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Player.3 拒绝游戏的淘汰者
    1

    墨色深浓的黎明。

    在彷佛连空气也将冻结的冷冽中,秘迹都市卢因依然沉睡般笼罩在静谧之下。在这个闲散时刻──

    神秘法院大楼七楼事务长办公室。

    「呐,米兰达,我决定和斐伊组队了。」

    「那真是太好了。请您务必以众神的游戏的完全通关为目标。」

    「好,我们马上就去潜入众神的游戏。」

    「不行。」

    「为什么!?」

    前神明少女蕾茜惊呼一声。

    可爱匀称的小脸配上燃烧般的灯焰色长发,形成强烈对比。

    「我和斐伊绝对会赢喔?」

    「嗯。蕾茜大人和斐伊组队的话,无疑是本分部最强势的组合。」

    「既然如此,就立刻让我们进行众神的游戏──」

    「不行。」

    「为什么!?」

    再次惊声反问。

    一旁的斐伊默默听着蕾茜和米兰达这番对话。

    若问斐伊现在在做什么,他正在小口小口喝着被招待的草本茶,接着拿起点心送到嘴边。

    「斐伊,要吃点心是可以,但先跟蕾茜大人说明吧。」

    「我昨晚就向她说明过好几次了。只有二人的队伍不能参赛。」

    斐伊和蕾茜组队。

    但众神的游戏只有二个人是无法参加的。

    「像泰坦的『神抓人』也是好例子,众神的游戏在规则上往往都是神VS多人数的游戏。只有我们二个通常无法满足游戏最低人数。我昨天是这样对你说的吧?蕾茜。」

    「不然要几个人才可以?」

    「──她昨晚也问了相同问题:具体说来队伍人数多少最适合?于是我说,详细数字问事务长最清楚。神秘法院应该有统计资料。」

    于是,今天早上。

    斐伊被干劲满满的蕾茜拖着,一大早就来拜访事务长办公室。

    「原来如此。的确,使徒有疑问时,事务处必须提示数字作为根据来说明。」

    在纤薄眼镜背后,米兰达的细长双眸显露微微苦笑。

    「只是啊,斐伊,你看我这身服装有何想法?」

    「是睡袍。」

    「是的,是睡觉时穿的衣服。」

    米兰达事务长正披着深红酒色、淑女风的睡袍。

    告知此事的当事人眼睛已困得快眯上了。

    「刚结束大夜班,以为能睡了,正准备去休息室的时候,你们就这样跑过来了。你知道吗?睡眠不足是所有女性肌肤的敌人喔。」

    「对、对不起……」

    「过去犯下相同错误的部下,被我惩罚打扫大楼中庭一个月。如果有一片树叶没清到,就全部重来一次。」

    (插图013)

    「太过分了吧!?」

    「扰乱女生睡眠时间的罪行就是这么重。下次请务必注意。」

    带着叹气这么说,身穿睡袍的事务长一口气将倒入杯子里的咖啡喝光。

    「那么,蕾茜大人。神秘法院当前并不允许二人组队。理由是先前斐伊也说过的,说得更直截了当一点,就是关乎胜率。」

    「呣……」

    「蕾茜大人,相信您应该明白,众神的游戏基本上是一种斗智竞技,因此人类能采取的最佳手段就是『以量取胜』。」

    神明固定只有一尊。

    相对地,人类阵营不管几人参加都行。反正对神而言,挑战的人类越多越热闹,他们也越开心。

    针对这点。

    「神秘法院建议队伍人数最好为『十人以上』。三十年来的统计资料中,九人以下挑战神的胜率只有不到四%。假如是十人以上,胜率立刻提升到九%。二十人的话是十一%。人数越多,胜率也越高。」

