔丹。多少有些恣意妄为也无妨,因为我会负责到底。但你们不同吧?这里已经没有宝石了,何况对手还是高深莫测的未知魔物。你们没必要为此拚命不是吗?」

    「就算这样,我也不认为让米丝托慕婆婆一个人去是对的。」

    我摇摇头。

    「魔法师必须在团队中才能发挥实力,这不是冒险者的基本观念吗?」

    「但是啊,这次的对手底细不明,可没法保证你们能活著回来喔。」

    莉特笑了笑。

    「这个世界无处不是战场,本来就没有什么性命保障吧?虽然英雄莉特已经不当冒险者了,但这不是我不能为守护佐尔丹而战的理由。」

    露缇也点点头。

    「我现在是佐尔丹的B级冒险者。而且我早就习惯为别人而战……最近也渐渐能够接受这一点了。」

    亚兰朵菈菈一边检查生成植物时用作媒介的种子一边说道:

    「我得弄清楚佐尔丹是否真的值得雷德他们留下来。所以,要是魔物扰乱了这座城市的和平,我就没办法作出公平的判断了。」

    莫格利姆皱眉瞪著亚兰朵菈菈。

    「高等妖精就是这副德性。既然一同旅行至今的伙伴遇到了困难,那出手相助难道还需要其他理由吗!」

    亚兰朵菈菈也一脸不爽地回嘴道:

    「高等妖精和矮人不一样,我们才不会摆出施恩的态度一一强调那种理所当然的事情呢。」

    「不讲出来谁知道啊!所以别人才会说高等妖精不可信啊。」

    看到这两人还要继续这种老套的吵架,我便说著「好啦、好啦」安抚他们。

    「反正就是这样,米丝托慕婆婆就别放在心上了。我们是自愿参战的。」

    「……真是的,一群不怕死的家伙。谢谢,我就代表佐尔丹向你们表达谢意吧。」

    毕竟佐尔丹是我们居住的城市啊。

    *    *    *

    矿山中没有任何生物。

    别说蝙蝠,连昆虫和苔藓之类的东西都不存在。

    「雷德,这里听不到精灵的声音……我施展不了魔法。」

    莉特语气凝重地说道。

    她的「精灵斥候」是藉精灵之力施展魔法的加护,在没有精灵的地方就没办法施展魔法。

    亚兰朵菈菈将手放在墙上,然后摇了摇头。

    「这里也听不到植物的声音。」

    「亚兰朵菈菈也施展不了魔法吗?」

    「我可以生成植物,但其他魔法就不行了。」

    「召唤不出大精灵吗?」

    既然如此──

    「那治疗就要靠露缇了吧。」

    「包在我身上。我无论用剑还是魔法都没问题。」

    「比起啥妖精的魔法,到头来还是钢铁之刃最管用啊。」

    露缇和莫格利姆看起来都很得意。

    「那米丝托慕婆婆……」

    「我可以正常使用魔法,只不过矿山里没什么施展大规模魔法的空间。」

    「看来只能用近身战干掉对手了。」

    话是这么说,但就连擅长近身战的宝石巨人都打不过那样的对手。

    想必防御力相当高吧。

    「不过,我们的攻击力比宝石巨人高吧?」

    「嗯,应该是这样。」

    露缇是最强的人类。

    我和莉特也算是人类最顶尖的剑士。

    亚兰朵菈菈即使没办法使用精灵魔法,本身实力也强到足以与巨龙抗衡。

    米丝托慕婆婆不仅是「大魔导士」,还是身经百战的冒险者。

    莫格利姆虽然没有英雄那样的强度,但应该与宝石巨人不相上下。

    这种阵容可不是那么好找的。

    「不要紧,只要和哥哥一起,不管遇到什么敌人都不会输。」

    露缇看著我说道。

    「嗯,没错。」

    尽管嘴上这么说,还是隐隐有股不安萦绕在我的内心。

    这股不安,就像是接下来要交战的对手是魔王军四天王那种强敌。

    我们继续在坑道里前进。

    一路上别说是魔物,连只虫子都没遇到,一行人走在我举著提灯所照亮的路途上。

    然后,那只怪物现身了。

    *    *    *

    巨人挖掘的坑道很宽,足够人类行走。

    不过,那个洞穴却大得不寻常。

    感觉可以直接塞进一整座洛嘉维亚的城堡。

    我举著的提灯连天花板都照不到,彷佛月黑之夜一般的黑暗无穷无尽地扩散开来。

    「未免也太大了吧……」

    我不由得喃喃吐出这句话。

    只见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在蠕动,让这个塞得下城堡的空间都显得狭窄压抑。

    光是在黑暗中闪烁绿光的眼睛就跟我的身体一样大,眼睛所在的头颅更是大得可以吞下整个巨人。

    简直就是头巨龙……但它的背上没有翅膀。

    「乌龟。」

    露缇歪起头。

    这头怪物奇大无比,甲壳上镶嵌著无数宝石,不过外观就是只乌龟。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魔物。」