    「…………」

    「要从强大的神明手中取得胜利,人数是必要的。」

    蕾茜默默不语,鼓着腮帮子。

    斐伊偷偷观察她的侧脸,不禁苦笑。

    ……她的表情看似无法接受,但也反驳不了。

    ……照蕾茜直来直往的个性,只要有不满,立刻就会说出口。

    想用歪理说服她的话,蕾茜一定会毫不犹豫用强硬手段纠正说法吧。

    但是,这次她没这么做。

    斐伊也觉得米兰达事务长的说词很有说服力。

    「不然几个人才适合?我和斐伊以外,还要追加几个?」

    也许是她思索时的习惯。

    少女一边用手指缠卷灯焰色的头发,一边开口。

    「我不拘泥人数。但与其让对游戏没有爱的人加入,还不如我跟斐伊两个合作就好。我这种想法不对吗?」

    「您的看法并没有错。」

    事务长静静点头。

    「我刚才说过,神秘法院的建议人数是十人,不过您可以先从三个或四个开始,再慢慢寻找志同道合的人当队友。在那之前,可以先和人数不够的队伍合作参赛。对吧,斐伊。」

    「啊?」

    突然被指名,斐伊惊讶地眨眼。

    「叫我干嘛?」

    「麻烦你帮蕾茜大人找到适当的队友。」

    「那是我的工作吗!?这种斡旋工作应该是事务处……」

    「我是说,你也要帮忙。事务人员毕竟是游戏门外汉,只能透过报告客观地找出看似优秀的使徒。」

    换句话说,类似球评观点。

    职业运动中,球评和实际下场的职业选手对参赛选手的评价往往大相迳庭。

    「蕾茜大人,比起神秘法院,您应该更信任斐伊推荐的人物吧?」

    「嗯。」

    「……毫不犹豫就同意这件事令人觉得有些寂寥,不过斐伊,这样你懂了吧?」

    彷佛表示事情说完了,米兰达事务长大大打了个呵欠。

    「好,我要睡了。接下来,两位自行去寻找队友吧。祝你们找到好搭档。」

    2

    神秘法院大楼──

    气氛庄严肃穆的这栋大楼中,最热闹的地方是五楼。

    位于本楼层的大食堂和咖啡厅任何人都可自由使用。中午用餐时间人潮众多,不过早上十点这个当下则几乎没有人。

    「呐,斐伊,我们要去哪招募新队员?」

    「我刚才不是在房间里发送电子申请了吗?我们使徒要招募队伍成员时,任何人都能透过行动装置确认。有人想参加的话就会联络我们。」

    「嗯?既然如此,为何要在这里等候?」

    蕾茜坐在咖啡厅座位上,百无聊赖地以手托着脸颊问。

    她凝视着斐伊的眼神中,彷佛透露出「快回我的房间玩游戏嘛」的讯息,但不巧斐伊来此也有他的理由。

    「你看走廊深处那个窗口,有个办事员对吧?那里是谘询中心。」

    位于咖啡厅角落。

    斐伊指着走廊对面的空间,摆设了几张沙发与圆形桌子的简易大厅。

    「队伍申请基本上都数位化,但碰到一些问题无法解决时,就会来这里和办事员讨论。」

    「像是什么情况?」

    「例如说,和队伍的伙伴大吵一番,气氛尴尬,或者加入队伍后发现队伍和想像的不同,想要退队等等。不方便和队上伙伴讨论,但自己抱头苦恼也无济于事时,有人能提供谘询很方便吧?」

    「这些人真是优柔寡断。」

    「……总之,我们就是在这里等待这种自由契约使徒现身。换句话说,就是在找寻新队伍的使徒。」

    入队不久就退队。

    寻找下个活动舞台的使徒经常出现在该谘询窗口。

    「所以我们来咖啡厅里等候,碰碰运气。不过单纯靠运气也不行,我会趁等待时间去探探认识的队伍有无空缺。」

    「……喔?」

    蕾茜双肘拄在桌上。

    「对喔,你隔了半年才回来,之前应该也有加入队伍吧?我们不能一起加入那队吗?」

    「呃,其实不太方便。」

    「咦?」

    「那支队伍发生了一些事,结果解散了。真的很令人遗憾……」

    该找个机会告诉蕾茜。

    斐伊也正好想到这件事。

    「你们吵架了?」

    「不,完全没有。大家感情很好。」

    新人斐伊加入后,转眼间就在众神的游戏中取得三连胜。是一支急速成长、气势如虹的队伍。

    「真的很突然啊。某天我去队伍练习室,就告诉我要解散了……」

    「事先没通知你吗?」

    「嗯。结果,我在烦恼将来该怎么做时,米兰达事务长提供我欲寻找之人的消息。于是我决定出发去找她,顺便转换心情。」

    反正暂时也没办法参赛,便离开了都市。

    这就是半年前斐伊离开神秘法院的原因。

    「总而言之,我以前参加过的队伍已不存在,所以我打算去问问熟人的队伍。」

    斐伊取出通讯用行动装置。

    里面登录了几十名在这神秘法院熟识的使徒的联络方式。

    「类似艾丝特学姊那样,我有些以前在众神的游戏中合作过的熟人。首先是……」

    队伍「世界风暴的中心(Tempest Cruiser)」。

    这是新人时期的斐伊曾合作过两次的队伍。由于斐伊在游戏中的活跃,因此认识了许多使徒。

    「喂~?阿修朗队长,好久不见。是我,不知道你还记得吗──」

    『斐伊吗!?』

    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从通讯器中窜出,差点冲破斐伊的耳膜。

    阿修朗•海罗尔队长。

    今年二十六岁、位阶Ⅲ的他已胜过三尊神明,是一名资深使徒。虽然性格多少有点脱线,但重视情义,斐伊决定长休时也找他商量过。

    『喂喂喂喂,你总算想到要跟我联络了啊!』

    「咦?」

    『我看过昨天的直播了。我才想说你不知道正在哪做什么,没想到居然旋风参赛,而且还是个尚未参加队伍的自由契约使徒!』

    不愧是老手,情报收集能力很优秀。

    看过昨天那场直播后,立刻去确认斐伊的队籍了吧。

    ……说不定早料到我会跟他联络。

    ……行动力照样很强呢。实在是很有干劲。

    感觉对方也很有兴趣。

    简单几句对话,已让斐伊感到满满善意。

    「既然你已经知道状况,事情就好谈了。我就开门见山说吧,我希望加入你的队伍。」

    『当然超级欢迎。你想加入的话,我今天就办妥全部手续。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不过,还有个叫莉奥蕾茜的前神明要一起……」