    「我也是。虽然曾经在洛嘉维亚和各种魔物交手过,但这么庞大的乌龟还真是前所未见啊。」

    「活这么久我也见识过形形色色的魔物,这种的却不曾看过。」

    露缇、莉特和亚兰朵菈菈各自这么说道。

    「这就是那只吃宝石的怪物没错吧?」

    「应该是。」

    莉特和亚兰朵菈菈相互对视。

    莫格利姆和米丝托慕婆婆也一脸困惑。

    「没想到怪物的真面目是只乌龟,总觉得好失望啊。」

    「它明明正看著我们,却没有发动攻击的迹象呢。」

    不对。

    「这种情况比较像是看到小虫子飞进来,不知道该拍死还是无视吧。」

    「虫子?雷德你究竟在说什么啊?」

    「在它眼中,人类、高等妖精和矮人都跟小虫子没两样。它没有正式名称,只是根据外观把它称为宝石兽。」

    「雷德知道这种魔物啊?」

    「在资料上看过而已。那个资料很古老了,我还以为有夸大的成分在,没想到会是实际存在的魔物。」

    关于宝石兽的资料,要追溯到比数百年前的前勇者时代还要早的木妖精时代。

    从前有个战士率领伊库瓦族这支人类部族与木妖精并肩作战,其留下的相关纪录就曾经提到宝石兽。

    根据纪录,宝石兽是破坏木妖精森林的魔物,木妖精为了拯救森林,便召集高等妖精与人类佣兵前去讨伐宝石兽。

    伊库瓦族也是军队的一分子,借用那个战士的话来说,军队的人马一路延伸至地平线,放眼望去、目之所及的大地全覆满战士们的长枪。

    「哦?所以那些战士是怎么打倒这种魔物的呢?」

    「他们输了。」

    「什么?」

    「参战的木妖精全体阵亡,伊库瓦族也只有少数佣兵勉强死里逃生。这就是唯一与宝石兽有关的资料。」

    「也就是说,没人打倒过这只魔物吗?」

    「没错。」

    就连魔王都有被勇者击败过的前例。

    当然,宝石兽并没有和「勇者」交战过。

    所以不见得比魔王还要强就是了……

    「噜噜噜。」

    宝石兽发出与矮胖外表完全相反的清亮叫声。

    但当它飘荡著野兽腥膻味张开血盆大口之际,我身上窜过一阵剧烈的恶寒。

    「有什么要来了!」

    下一瞬间,宝石兽喷出了白光吐息。

    「不要紧,圣灵魔法盾。」

    露缇站到我们前面用左手结印。

    光辉耀眼的护盾反弹了宝石兽的吐息。

    「这是!」

    吐息反弹后击中壁面,结果上面覆盖了一层晶莹闪亮的钻石。

    「钻石吐息?不对,这是把壁面变成了钻石啊!」

    那个吐息会将碰到的物体变成宝石。

    遇到生物恐怕也是一样的吧。

    「……糟糕。」

    露缇微微蹙眉,面带忧色地喃喃说道。

    她变出来的圣灵魔法盾上出现数不清的裂痕。

    「要碎掉了。」

    「不会吧,露缇的圣灵魔法盾竟然会碎!」

    连艾瑞斯的魔法都挡得住的圣灵魔法盾正在慢慢瓦解。

    正当我打算带著伙伴躲开吐息之际──

    「荆棘捆缚!」

    亚兰朵菈菈变出无数荆棘将宝石兽绑了起来。

    喷出吐息的嘴巴也被绑住,无处宣泄的压力在宝石兽口中爆炸,耳朵和眼睛都喷发出鲜血。

    「哦哦!妖精,你很有本事嘛!」

    看到亚兰朵菈菈对这只庞然巨兽造成伤害,莫格利姆赞叹地说道。

    「唔……」

    但亚兰朵菈菈没有回应,而是痛苦地单膝跪了下来。

    与此同时,她制造的荆棘也转为褐色,变成乾枯萎缩的模样。

    出其不意的伤害似乎让宝石兽大为光火,它高举右脚准备踩扁亚兰朵菈菈。

    「莉特!」

    「交给我吧!」

    莉特纵身跃起,用曲剑割裂宝石兽高举的那只脚。

    疼痛让宝石兽反射性地缩回举起的右脚。

    那双巨大的眼睛看向莉特,发出类似刮挠宝石的「叽叽叽」声响威吓著她。

    「喝!」

    趁宝石兽把注意力放在莉特身上的空档,露缇一击劈裂它的左脚。

    在缩回右脚的情况下又伤到左脚,只见宝石兽往前倾倒下来。

    「虽然我的力量比不上露缇,不过……」

    我在宝石兽的头部下方举著剑,紧盯著从头顶落下来的巨大脑袋。

    配合宝石兽倒下的时机所挥出的这一剑不只有我的力量,还要再加上宝石兽本身的重量。

    我的剑刺进宝石兽的坚韧皮肤将其切割开来,斩断脖子内的血管。

    任何魔物只要具有生命,就会存在生物学上的要害。

    就像人类一样,再小的刃器伤到脖子内的血管也能造成致命伤。

    宝石兽的伤口喀啷喀啷地喷出了什么东西。

    「宝、宝石?」

    从伤口掉出来的是五颜六色的宝石。

    才刚提到具有生命而已,我突然不敢断定这头怪物是生物了。

    「嘿!」

    在被压扁之前,我用「雷光迅步」从宝石兽的头部下方逃离。

    「真不愧是雷德!」

    「这都要多亏莉特、露缇还有亚兰朵菈菈帮忙掩护啦!刚才那一击应该起到了效果才对……」

    「喂、喂!它在复元啊!」

    莫格利姆指著宝石兽。

    我和露缇对它造成的伤口眼看著即将愈合。

    「啊、呜……!」

    亚兰朵菈菈闷哼倒下。

    「唔。」

    露缇也拢紧眉头,似乎在忍耐著什么。

    「魔力全被吸走了。」

    她脸色不悦地说道。

    原来如此,露缇和亚兰朵菈菈的魔法之所以被破除,是因为宝石兽吸收了构成魔法的魔力本身吗?

    但不仅是魔法,连施术者用来施展魔法的魔力都一起夺走,这种能力我也从来没听说过。

    「亚兰朵菈菈没事吧!」

    「还、还可以。」

    那是魔力枯竭造成类似重度过劳的状态吧。

    亚兰朵菈菈脸色极差。

    「露缇呢!」

    「忍耐是我的专长。」

    露缇应该也和亚兰朵菈菈一样……然而她只是表情略显不快,依然举著剑。

    「雷德!你看周围的宝石!」

    听到莉特的喊声我看向四周,便发现宝石兽吐息所制造出的钻石失去光辉,逐渐变成反射黯淡光芒的铅块。

    「它是在吃这些宝石吗?竟然能用自己的吐息制造宝石,还真是占尽了便宜耶!」

    宝石似乎可以促进复元,伤口立刻就痊愈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觉得很奇怪,宝石巨人和其他魔物跟它战斗后怎么都没有留下尸体!」

    那家伙不只会吃掉土里的矿石和魔法,还能用那个发光的吐息将生物宝石化,而宝石被吃掉就会变成铅块。

    「面对这种大块头,基本上都是攻击要害使其出血来削弱力量,但现在不只魔法不管用,它还能用吐息所制造的宝石恢复力量。这是颠覆一般常识的棘手敌人啊!」

    莉特举著剑这么喊道。

    她说得没错,这家伙比以往交战过的任何敌人都还要棘手。

    「噜噜噜。」

    宝石兽抖动著巨大的身躯制造出地鸣声,开始往倒下的亚兰朵菈菈前进。

    只是在前进而已。

    光是如此,再强的战士都会被辗压过去吧。

    「拦住它!」

    「嗯!」

    我和莉特再次冲向宝石兽。

    宝石兽用巨大的眼睛瞥了我们一眼。

    只见那黑色的眼睛发出红光。

    「什……!」

    来自四面八方的荆棘将我和莉特包围起来。

    「这是亚兰朵菈菈的荆棘捆缚!」

    威力也和亚兰朵菈菈施展的时候一样,我们没有闪掉这预料之外的攻势,就这样被绑了起来。

    「交给我。」

    露缇纵身越过我们头上,将剑高举过顶朝宝石兽袭击而去。

    铿!

    传来一声巨响。

    但露缇的攻击停在半空中,没有碰到宝石兽。

    「我的圣灵魔法盾……!」

    悬浮于空中的光盾挡下了露缇的攻击。

    连最强之人的一击,也被同样由最强之人创造的防御魔法给挡住了。

    「糟了!」

    我们三人的攻击都被拦截了。

    无法再阻止宝石兽前进。

    「快……逃!」

    亚兰朵菈菈奋力挤出嗓音对莫格利姆和米丝托慕婆婆喊道。

    她自己也想站起来,但似乎双腿使不上力,动作非常缓慢。

    来不及了!