    『嘟──嘟──您所拨的电话号码是空号,请查明后再拨──』

    「啥!?」

    『斐伊,等一下!?那个龙神也要加入?我有看到她在泰坦战中跟你一起行动。』

    似乎听到通讯器另一头正在吞咽口水。

    传递出非比寻常的紧张感。

    『龙神莉奥蕾茜也要加入啊……』

    「怎么了?队长。突然沉默。」

    『……你知道吗,斐伊,那个前神明曾对人类发飙过喔。』

    「咦?什么情况?」

    斐伊边和阿修朗队长对话,视线集中在对面座位的蕾茜身上。

    耳朵很灵的她肯定也听到了。

    「呐,蕾茜,阿修朗队长这么说耶。」

    「……嗯?我不知道他指什么。」

    「队长,可以说详细一点吗?」

    『那个前神明啊,大家原本以为她是个长相可爱,个性温和的女孩。但她毕竟原本是举办「众神的游戏」的神明对吧?她对此充满自豪,一旦有人批评「众神的游戏」就绝不放过。』

    「嗯嗯,然后呢?」

    『后来有队伍刚在游戏中败北,满满负面情绪,喝醉酒在走廊上大吼大闹,嚷着「众神的游戏无聊到爆」,结果凑巧……』

    「被路过的蕾茜听到,大为光火?」

    『她痛揍那二十名使徒,害他们重伤住院。史称「染血神明」事件。』

    「喂,蕾茜!?」

    「(心虚)!?」

    少女大大颤动了一下。

    摇曳着灯焰色头发,边露出「不妙」的动摇表情边后退。

    「那、那个不是老夫的错!」

    「说谎!而且你什么时候改自称词了!」

    「老、老夫只是轻拍他们肩膀而已。没有人受伤!」

    少女否认罪行。

    或许因为动摇,脑袋混乱,语气有点老气横秋。

    「──呃,队长,当事人否认了。」

    「有八个人复杂性骨折喔。被人用担架送去医院的。」

    「喂,蕾茜!?」

    「啊呜!?」

    蕾茜又后退了。

    但是在斐伊的视线下,最后她总算放弃,大大地垂下头来。

    「老、老夫不小心把这里当成高位阶精神界了嘛。」

    「……你这神明真的一天到晚不小心耶。」

    不小心在永久冰壁之中睡了三千年,不小心无法恢复神格,然后不小心又把人类打到见血。

    ……听到众神的游戏被侮辱,所以暴怒啊。

    ……感觉很有画面。从蕾茜个性看来一点也不意外。

    众神的游戏里不会有人死伤。

    但现实世界不同。和蕾茜在一起,不幸触怒她时完全无法保证性命安全。

    刚才提到的事件也是,一个不慎,恐会酿成严重悲剧。

    「米兰达事务长选我当蕾茜搭档的理由,我充分理解了……」

    『因此抱歉啦,斐伊。她外型算超级可爱,要是没发生过那种事,我们也是很乐意让她加入的。虽然说如果可以的话,胸部更大一点会比较──』

    劈啪。

    蕾茜端着的杯子发出声音,冒出裂痕。正常说来,强化陶瓷制的杯子没那么脆弱。

    「……蕾茜?」

    「胸部尺寸各有各的好,不是吗?」

    少女嫣然微笑。

    「选择这种模样时,我又不知道人类男性的喜好。想说要获得肉体在人界显现的话,体型修长、曲线平缓一点较容易重现,就决定这个模样了。你们男生都喜欢胸部大的女生吗?」

    「……呃,别问我这个问题。」

    「记得当初在古代魔法文明时代,听到有人说我身为神明却是扁奶时,我快气疯了,差点冲动烧了全世界呢。」

    「打算毁灭人类吗!?」

    「──斐伊。」

    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蕾茜把手交叉在胸前。

    交叉的双臂拼命推挤小巧玲珑的双丘,使之更为突显。

    「你应该不在意女生胸部大小吧?而且,我其实不算小对吧?」

    「…………」

    「怎么不答话?」

    「……对、对啊。你说的都对。」

    奇怪。

    明明是在寻找队友,不知为何却必须淌着冷汗回答对异性胸部尺寸的喜好。

    「很好。」

    蕾茜满意地点头。

    附带一提,刚才踩到地雷的当事人已先切断通话了。

    ……该死的阿修朗队长,发现气氛不妙就先落跑。

    ……改天一定要跟他抱怨一下。

    「好,斐伊,继续寻找同伴吧。条件是胸部比我小的人。」

    「谁管你啊!?」

    确认通讯器上登记的联络清单。从队伍规模到营运状况,以及最重要的在游戏中的表现,经综合考虑后,斐伊选定了下一个目标。

    「蕾茜,我下一个打算联络女性队长,可以吗?」

    「胸部比我小就可以。」

    「我又不知道她的胸部尺寸…………啊,优希队长?最近还好吗?是我,斐伊。我有事想跟你商量,请问现在有空吗?」

    『哎呀,斐伊,好久不见~』

    来自通讯器的回应。

    传入斐伊耳中的,是一道性感成熟风格的女性嗓音。

    『你总算要回应我的约会邀请了吗?』

    「不,并没有。」

    『真冷淡。虽然我早猜到你会这么说……啊啊,对了,我看过泰坦战的直播了。我和部下们在萤幕前兴奋地观赏你的精彩表现喔。』

    「你看过了?」

    『这是我们的工作啊。』

    嘻嘻,女子发出成熟妩媚的笑声。

    『众神的游戏虽无必胜法则,但还是有解方。从过去人类与神明交手的纪录,导出有效的定式是很有用的。本队伍拥有优秀的游戏分析人员,分析交给他们,我开开心心观战就好。』

    「优希队长的队伍,成员都是一时之选呢。」

    队伍「美丽绽放的漆黑野玫瑰(Black Rose)」,总人数共三十六名。

    现役使徒十四名,担任顾问的退役使徒四名,游戏分析人员四名,正在培训的新人今年有十名。外加二名经纪人。

    教练则是前代队长。

    最后加上现任的优希队长,共三十六名。

    ……据说众神的游戏的备战,最重要的是收集优秀的游戏分析人员。

    ……从过去游戏内容导出定式是他们的工作。

    泰坦「神抓人」也是──

    全世界都在关注那场直播。优秀的游戏分析人员肯定早就开始讨论「该如何提升『神抓人』的胜率?」了。

    其他工作人员也一样。

    优秀的教练或顾问很快就会被各大队伍以高额报酬签走。

    「听说优希队长的队伍今年也在神秘法院的审查中拿到『A』呢。」

    『这是当然的啊。唉呀,斐伊,你总算对我们「美丽绽放的漆黑野玫瑰」感兴趣了吗?我先说,想进我们队伍却不得其门而入的使徒可是多如过江之鲫喔。』

    「那我呢?」

    『我可以现在立刻准备一个席位给你。』

    不假思索地回答。

    『看了你的泰坦战,我很久没如此深受震撼了。泰坦过去不是毫无例外地比游斗技吗?结果这次却是「神抓人」。我们的分析人员见到这个首次接触的游戏,脸都绿了呢。没想到你却直接攻略成功。』

    「不是只有我的功劳。」

    『你太谦虚了。总之,如果你肯加入我们,自然是非常欢迎唷。呐,经纪人,现在立刻去帮我订一人份的桌子和置物柜摆在房间里。』

    「啊……请等一下,优希队长。想加入的不只是我。」

    在斐伊面前──

    蕾茜也饶富兴味地倾听两人的对话。

    「还能再追加一个人吗?」

    『你推荐的人选?可以是可以,谁啊?』

    「名叫莉奥蕾茜的前神明。她现在就在我面前,特征是一头灯焰色头发,相信用不着我介绍你也听过她。」

    『…………』

    「咦?优希队长?队长,有听到我说话吗?」

    突然,通话的另一头陷入一片死寂。

    不只优希队长。连在她背后传来热闹欢笑的部下声音也彷佛消失般地鸦雀无声。

    「优希队长?」

    接着。

    『你说龙神莉奥蕾茜!?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通讯瞬间切断。

    斐伊手上的通讯器完全陷入寂静。

    「咦?怎么结束通话了?呐,蕾茜,一听到我说出你的名字,优希队长立刻花容失色,发出尖叫并直接挂断耶。」

    「…………」

    「干嘛背对我?」

    有着可爱容貌的少女眼眶四周轻微颤动,转头背对斐伊。

    接着。

    「…………老夫啥都没做喔。」

    「你又做了什么!?」

    「误、误误误误会啊,老夫啥都没做!」

    「别骗我!?」

    他绕到转头的少女前面。

    「蕾茜,你是一旦心虚就掩饰不了的那种人。转成那种怎么听都很可疑的老头语气就代表你心虚了!」

    「没这回事!」

    「怎么看都有。你一定听说过优希队长的名字。老实招来,你究竟做了什么?」

    「……呜、呜呜……」

    蕾茜难以启齿,视线在空中游荡。

    「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地方──」

    「又不是童话故事!?想用『早就结束的故事』风格来蒙混吗!」

    「知、知道了啦……」

    蕾茜总算放弃,叹了口气。

    仍不敢直视斐伊,面露愧疚神色。

    「呃……因为我这半年很无聊,就挑选优秀使徒在地下斗技场过招了。对人类来说,正好也能当成游斗技的练习吧?」

    「打发时间的练习赛啊。然后呢?」

    「最初的对手好像就叫优希。我那时还不懂得如何控制力道,差点出现牺牲者……」

    「优希队长该不会被你打到有心灵创伤了吧!?」

    虽然被不知节制的神之力攻击还能平安活下来也值得表扬了。只是,就算身体的伤能复原,心灵的创伤似乎仍未痊愈。

    「不、不过我有去探病喔!还带了点心!」

    「喔?然后?」

    「她尖叫一声,晕过去了。」

    「反而更加深她的创伤了!?」

    这下没救了。

    这个龙神莉奥蕾茜,说起来就像动物园的狮子。

    在远处观赏很有趣,但没人想接近栅栏。现在卢因分部上下都把她当成这种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动物界偶像吧。

    「……原来如此,这样看来,想加入现有的队伍恐怕很困难。」

    不受控的前神明。

    不过在斐伊看来,这种认知算是一半正确,一半错误。

    这位前神明少女只是想和人类一起玩。她很努力去理解人类。她房间的大量书籍就是证据。

    「斐伊,对不起……总觉得很对不起你……」

    「……没关系。」

    对着难得丧气的蕾茜摇头否定,斐伊站起身。

    「我们耐心寻找吧。就算不加入现有队伍,我们也可以自己组队。」

    「找你刚才说的那种自由契约使徒加入?」

    「没错。随时都有使徒在寻找新的队伍。」

    神秘法院卢因分部约有一千二百名使徒。

    每天都有人为了转队而成为自由契约使徒,队伍间也经常互相交易。

    「谘商这些问题的地方,就是走廊尽头的那个窗口。因此我们只要盯着那里,就有机会找到新队员。」

    「……喔?」

    蕾茜凝视着走廊尽头。

    「呐,斐伊,有句话我还是想说一下。我不想要凑人数的伙伴。我希望真正热爱游戏的人加入。」

    「我也一样啊。要找就得找对游戏有同样热情的人才行。」

    超级热爱游戏。

    忘我地沉浸在游戏里,一有时间总是在思考新的攻略方法的人物。这就是斐伊挑选同伴的第一要件。

    「……此外,站在攻略面上,还有另一个条件。」

    「是什么?」

    「希望所拥有的是在众神的游戏中很好用的能力。举例来说,蕾茜,有两个魔法士型的使徒,分别是火系魔法士和冰系魔法士,两人的能力不分轩轾的话,你会选哪个?」

    「当然是火系!」

    「为什么?」

    「因为我是火炎之神啊!」

    斐伊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因为蕾茜是火炎龙神,所以挑有亲近感的。

    「答错了。正确解答是冰系。」

    「为什么!?」

    蕾茜像个小孩一般鼓起腮帮子。

    「怎么想都该选火炎吧!看我这么强!」

    「火炎是能量,冰是固体。差别就在这里。」

    「嗯?」

    「在众神的游戏中,火炎魔法士只有在游斗技中才能发挥效用。简单说,限定在直接和神明开打的情况下,才能发挥优秀的力量。」

    「……冰系魔法不一样吗?」

    「冰魔法的话,可以制作冰墙或冰楼梯对吧?因为冰是固体。」

    像是在巨神泰坦的神抓人游戏中──

    假如斐伊的阵营有冰系魔法士,就能用冰之通道连结大楼与大楼,生成新的逃走路径。

    换句话说,冰系魔法在游斗技之外也易于发挥。

    「换个说法,说是应用力高的能力就很好理解了吧?众神的游戏种类繁多,如果有能力很方便的使徒加入,可说是如虎添翼。」

    「……呣。好吧,我明白了。」

    双手在胸前交叉的蕾茜,叹气。

    「反正有我在,游斗技就完全不用担心。所以选拥有在其他游戏中容易发挥功用的能力的使徒比较好,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虽然这种使徒也很抢手。」