    「噜噜噜!」

    宝石兽发出哀号。

    冰箭刺穿了它的右眼。

    「看来用魔法保留的话,被吸收的果然只有处在维持状态的上级魔法呢。这倒也不意外,毕竟魔法保留并不是由我直接供给魔力嘛……虽然用一发上级魔法换来几支冰箭实在划不来,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龙兽和宝石兽没啥两样!拿起斧头狠砍一顿通常就能解决啦!」

    米丝托慕婆婆举起拐杖,莫格利姆则打算善尽战士的职责站出来保护法师。

    在彷佛一座城堡的巨躯面前,老魔法师与矮人的组合简直不堪一击。

    米丝托慕婆婆造成的伤害也在瞬间痊愈,宝石兽立刻再度开始前进。

    但他们两人并没有逃走。

    「这么好的表现机会没道理逃走吧?」

    「前有强悍的魔物,后有倒下的伙伴。身为冒险者这时候不趁机耍帅,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米丝托慕婆婆不断发射冰箭牵制著宝石兽的脚步。

    然而,单凭小小的冰箭实在难以阻止巨大的宝石兽前进。

    「眼睛、鼻子、耳朵、嘴巴……不管瞄准哪里都没用吗!」

    米丝托慕婆婆不愧是老手,面对巨大的宝石兽,她用威力很弱的魔法精准命中要害,试图对它造成伤害。

    但宝石兽尽管略显怯意,却照样吸收魔力,即刻治好要害的伤势。

    「喝啊啊啊啊!」

    莫格利姆威猛一吼,用双手高高抡起斧头丢掷出去。

    钢铁斧头发出破空低鸣,击中宝石兽的眉间。

    锵!

    传出尖锐的声响,斧头并未刺进去,而是被弹了开来。

    宝石兽只是微微歪起头,看起来没有受伤。

    「唔,要是岩石巨魔的话,这一击就能收拾掉了啊。」

    莫格利姆不甘心地换成绑在背上的长枪。

    「已经够了……你们是没有胜算的,快逃吧。」

    「哼,高等妖精,俺看你是太习惯在交战中处于上风了吧。」

    「你在说什么……」

    「凡人可是有凡人自己的战斗方式啊!」

    随著莫格利姆话音一落,恢复自由的我和莉特就从宝石兽的脚冲上去。

    「莫格利姆,太谢谢你了!」

    莫格利姆的斧头击中宝石兽后,便弹到我们这里斩断了荆棘。

    「你的皮肤总不会长出荆棘了吧!」

    莉特的双剑斩裂了宝石兽的后脑勺。

    「好硬……既然如此就再多砍几下!」

    莉特精准且执拗地攻击同一处,宝石兽不得不停下脚步,扭动头想把莉特甩下来。

    「就是这个动作!」

    我挥剑朝宝石兽的脖子砍下去。

    「我不会武技也不会魔法,面对这种形同一身铠甲的坚韧魔物,光靠通用技能根本没用,只能设法找出其他对策了。」

    就像刚才砍宝石兽的脖子一样,利用对手的体重也是一种方法。

    而现在要施展的剑术则是另一种方法,也就是藉由冲击力穿透外皮或铠甲来破坏身体内部。

    「叽!」

    宝石兽发出宝石裂开一般的叫声,停下了动作。

    血管在皮肤内侧接连断裂的感觉传到我手中。

    我的攻击力超越了它的再生能力。

    光靠我的力量应该无法打倒这只魔物。

    然而就算是这种魔物,一旦神经系统受损也会和其他生物一样失去意识。

    即使受损的神经系统会再生,也要多花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意识。

    尽管宝石兽大概很快就会恢复过来,我这一击还是让它停下一切行动,缓缓地瘫倒下去。

    「哥哥,我可以使出全力吗?」

    如同预期,宝石兽失去意识后,挡住露缇的圣灵魔法盾也消失了。

    「可以啊,让他们两人见识到你的实力也没关系,你就尽情发挥吧。」

    「嗯。」

    露缇平时都会控制力量,怕勇者身分一曝光就会失去这里的慢生活。

    虽说有控制力量,其实还是远远超乎常人……不过露缇自认这样就算是一般的冒险者了。

    露缇手上没有剑。

    她只是使劲握起拳头,跳到了宝石兽的头上。

    「圣灵魔法盾。」

    在空中开展的光盾并不是用来保护自己,而是供她蹬脚加速之用。

    露缇蹬了一脚背后使出的圣灵魔法盾,挟著利箭一般的劲道冲向宝石兽。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一拳把宝石兽的头颅轰得爆裂飞散。

    宝石兽化为亡骸,大量宝石从头部爆开后的伤口满溢而出。

    露缇著地的岩盘承受不住重力而碎裂,随著一阵地鸣响起,地面出现一个巨大的撞击坑。

    「这、这太惊人了。现在的冒险者真是不得了啊。」

    用拳头就把宛如城堡般巨大的魔物打爆的少女。

    以一头栽进凹坑的姿势倒下的宝石兽。

    宝石喀啷作响地在露缇背后堆积起来。

    「干掉了吗!」

    莫格利姆举著长枪靠近宝石兽。

    我和莉特则与他相反,就这样举著剑退开以便观察整体情况。

    「你怎么看?」

    莉特向我问道。

    「不好说。九头蛇之类的就算头被打爆也会再生,但宝石兽的相关资料太少了。」

    头被打爆的宝石兽依然瘫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这是死掉了吧……噢噢!」

    莫格利姆来到露缇身旁,一看到溢出来的宝石就飞扑过去。

    「快看啊,雷德,米丝托慕!这是地水晶耶!俺从没见过这么大的!」

    莫格利姆举起一颗拳头大的黄褐色宝石,乐得几乎要跳起来。

    这么大颗的话,做成小刀也绰绰有余吧。

    「这就是所谓的每件事到头来都能水到渠成吗?」

    莉特看著莫格利姆说道。

    「的确,宝石这么多,总会有我要的蓝宝石吧,而且也足够宝石巨人的聚落十年不愁生活了。」

    「皆大欢喜,可喜可贺。」

    我和莉特相视而笑。

    「等一下。」

    耳边传来亚兰朵菈菈虚弱的声音。

    「亚兰朵菈菈,你还撑得住吗?我看你先跟米丝托慕婆婆一起离开比较好,毕竟这里的魔力和精灵都被宝石兽吃掉了,从魔力枯竭的状态恢复过来要花上一段时间吧?」

    「不是的……」

    「嗯?怎么了?」

    我听到了怦通怦通的心跳声。

    彷佛在呼吸一般,有某种东西穿过我们朝宝石兽凝聚而去。

    「啊啊!」

    莫格利姆哀叫一声。

    他举起的地水晶失去光辉,变成黯淡的灰色铅块。

    「它还活著吗!」

    我举剑准备砍过去……

    轰隆隆轰隆隆!