    「嗯?附带一提,斐伊希望我们队伍有什么能力的使徒加入?」

    「在我立刻就能想到的范围,像是空间传──」

    此一瞬间。

    斐伊头上突然响起「嗡」类似空气扭曲的声音。

    紧接着,凭空出现一道彩虹色的「环」。宛如甜甜圈般的圆环之中传出响亮的脚步声。

    正是刚才斐伊来不及说出口的能力──

    「空间传送!?」

    「斐伊,你在那里很危险喔。」

    被蕾茜拉着,退后两步。

    踏着轻快脚步的可爱少女出现在斐伊面前。

    她穿过发光圆环,在此地现身。

    ……传送能力者!

    ……刚才没在这里看到她。是从其他楼层传送过来的吗!

    是一名浅金色头发的少女。

    身高比蕾茜略矮一点,即使被神秘法院制服包得紧紧的,也能看出发育良好的女性性征。温和可亲的容貌亦是十分可爱。

    然而,少女脸上却露出悲伤无助的表情。

    「你认识她吗?」

    「完全不认识。她似乎没注意到我们。」

    金发少女小心翼翼地捧着信封,一脸凝重,没注意到自己背后有斐伊等人。

    接着,她直接走向谘询窗口。

    「……喔唷?」

    蕾茜好奇地望着少女背影,双手在胸前交叉。

    「呐,刚才的空间传送应该是从底下的楼层传送上来的吧?」

    「若是的话,相当厉害啊。从底下到这里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那女孩也是自由契约使徒吗?」

    「真稀奇。传送是一种非常方便的能力。在众神的游戏中经常派上用场,在宣告自由契约前通常早就被其他队伍抢着招募了……」

    空间传送是最具代表性的传送系能力。

    能跨越空间的能力──

    若以泰坦的「神抓人」为例,拥有这种能力的话,就能自由往来大楼内外,轻松逃避追捕。

    「啊,斐伊!那个女生去跟谘询人员说话了。」

    「果然。假如她正在寻找新队伍,对彼此正是个好机会。」

    两人从她背后追上。

    金发少女没发现斐伊他们,从紧握的信封之中取出一份折成三折的文件,递交给窗口。

    辞呈。

    文件上头写着这二字。

    「……本人帕儿•戴蒙,决定在今日辞去使徒一职。」

    「给我等一下~~~!?」

    自蕾茜手掌放出的火舌,吞没了少女手上的辞呈。

    轰,瞬间化为焦炭。

    「呼,幸好我反应快。」

    「什、什什什,什么反应快嘛!?刚才的火焰是怎样?差点连我的浏海也烧焦了!」

    自称帕儿的少女连声惊呼。

    「重点是还把我的辞呈…………等等……啊、啊咧?」

    一脸疑惑地眨眼的少女。

    彷佛要望穿蕾茜和斐伊的脸般的凝视。

    「……你们两位长得好像龙神大人和去年最强的新人斐伊同学喔。」

    「不是很像,我们就是本人。」

    「咿呀!?」

    然后跳起。

    「对不起!没发现你们是那两位名人,做出失礼行为了!」

    「……没关系,一点也不失礼啦。」

    「我会辞职聊表歉意~」

    「就说别冲动啊啊啊啊!?总、总之先等一下好吗!」

    抓住情绪低落到彷佛世界末日般的少女肩膀,斐伊试图说服她。

    「先冷静一点,我们反倒是想阻止你辞职的那方!」

    虽然不久前也长休了半年的斐伊没什么资格说这番话──

    基本上,使徒没理由「主动辞职」。

    使徒身分只能维持到「众神的游戏」三败为止。以时间上来说,顶多是二年到三年。

    ……就算现役时被捧为明星,只要无法赢得比赛,很快就会惨遭退休命运。

    ……宛如烟火一般闪耀但短暂的光芒。

    因此市民无不全力替使徒们加油。

    「苦吞三败的使徒待遇是『退役』,不过你刚才说『辞职』是吧?所以你还没三败,是吗?」

    「…………」

    「你明明仍保有神明的挑战权,为何轻言辞职呢?」

    「……我不能说。」

    金发少女垂头。

    虽说如此,斐伊他们也正在招募队员,不能轻易放弃。

    「坦白讲,我们正在寻找自由契约使徒。」

    「抱歉,我无法加入。」

    「至少告诉我们理由吧。」

    「对不起~」

    「唔……不、不然这样吧,我们去咖啡厅,我请你吃圣代!边吃边告诉我们你的事,这样可以吗?」

    「可以。」

    「居然可以!?」

    虽然表情依然犹如世界末日般凄惨,自称帕儿的少女意外有精神地回应了。

    3

    帕儿•戴蒙,现年十六岁。

    众神的游戏战绩是一胜一败(位阶Ⅰ)。兴趣是制作营养充分的原创料理。

    被授予魔法士型神咒,是个传送能力者。觉得这种称法太枯燥乏味,所以帕儿自行将能力命名为「随兴所至的旅人」。

    事实上,这是个超强力的神咒。

    位阶Ⅰ的使徒在现实世界能发挥的神咒往往可有可无。即使是空间传送,顶多能传送到几公尺外,用走的反而比较快。

    ……但是帕儿不同。

    ……位阶Ⅰ的她已能跨越大楼楼层。

    在斐伊眼中,这是很惊人的能力。

    如此未来可期的使徒,为何决心要辞职──

    「情况我大致理解了。」

    也许是比较冷静了,帕儿开始断断续续地说明。

    斐伊所理解的内容大致如下:

    「因为你的失误造成队伍全灭,所以对没用的自己感到失望?」

    「是的……我真的很没用,是招致败北的瘟神……啊,这个草莓圣代我可以再点一份吗?」

    「……请。」

    帕儿指着菜单的动作。

    不愧兴趣是料理,不管心情多失落,吃东西时还是有精神聊天。

    「根据你的说词,你在众神的游戏对战中差点被巨大神明踩扁的瞬间,因为害怕,下意识地发动了力量,而且不是单纯的转移,而是──」

    「是相位交换~」

    「啊啊,那个啊。听说是应用范围很广的能力。」

    「才不是,是非常烂的能力!」

    帕儿•戴蒙的传送能力有二种。

    一种是单纯「传送」,如同斐伊所见那般,透过传送环连结空间,移动到目的地的能力。

    第二个是「相位交换」。

    这是把人类A与人类B的现在位置互换的能力。

    「在你差点被神明踩扁时,发动了『相位交换』,结果让你和队长的位置对调,害队长被神明踩扁,因此败退。对吗?」

    「是的。差点被踩扁的瞬间,我真的很害怕……忘我地发动了力量……」

    帕儿生还了。

    但很不幸地,当时的对战规则是「守护队长」。

    于是造成整队败退。

    并害许多合计失败数为「三」的使徒退役,帕儿变成「同伴杀手」。她忍受不了这种罪恶感,只好退出队伍。

    以上便是事情梗概。

    「我真的很胆小又冒失,能获得一胜也全都靠其他队友帮忙,结果我却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没地方去也是应该的……」

    「一胜啊……」

    坐在桌子对面,用手托着腮帮子的蕾茜凝视帕儿。

    瞪视的眼光极为锐利。

    「你是不是很瞧不起神啊?」

    「什、什么~!?」

    「真正超级冒失、只能当拖油瓶的使徒参加的队伍,不可能在众神的游戏中获胜。神没那么好打倒。能获胜,就证明了你不是没用的家伙。」

    「咦?」

    「在我看来,你根本不是什么碍事鬼。」

    「您、您的意思是……!」

    总算理解龙神的意思,金发少女惊讶地抬起脸。

    「你说你叫帕儿?」

    「是、是的,莉奥蕾茜大人……」

    被直呼名字,帕儿让肩膀僵硬地打直腰杆。

    「不,就算当个碍事鬼也没关系。反正众神的游戏我和斐伊会想办法,只要能凑人数就好。甚至一参加就淘汰也行。」

    「说得太直接了吧!?」

    「我讨厌说谎。」

    「至少温柔一点,拜托!」

    「但相对地,就算输了,也别把过错推给伙伴。包括我和斐伊都是。」

    「…………」

    「怎样?」

    蕾茜重新展现微笑,伸出手来。

    「总之先玩一次吧?现在加入的话能免费游玩喔。很轻松的。只要试过一次,一定会让你很舒服、欲罢不能的。」

    「这是什么黑心商品的推销吗!?」

    「呣。邀请人类真困难……」

    「总、总之!」

    帕儿猛然站起。

    「我已经决定了。我痛下决心要辞掉使徒这份工作,寻找新的人生!因此很抱歉!」

    帕儿朝咖啡厅的墙壁奔跑。

    正当店内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撞上墙壁的瞬间,墙壁出现光辉明亮的传送环,帕儿穿过该处,离开咖啡厅。