    随著猛烈的冲击声,地面摇晃了起来。

    「这次又是什么!」

    「看上面!」

    听到亚兰朵菈菈的喊声,我抬头一看。

    原本高到光芒照不到而一片漆黑的天花板上,出现了无数道光束。

    「那是什么?」

    光芒四溢,发出巨大的破坏声撕裂黑暗。

    「不会吧!那是流星啊!」

    那是艾瑞斯也很拿手的陨石大魔法。

    天花板的光是从大洞流泻进来的阳光。

    通常有天花板的地方不能使用这种魔法,然而陨石硬是在山上凿开大洞直往我们砸下来。

    「天花板要崩塌了!」

    不只是流星,被流星破坏的矿山天花板也在崩落。

    如果露缇和亚兰朵菈菈还有魔力的话,要挡住应该没问题……

    既然如此,只能祭出最后的手段了。

    不过在我行动之前,米丝托慕婆婆已经举起拐杖指著头上的流星。

    「见识见识我的绝招吧!」

    魔力从她全身上下迸发出来。

    连发动上级咒语都看不到这么庞大的魔力。米丝托慕婆婆这是打算把身上所有魔力都消耗殆尽。

    「漆黑之血,毁灭之言,贯穿乐园的上帝之枪!末日之刻降临!恶魔炽焰!」

    米丝托慕婆婆的拐杖释放出黑火。

    火焰击中流星后大举扩散开来,形成黑色漩涡。

    流星和塌落的岩石逐渐遭到黑暗之火吞噬。

    「好厉害……」

    见到这幕景象,莉特也难掩惊讶。

    耗尽全部魔力所释放的魔法。

    像莉特这么强的冒险者大概都没见过这种大魔法,连我也只看过一次而已。

    为什么米丝托慕婆婆会用这招魔法?

    不,现在先把这种事搁置一边吧。重点在于,这招魔法的威力应该足以和流星相互抵消。

    然而──

    「唔,连不是冲自己而来的魔法都能吸收吗……!」

    米丝托慕婆婆神情不快地喃喃说道。

    原本在吞噬流星的黑暗之火不断流向宝石兽那边。

    尽管流星被削减了一半,恐怕仍具备毁掉整座矿山的威力。

    明知没用,莫格利姆还是举著长枪挡在米丝托慕婆婆前面。

    「万事休矣了吗!」

    他的脸上终于显露出绝望。

    露缇应该能用拳头打碎流星,但碎片坠落后依然会毁掉我们脚下的地面。

    在这个情况下,若想全员生还就必须仰仗魔法的力量。

    「……果然只剩那一招了啊。」

    莉特对我这句低喃有了反应。

    「雷德,你有办法吗!」

    「有是有……但不确定结果会如何就是了。现在只能放手一搏了吧。」

    我做好觉悟。

    「莉特,那个……对不起。」

    「咦?」

    我施展「雷光迅步」奔向亚兰朵菈菈。

    她正咬著牙,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不甘心。

    「亚兰朵菈菈!」

    「雷德……!」

    我抱住摇摇欲坠的亚兰朵菈菈。

    (插图014)

    然后──

    「嗯!」

    我贴住了她的嘴唇。

    按照以前所学,想像自己的体温与对方的体温达成一致。

    接著想像在体内点燃火焰。

    火焰的热能一点一滴缓缓流进对方体内。

    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冷却就大功告成了……很好!

    「呼哈!」

    强烈的虚脱感袭来,我移开嘴唇,准备放开亚兰朵菈菈以免妨碍到她。

    但亚兰朵菈菈用手臂紧紧搂住打算离开的我。

    「精灵从天花板的空洞钻进来了,这样一定没问题。」

    亚兰朵菈菈双眸灿亮,表情恢复活力。

    「玛那的根源,万物的支配者!巨木大精灵啊!」

    地面出现无数荆棘聚集起来化形为魁梧的大精灵。

    也许是反映出亚兰朵菈菈的精神状态,巨木大精灵发出咆哮,飘散著白色花瓣。

    「亚、亚兰朵菈菈!我的魔力应该没这么多!不用召唤这种庞然大物啦,只要能保护大家不受流星伤害就行了!」

    「放心吧!这可是你给我的力量啊!」

    巨木大精灵伸出数不清的触手缠住流星。

    『噢噢噢噢噢!』

    它嚎叫起来。

    以前一起冒险的时候,亚兰朵菈菈也召唤过巨木大精灵,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它在嚎叫。

    看到复元的亚兰朵菈菈和她召唤出来的巨木大精灵,米丝托慕婆婆微微一笑。

    「我已经到极限了……接下来就交给你啦。」

    米丝托慕婆婆用来阻挡流星的魔法完全消散了。

    巨木大精灵的触手拉住再次下坠的流星。

    流星改变轨道不再冲向我们,而是朝著宝石兽降落。

    「噜噜噜!」

    宝石兽脑袋一缩,躲进镶嵌著宝石的甲壳中。

    流星直接击中宝石兽,冲击力让坑道一阵摇晃。

    不仅如此,伴随剧烈的破碎声响起,坑道开始崩毁。

    我的视野瞬间被沙尘遮蔽住,什么也看不见了。

    *    *    *

    泥土「砰」的一声迸开,我感觉到刺眼的光芒。

    拥有四方形身躯的魔像把抱在怀里的我们放到地上。

    这里是矿山的外面吧。

    环顾周遭,我们似乎在山脊的一处悬崖上。尽管十分宽敞,却没有下山的路,悬崖下是令人晕眩的绝壁。

    「谢谢你啦。」

    莉特这么说道,摸了摸魔像的身体。

    魔像是用泥土做成的人偶,因此没有表情,不过总觉得它受到夸奖很开心。

    就像亚兰朵菈菈召唤得出巨木大精灵一样,莉特也因为精灵从流星凿出的空洞进来而召唤出精灵魔像,抱著我们一路钻到地面上。

    亚兰朵菈菈闭著眼睛,似乎正专注地控制著巨木大精灵。

    巨木大精灵和宝石兽都被塌陷的矿山埋了起来,不晓得现在怎么样了?

    「来了!」

    耳朵贴在地面的莫格利姆叫道。

    两道巨大身影撞开岩石,在打斗的过程中跃出流星造成的大洞。

    在顶著蓝天的山上,巨木大精灵和甲壳被流星击碎的宝石兽持续激战。

    巨木大精灵的许多条触手刺进宝石兽身上,吸收著它的生命力。

    宝石兽似乎也在吸收巨木大精灵的魔力,几条变色乾枯的触手无力地垂落在地上。

    纵然如此,宝石兽的再生速度也没有先前那样急遽。

    战况看起来是巨木大精灵占了上风……不过……

    「亚兰朵菈菈,你还好吧?」

    「……没、没事。」

    巨木大精灵会从宝石兽身上吸取能量,因此魔力消耗并不致命,但与巨木大精灵连结在一起的亚兰朵菈菈也正被一点一滴地吸走魔力。

    再继续这样下去,宝石兽倒下前亚兰朵菈菈的魔力就会先耗尽,巨木大精灵也会跟著消失。

    「必须阻止它吸收魔力才行啊。」

    「哥哥。」

    不会魔法的我因为不适应魔力消耗的感觉而脑袋沉重,当我正在拚命转动思绪时,露缇凝视著自己的手向我说道:

    「我应该已经封印了宝石兽的加护才对。」

    「嗯?是用『Sin』的力量吗?」

    「嗯。可是,宝石兽只是动作变得有点迟钝而已。」

    「这……应该不可能啊。」

    即使魔力吸收和再生是它与生俱来的能力,但一般不可能在没有加护强化的情况下达到那么强的效果。

    最重要的是,宝石兽是捱了露缇一拳,加护遭到封印之后才施展流星魔法。

    没有加护是不能使用魔法的。

    「我想……」

    露缇的视线移向宝石兽。

    它的脑袋已经完全再生,逐渐有压制巨木大精灵之势。

    「宝石兽拥有很多加护。」

    不可能!一个生命只会有一个加护,这是戴密斯神创造这个世界的最大原则。

    然而,我眼前的露缇正是两个加护的持有者。

    看来我对这个世界了解得还不够透澈,才会一口咬定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对露缇点头回道:

    「所以它会那么强,是因为集无数加护的强化于一身吗?」

    有些加护会吸收魔法,例如「魔封剑士」和「窃咒者」。这些已知加护虽然没有强到足以吸光对手的魔力,但如果是好几个加护同时发动魔力吸收的话,会有那种犯规的威力也可以理解。

    「若是这样,用野妖精的秘药来降低加护的技能等级就行了吧。」

    我从腰包掏出之前对埃德弥用过的降低加护技能等级的秘药。

    这种秘药本来的用途是抑制加护的冲动,并不会大幅降低技能等级。

    不过,既然那个能力是建立在同时发动多种技能之上,这个秘药理应可以发挥出极大的功效。

    问题在于──

    「该怎么让它把药吃下去吧。」

    宝石兽正与巨木大精灵打得难分难解。

    必须闯进那场战斗,把药扔到宝石兽的嘴里才行。

    「让我来。」

    露缇握紧拳头说道。

    「不行,我希望你可以在确定药有效之后立刻攻击。要是宝石兽会使用中和毒素的魔法就麻烦了。」

    「好。可是,这样要派谁去扔药?」

    「虽然我想自己去,把魔力分给亚兰朵菈菈后,我的身体也没办法活动自如了。」

    莉特倏地举起手。

    「这时候就该我上场了!」

    莉特左手握著曲剑,右手朝我伸来。

    「我是二刀流,左右手都同样灵活,边战斗边投东西没问题。」

    「莉特确实是最适合的人选。」

    「包在我身上吧!」

    「喂喂喂,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啊?」

    原本在顾著米丝托慕婆婆的莫格利姆也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虽然不清楚是要做啥,不过俺可听到要投东西了啊!这种事该轮到投掷技能专精的俺出马了吧?」

    「唔……」

    纯论投掷东西的话,莫格利姆的确是这群伙伴里最厉害的高手。

    莉特为了投掷小刀也有学技能并练习过很多次,但那只是弥补远程攻击手段不足的辅助技术。

    「……莫格利姆就去照顾无法行动的米丝托慕婆婆吧。这边以莉特为中心,由我和亚兰朵菈菈负责掩护。」

    莫格利姆看起来很不满。

    让他来扔药会比较准没错,要用那招跳弹投掷让秘药弹进宝石兽的嘴里应该也不成问题。

    但我和莉特合作起来比较有默契。

    于是我把秘药交给莉特。

    「莫格利姆的投掷技能更强,不过我和莉特心连心,彼此有默契。这比任何技能都还要可靠。」

    「是、是喔。真亏你没喝醉也能理直气壮地讲这种话啊。」

    「我只是实话实说嘛。」

    莫格利姆喷笑出声,连连点了点头。

    「都这种时候了,真是服了你这家伙。明白啦,后方就交给俺吧。」

    我和莉特并肩调整呼吸。

    「好,渐渐适应了。我的魔力并没有枯竭,还能行动。」

    「我都不晓得有方法能不藉由魔法和技能把魔力分给别人呢。」

    「喔、喔,那好像是妖精流传下来的技术吧。」

    「之后再慢慢说给我听吧。」

    莉特笑咪咪的表情很恐怖。

    现在要把注意力放在宝石兽身上!

    这绝对不是在逃避现实。

    「上吧!」

    「嗯!」

    我和莉特一起冲出去。

    首先由我打头阵。

    「亚兰朵菈菈!」

    这么喊完后,巨木大精灵的一条触手朝我接近。

    我冲上触手纵身跃起。

    在宝石兽和巨木大精灵打得轰轰烈烈之际,我跳到勒住宝石兽脖子的触手上。

    宝石兽一发现我,便张开大嘴想吞掉我。

    我奔跑起来与那张血盆大口擦身而过,然后挥剑一闪。

    喀叽!

    响起令人不舒服的关节粉碎声,宝石兽的嘴巴松弛无力地张开。

    接著,巨木大精灵的触手伸进它口中固定住。

    颚关节立刻在我眼前开始再生,但嘴巴被好几条触手强行固定住,依然无法闭合。

    「趁现在!」

    用不著我提醒,莉特已经摆好投掷的姿势。

    然而──

    「噜噜噜!」

    宝石兽喷出闪光吐息。

    「莉特!」

    吐息直接击中了莉特和巨木大精灵。

    伴随著迸裂四散的钻石,巨木大精灵摇晃起来。

    在落下的钻石碎片中,我看到了莉特身上的大衣。

    莉特将大衣当作盾牌而幸免于宝石化,并在坠落中投出了秘药。

    在坠落的情况下投掷的角度不太到位。

    以这个角度投掷的话,即使扔进嘴里也会撞到上颚而掉在舌头上。

    不过还有我在。

    「不愧是莉特!」

    我当即冲出去,用剑身把秘药拍进宝石兽的喉咙里。

    它的喉咙咕嘟一声。

    一瞬的困惑后,宝石兽的巨躯犹如断了线的傀儡趴倒在地,响起一阵轰然地鸣。

    「这家伙没了加护,连站都站不起来吗?」

    这世上竟然有这么不合理的生物?

    宝石兽在地上匍匐爬行,难堪得不像是神创造出来的生物。

    「你不是神的造物吧?」

    跳到甲壳上的露缇低声这么说道。

    「刻在甲壳上的编号是古代妖精的文字。你是古代妖精创造的生物。」

    露缇闭上眼一会儿。

    「把你做成这样的是古代妖精。要定罪的话,也一定是归咎于创造出你的古代妖精。但是,我们与你无法共存。」

    睁开眼后,露缇的拳头直直落下。

    「我之所以应战,是为了守护所爱之人生活的这片触手可及的世界。我已经不是正义的勇者了,这就是属于我的慢生活。我会凭自身意志去战斗,不再被『勇者』强押的正义所束缚。」

    宝石兽的巨躯随著爆炸声破碎。

    无力的身体已无法再生,宝石兽终于受到了致命伤。

    然而──

    「怎么会……!」

    连露缇也哑然失声。

    那恐怕是执念吧。

    宝石兽对准神似创造主的亚兰朵菈菈,那断裂的脑袋笔直飞了过去。

    它将残留在脸颊的吐息喷向亚兰朵菈菈。

    吐息已没有将亚兰朵菈菈变成宝石的力量,但足以把魔力耗尽的她轰飞出去。

    亚兰朵菈菈被拋到半空中,飞出了悬崖。

    见到这一幕,宝石兽的脑袋这才摔到地上,瘫软地吐出舌头一动也不动。

    「亚兰朵菈菈抓住这个!」

    莫格利姆丢出绳索。

    尽管他丢得很准,却还是太迟了。

    来不及抓住绳索的亚兰朵菈菈坠落下去。

    「抓住我的手!」

    我用「雷光迅步」冲过去,直接跳下悬崖。

    抓住亚兰朵菈菈的手之后,我将她拉过来抱住,一起坠向崖底。

    *    *    *

    「没事吧?」

    亚兰朵菈菈担心地看著我的脚问道。

    我笑了笑要她放心。

    「嗯,只是稍微扭到而已。不过还真是惊悚啊。」

    我俯视下方说道。

    一阵风吹过,远在下方的草原随风摆动。

    我和亚兰朵菈菈坐在断崖绝壁一处小小的凹地。

    刚才我使用技能「平缓著地」蹬著崖壁来减速,好不容易才落在这个小凹地上。

    「不管因为加护等级而变得多结实强健,就这样掉下去铁定瞬间粉身碎骨吧。」

    距离崖底恐怕至少有两百公尺。

    这种高度简直令人头晕目眩。

    「雷德,你们没事吧?」

    上方传来声音,是莉特。

    「对!我们没事!正在崖壁上的凹地避难!这里风大,你下来时要小心一点!」

    「知道了!」

    宝石兽确实遭到致命一击。

    已经没有危险了。

    虽然露缇、亚兰朵菈菈还有米丝托慕婆婆都耗尽了魔力,不过还有莉特在。

    莉特施展浮空术的话,想必可以平安降落到这里。

    「接下来就放心地等著吧。」

    我用开朗的语气说道。

    亚兰朵菈菈正凝视著前方的景色。

    「好美啊。」

    她喃喃说出这句话。

    「对啊,真的很美。」

    我也这么回答。

    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望无际的碧蓝晴天以及绿意盎然的佐尔丹风光。

    远远可以看到白云在海洋上方飘浮,缓缓往围绕著河川建造的佐尔丹移动。

    飞龙从草原上翱翔而过,野马群正在河边沐浴。

    「佐尔丹真是个好地方呢。」

    亚兰朵菈菈笑了笑。

    「你也终于懂了吗?」

    「没办法啦,暂且不急著带你们去祈莱明了。」

    「你还没完全认同啊?」

    「高等妖精的顽固程度可不会输给矮人喔。」

    「的确。明明性格相反,却在奇怪的点上意气相投呢。」

    「呵呵!不过无论是妖精还是矮人,只要认为这是正确的,都会很乐意接受对方的想法……我渐渐觉得你、莉特和露缇在这里一定可以过得很幸福。」

    我和亚兰朵菈菈坐著的这块凹地很窄。

    我们在几乎要碰到彼此肩膀的距离下,眺望著同一片景色。

    「吉迪恩。」

    亚兰朵菈菈喊出我过去的名字。

    「你现在幸福吗?」

    她问道,视线仍旧看著前方。

    「雷德──!」

    头顶传来了叫声。

    莉特正用魔法慢慢往我们这边降落。

    我挥挥手后,看到莉特露出笑容。

    「嗯,我非常幸福喔。」

    我这么回答亚兰朵菈菈。

    *    *    *

    莉特抱著我和亚兰朵菈菈回到悬崖上。

    「哥哥,你没事吧?」

    露缇立刻冲过来紧紧抱住我。

    其实她很想来救我们吧。

    但她的魔力被吸收了,所以就让给莉特了。

    「谢谢你为我担心。我没事,你看我也没有受伤啊……只是脚有点扭伤而已。」

    「唔……」

    露缇来回看著自己的手和我的脚,然后垂下了肩膀。

    她似乎是在懊恼没有魔力可以帮我治疗。

    我温柔地摸摸她的头。

    「你有这份心意我就很高兴了。」

    我看向宝石兽的亡骸。

    那头让我们陷入苦战的魔物,现在成了泛著黯淡光芒的铅块。

    在战斗中被吐息转化而成的钻石以及原本堆积在它身体里的宝石,似乎全都变成铅块了。

    「地水晶没了吗!」

    莫格利姆拨开铅块,寻找著完好无损的宝石。

    虽然很想帮他,但我现在也需要休息一下。

    「唉,累死了。到这把年纪还这样蛮干一通,身体实在吃不消啊。」

    米丝托慕婆婆已经躺成大字形在休息了。

    「但坦白说,我自己来的话根本没胜算。真是谢谢你们了。」

    「大魔导士」是专攻秘术魔法的加护,对上能够吸收魔力的宝石兽是最不利的。

    而且宝石兽的强度足以匹敌从前交战过的魔王军四天王──土之戴思蒙德。

    要不是有露缇在,不知道会怎么收场。

    「露缇。」

    「怎么了?」

    「谢谢你能一起来。」

    「我有帮到哥哥吗?」

    「是啊。如果没有你,我可就伤透脑筋了。」

    「这样呀!」

    露缇看著我的眼睛开心一笑。

    「希望你今后有空的时候也能陪我一起来。有你在身边,对我是非常大的帮助。」

    「嗯!我绝对会陪哥哥的!」

    露缇欣喜地双臂使劲,更加用力地抱住我。

    我的妹妹好可爱。

    虽然腰骨好像发出了声响,但一想到是露缇高兴到无法拿捏力道,这股痛楚也算是凸显了露缇的可爱之处吧。

    我的妹妹真的好可爱。

    砰锵!

    彷佛要打断我们兄妹的宁静时光似的,耳边传来了一道巨响。

    我回头一看,发现莫格利姆摔得四脚朝天。

    「怎么了?」

    「雷、雷德!你快过来!」

    我轻轻放开露缇,往莫格利姆走过去。

    「到底怎么了啊?」

    「你、你看这个。」

    「这是……」

    莫格利姆手上有一颗拇指大的宝石。

    乍看之下是红宝石,但转眼间又变换成蓝色、黄色和紫色的光芒。

    「有宝石没受损啊?看起来不是地水晶……这个宝石……喂,这该不会是──」

    「没错!是万色红宝石!所有锻造师的梦想啊!」

    莫格利姆就这样躺在地上兴奋地颤抖著。

    万色红宝石是传说中的宝石。

    据说它具备一切素材的特性,有著钻石的硬度、钢铁的坚韧,可以打造出足以割裂所有物体、耐住所有冲击的究极武具。

    露缇持有的降魔圣剑就是戴密斯神用万色红宝石锻造出来的……这是传闻所说的,真实性有待商榷。

    这种宝石罕见到流传著这种传说,如同莫格利姆说的是所有锻造师的梦想。

    「你确定吗?」

    「俺哪晓得!俺也没见过真正的万色红宝石,有见过的矮人顶多就童话故事里登场的矮人王而已啊。俺只知道这颗宝石俺从没见过,而且外观和传说中的万色红宝石一模一样!」

    莫格利姆猛地跳起来。

    「搞不好还有别的!」

    说完,莫格利姆气势汹汹地检查起铅块山。

    「……但比起传说中的宝石,我更想要适合莉特的宝石啊。」

    我小声嘀咕道,环视了一眼铅块山。

    然而在目之所及的深灰色中,找不到如同莉特眼眸的天蓝色光辉。

    *    *    *

    我们决定在这里休息一个小时左右。

    在魔力枯竭的状态下不稍作恢复的话,身体根本动弹不得。

    晚点去和宝石巨人说明情况,然后看要留宿在他们的聚落,还是走一小段下山的路再扎营过夜;不管怎样,今天一定要早点就寝。

    这一战就是把大家都累成这样。

    尽管如此,莫格利姆现在依然努力不懈地寻找著宝石,他的毅力与执念让我深感敬佩,真不愧是矮人。

    至于其他伙伴,露缇正望著天上飘动的云朵;亚兰朵菈菈和米丝托慕婆婆则一个拿著柊树枝闭起眼睛、一个在地垫上打坐,各自集中精神使魔力恢复。

    「雷德。」

    莉特定定地注视著我。

    她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

    「怎、怎么了?」

    「请你解释一下那个传魔力给亚兰朵菈菈的行为。」

    「那是高等妖精流传下来的技术,不用透过技能和魔法等加护的力量就能把魔力让渡给别人。方法是接触彼此的身体,但如果接触到皮肤较薄的地方,也就是黏膜部位的话,就能大幅提高效率。原理应该类似于魅惑恶魔或吸血鬼的能量汲取吧。纯论效率的话,弄伤彼此再让伤口互相接触是最有效的,但这种做法又痛又不卫生,会造成很多问题。那个,从现实面来说,我认为嘴对嘴是最好的方法,在那个情况下是必要的措施,就是这样。」

    看到莉特一脸不满,我著急地解释道。

    「我知道你这么做一定有原因啦……唔~可是!」

    莉特轻轻敲了敲我的胸口。

    「我想了解更多你所知道的事情,想了解你的一切。因为跟亚兰朵菈菈一比,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实在太短了……」

    「我明白了。莉特。」

    「怎么了?咦!」

    我吻住莉特。

    和先前那次一样,我将魔力传给她。

    莉特吃惊得瞪大双眼,身体随即放松力气,用迷离的眼神看著我。

    时间上应该只过了短短几秒而已。

    松开嘴唇后,莉特「呼~」的一声喘了口气。

    「……这样你就更了解我了吧?」

    「有股温暖的力量进入我的体内,好像现在还在里面四处流窜一样。」

    莉特用力抱紧自己的身体。

    「这是……幸福的技术呢!感觉会上瘾耶!」

    「啊哈哈,你能喜欢……真是太好了。」

    我的视野晃动了一下。

    「雷德!」

    莉特连忙扶住我。

    「虽然这个方法可以把魔力传给对方,但没办法做细微调整。刚才我把自己的魔力全都传给你了。」

    「咦咦?」

    「原来如此,难怪亚兰朵菈菈和米丝托慕婆婆都动不了。身体完全使不上力啊。」

    多亏有莉特扶著,我才勉强维持住姿势。要是没有她的话,我恐怕早就倒在地上无法动弹了。

    露缇好厉害啊,她刚才都是在这种状态下战斗的吗?

    「雷德!你还好吧!」

    「没有生命危险啦,只是使不上力而已。直接把我放到地上就行了。」

    「说什么放在地上……」

    莉特紧紧抱住我。

    魔力枯竭也会导致体温下降吗?莉特的体温让我非常舒服。

    好像会不小心睡著。

    「不过这下伤脑筋了。我不晓得有什么诀窍能像露缇她们那样恢复魔力……可能有一段时间都不能动了。」

    「那就让我扶著你。」

    莉特挪动身体换个位置坐,让我不会感到难受。现在的姿势变成她从后面抱住我。

    「我很重吧?」

    「这个重量刚刚好。」

    「是吗?」

    总觉得眼皮好沉重。

    (插图015)

    身体似乎在要求休息,我试图凭藉精神力来抵抗睡意。

    但可能是作为精神力根源的灵魂也在抗议要休息,我实在坚持不住,意识就这样逐渐远去。

    「没关系,想睡就睡吧。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是……吗……那么……我就……放心了……」

    我连自己回答了什么都不是很清楚。

    我摸著莉特的手,确认这份触感之后,在安心感的包围中放开了意识。

    *    *    *

    「真的睡著了呢。」

    雷德表情恬静,靠在莉特身上呼呼地睡著了。

    莉特牢牢抱住雷德,调整位置让他睡得更舒服,并让彼此身体紧贴在一起。

    「嘿嘿嘿。」

    不由自主地发出怪笑声后,莉特羞红著脸张望四周的情况。

    米丝托慕虽然闭著眼睛,却像是在憋笑似的扬起嘴角。

    露缇正死死盯著莉特。

    (不过,露缇也常常仗著是兄妹就抱过来啊!我也想和雷德一直黏在一起嘛!)

    莉特的心声倘若被莫格利姆听到,他大概会吐槽:「说这啥话,你和雷德还不总是黏在一起?」然而莫格利姆没有读心技能,就算有,他现在这么沉迷于寻找宝石也听不到吧。

    因此,莉特的「今后要更加积极地和雷德腻著亲热」这个决心没有遭到任何人吐槽,暗暗地埋藏进她的心底。

    于是,莉特就这样抱著雷德,来回看著冬季天空与爱人睡颜好一会儿。

    那个雷德竟然如此毫无防备地睡在她怀里。

    这让莉特开心得不得了。

    冬天的山风很冷,在战斗中丢掉大衣的莉特也感觉到寒意,却又更凸显出怀中雷德的体温,让她的怜爱之情满溢而出。

    「抱歉,其实我无意造成你的不安。」

    正当陶醉出神之际忽然有人对自己说话,莉特吓得肩膀抖了一下。

    见状,声音的主人亚兰朵菈菈泛起微笑。

    「亚兰朵菈菈,你别吓我啦。」

    「啊哈哈,但我并没有消除气息喔?」

    莉特脸色一红。

    这里明明还是危险的深山中,她却过度沉浸在与雷德的两人世界,浑然不察周遭的动静。

    「可以和你聊几句吗?」

    看到莉特点头,亚兰朵菈菈便在她旁边坐下。

    「魔力让渡的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感觉很幸福对吧!」

    「嗯、嗯。」

    「接受喜欢的人最为纯粹的部分,进而转化为自己的一部分。我想第一个发现这种技术的妖精,必定也是个热情奔放的人。」

    莉特看著雷德露出幸福的笑容。

    「嗯,我也一样这么觉得呢。这一定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更美好的感情所诞生的技术。」

    亚兰朵菈菈探头看了看雷德的睡脸。

    「他变了呢。」

    「变了?」

    「是好的变化。从前的雷德不会在危险深山里露出这种毫无防备的模样。而且把魔力让渡给你这件事对冒险来说并不是必要的。我认识的雷德绝对不会这么做。」

    亚兰朵菈菈轻轻抚摸雷德的头。

    「第一次遇见雷德的时候,他还是个见习骑士,当时才九岁而已。小时候的他穿著小孩专用的骑士服走在路上真的好可爱呢。」

    「什么啦,我也好想看喔。」

    「我偷偷请人画了肖像画,之后拿给你看。」

    亚兰朵菈菈凝视著雷德的脸庞。

    「从那时候开始,年幼的雷德就表现得比任何侍童和侍从都还要亮眼。接二连三地接下危险的任务,没有值班的日子就作为冒险者应战……为了有朝一日要展开旅程的妹妹,他想尽可能让自己变得更强。」

    「这件事我曾听说过,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努力……」

    「当然,有那段日子才有现在的雷德。但比起当一个不停应战的英雄,我更希望他单纯当个雷德去找到自己的幸福。」

    「亚兰朵菈菈。」

    亚兰朵菈菈脸上流露灿烂的笑意,宛如鲜花盛绽一般明艳。

    「我本来以为雷德被赶出勇者队伍之后一定很痛苦。因为他这一路的战斗,全是为了帮助露缇的旅行,却连这一点也遭到剥夺,不知他该有多么绝望。不过我错了!毕竟还有你陪在我的挚友身边呀!」

    「其实这要多亏你替我加油打气。」

    「是指幻惑森林时的事情吗?」

    「嗯。我一直觉得雷德是超越勇者的完美英雄。但就像你说的,雷德也有不懂的事和少根筋的地方,而这些都让我觉得非常可爱,让我变得更加喜欢他。」

    「果然跟我想得一样。雷德喜欢的人是莉特真是太好了。」

    也许是太过感动,亚兰朵菈菈突然吻了莉特一下。

    莉特惊得睁圆双眼,感到有些混乱……接著她想起对高等妖精来说,这点小动作也是一种表现出强烈亲昵之情的肢体接触。

    亚兰朵菈菈即使早已融入人类社会,在情绪高昂时依然会展现出高等妖精的天性。

    莉特思忖一下。

    「我想我还是不能去祈莱明。」

    「是吗?祈莱明也是好地方喔。」

    「因为……」

    莉特用力抱紧雷德。

    「雷德的嘴唇只能是我一人的。」

    她小声这么嘟囔道。

    *    *    *

    我醒来后,太阳已经西斜大半。

    本来只打算休息一小时,但看来是偷闲了好一段时间。

    对于仓皇失措的我,大家只是笑著说:「这里景色这么棒,不需要急著走啦。」

    在我睡著的时候,莉特的魔像们勤劳地挖出一条路通往被掩埋的坑道。

    尽管只是个小洞,不过足够让人通过,我们膝盖沾满污泥地顺利回到了坑道。

    穿过坑道回到宝石巨人的聚落,我们说出宝石兽已被消灭一事,宝石巨人们都非常震惊,而莫格利姆拿出万色红宝石当作讨伐的证据后,他们又吓了一跳。

    接著就是这趟旅途的第二次宴会。

    「竟然又参加了一次魔物的宴会,虽然别人都叫我英雄莉特,但这种旅行还是头一遭呢。展开慢生活之后反而才能体验到这种前所未闻的旅行,感觉真是不可思议。」

    「有些事物只能在不仓促赶往目的地的情况下,才有机会邂逅吧。」

    我和莉特聊著天。

    摆在我们眼前的,是从人类的角度来看也觉得分量偏少的料理。

    宝石巨人们没有农业相关的知识与技术,在这种险峻高山打猎想必也猎不到太多的动物。

    今天的料理是蒸烤山菜野鸟肉,上面淋著把树果磨碎制成的酱汁。

    料理本身没什么特别之处。

    不过,器皿和摆盘方式的妙趣倒是很吸引人。

    器皿似乎是用我们带来的玻璃加工做成的,小小的器皿像宝石一样闪烁发光。

    而料理则井然有序地盛在这些玻璃器皿上,彷佛描绘著几何学图案,在美丽的打灯效果下,让平凡无奇的料理呈现出盛情款待的感觉。

    手巧的宝石巨人才端得出这样的料理。

    「好有趣。」

    露缇看著第一次吃到的巨人料理,开心地享用起来。

    大家都吃得很高兴,唯独莫格利姆闷闷不快地垂著头。

    「莫格利姆,你怎么啦?」

    「唔,没啥……」

    见莫格利姆欲言又止,米丝托慕婆婆和亚兰朵菈菈也担心地问道: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莫格利姆看著她们两人,露出无精打采的表情。

    「虽然打倒了宝石兽,但这一带的宝石不是都被它吃光了吗?俺在想这些宝石巨人以后要怎么办。」

    到头来,从宝石兽那里取回的就只有一颗万色红宝石。

    就算把这颗宝石给宝石巨人,也无法满足他们所有人的能量需求。

    「客人不用为这件事烦心。」

    宝石巨人的族长语调欢快地说道:

    「拿你们送的玻璃凑合著用的话,够撑一阵子了。只要在这段期间找到新的宝石矿脉就行,要是没找到就算了。我们已经足够幸运了。若掌握不住机会,那就当是我们的命吧。」

    「可是……」

    看著在背后乐呵呵笑著的宝石巨人眷族,莫格利姆垂下头。

    「俺想为你们做点什么啊。」

    米丝托慕婆婆也双臂环胸陷入思索。

    忽然间,我看著盛装料理的玻璃器皿灵光一闪。

    「欸,莉特,米丝托慕婆婆,莫格利姆。像这种加工过的玻璃啊,你们觉得在佐尔丹可以卖多少钱?」

    「这个嘛,品质这么好的话,算得便宜点也要10佩利左右吧。」

    「这些确实很值钱,但会有旅行商人特地跑来这种地方收购吗?要是让宝石巨人去人类居住的村庄也会引起大骚乱,行不通的。」

    「委托厉害的冒险者运送可得付更贵的运费哪。」

    米丝托慕婆婆和莫格利姆都说得很有道理。

    不过──

    「米丝托慕婆婆,如果是送到祖各的聚落呢?」

    「祖各的聚落吗?原来如此啊……这倒可行。」

    「雷德,什么意思?」

    祖各明明有食用肉的需求却说不懂得做生意,是因为它们无法理解拿酒和食用肉两种不同的东西比价交易的行为。

    不了解行情价的祖各很难和商人交涉。

    「从佐尔丹带玻璃交给祖各的聚落,宝石巨人用猎到的食用肉和祖各交换玻璃,然后切磨玻璃来补充能量,再把加工后的玻璃交给祖各。最后由佐尔丹收下加工后的玻璃,将带来的食用肉交给祖各。」

    如此一来,便可以将「世界尽头之壁」的危险旅途托付给宝石巨人,至于不懂得做生意的祖各只负责保管对它们来说毫无价值的玻璃,也不用为交易伤脑筋,遵照一开始定下的规则就能得到食用肉。

    而宝石巨人们可以定期得到玻璃,这样也能解决饥荒问题了吧。

    「如果宝石巨人们之后找到新的宝石矿脉,就可以在交易中加入宝石,而祖各们对于做生意有更深一层理解的话,它们应该也会把酒和蕈菇拿出来做交易。

    此外,来佐尔丹赚钱的商人要是开始定期往来于东边的官道,想必商人公会也愿意出钱解决官道周边的哥布林和魔物。这样东边的几个村庄也能恢复宁静了。」

    「照这样说,我可以拜托认识的商人,还能帮戈德温那家伙找到工作……感觉会很顺利呢。」

    说完,米丝托慕婆婆点了点头。

    「这主意很棒啊!一切问题都解决喽!」

    莫格利姆鼓起掌来,开心得彷佛自己才是当事人。

    在大声叫喊的莫格利姆的说明之下,宝石巨人们似乎也理解过来了,他们踏响脚步表达喜悦之情。

    「小小吾友啊,祝福的引导者啊,愿光明照亮诸位的旅途!」

    在这天的宴会上,我才知道宝石巨人也拥有高兴时会唱歌的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