    「我们追上去吧。啊,传送环关上了。」

    看着恢复原状的墙壁,蕾茜叹气。

    「算了~没办法,去找其他人吧,斐伊。」

    「…………」

    「怎么了,斐伊?」

    凝视着帕儿消失的虚空后,斐伊转头看身旁的蕾茜。

    「来调查一下吧。」

    「调查什么?」

    「查她住在女生宿舍几号房。想辞职的话,房间应该收拾完毕了。不快点阻止她不行。」

    「咦?」

    蕾茜讶异眨眼。

    她正打算放弃那女孩,去找其他使徒。斐伊如此执着,令她相当意外。

    「我觉得就这么放弃很可惜。」

    「为什么?因为她的空间传送能力很方便?」

    「就此放弃的话,她对游戏一辈子都会抱有阴影,真的很可惜啊。」

    「……啊。」

    蕾茜目瞪口呆。

    接着,彷佛有点开心似地露齿微笑。

    「好吧。如果是这个理由,我也赞成。」

    「对吧?因此我想再挽留她一次。最后当然还是看她个人意愿。」

    微微点头后,斐伊迅速迈出步伐。

    4

    隔天。

    神秘法院的用地内──

    「呐,斐伊,真的是走这条通道?」

    「格局和男生宿舍应该相同。结果花了整整一天才查到帕儿的房间位置,不快一点不行。」

    蕾茜领头,斐伊跟在后面。

    使徒宿舍有两间。

    斐伊他们走在女子宿舍之中。

    现在是白天,宿舍内没什么人。但毕竟是女性专用的大楼,见到男性闯入,不少感到诧异的女使徒频频张望。

    「有蕾茜在真是太好了,我自己来的话一定会被当成可疑人士。」

    「呐,斐伊,我以前就想问,为什么使徒宿舍要分男女?」

    走在前头的蕾茜转过身来。

    灵巧地一边倒退走一边问。

    「厕所和浴室也是。我之前不小心搞错走进男厕所时,男性使徒都很慌张,为什么?」

    「因为一起的话很不妙啊。」

    「哪里不妙?」

    「……………」

    神原本没有性别的概念。

    就算外表是可爱的少女,肯定不是很明白人类因性别差异所带来的文化吧。

    ……原以为如此。

    ……但这家伙绝对是故意这么问的。

    为何如此认为?

    因为摇曳着灯焰色头发的蕾茜明显在贼笑,一脸愉悦地看着斐伊不知该如何回应、感到困扰的模样。

    「呐呐,你怎么好像很困扰啊?告诉我原因嘛~」

    「你绝对是明知故犯吧。这个不知羞耻的神明……不看前面会撞到的喔。」

    「不会撞到的。」

    倒退走的蕾茜轻松闪避背后的少女使徒。

    「嘿嘿~」

    「别闹了,快点走吧。得在帕儿离开前先挽留她。」

    走上楼梯,前往二楼。

    帕儿的房间就位于走廊尽头。

    按了门铃,但等很久都没回应。

    不在吗?或者……

    「呐,斐伊,门开着耶。」

    「嗯?没锁门吗?」

    蕾茜用手推门。喀嚓一声,门轻易打开了。

    没有上锁。

    闪过斐伊脑中的,是昨天帕儿的「辞职」宣言。

    「该不会已经退房了吧!?喂,帕儿!」

    迟了一步吗?

    也许昨天早就离开神秘法院了。

    「帕儿!是我,你不在吗!?」

    冲进房间。走过细长的走廊,来到房间深处。

    一脚踢开起居空间的门。

    位于该处的金发少女正好回头。

    「什么嘛,原来你还在。等等,咦?」

    「……什、什什什……!?」

    帕儿在房间里。

    只是似乎正在换衣服。她身上只穿内衣,几乎是半裸状态。

    而且──

    帕儿是穿衣显瘦的类型。

    虽然她连忙用双手遮掩白皙中带点粉红的胸前两团隆起,但不只遮掩不住,甚至丰满得快从手中满溢而出。彷佛芬芳的成熟果实,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什么!?」

    蕾茜睁大双眼。

    好大。

    昨天她穿神秘法院制服时,蕾茜就怀疑过她是隐性巨乳。只是她没想到柔弱没自信的外表底下,竟有着发育如此良好的身材。

    「……我不相信。」

    蕾茜当场跪坐。

    是的。

    一面崩溃,一面比较帕儿压倒性的丰满躯体和自己的胸部。

    「好、好大。未免也太大了……是的,这就是世界末日吧。那宏伟双峰之间的深邃幽谷,一定会吞没一切事物吧!」

    「在对人家的胸部乱讲什么啦~!」

    「把你胸口的肉块分一半给我~~~!」

    (插图014)

    「咿呀啊啊啊──────────!?」

    胸部被眼球布满血丝的蕾茜擒住,帕儿发出尖叫。

    几分钟后。

    「……我平常从不开门。因为我都是用传送环直接离开。」

    在房间的起居室。

    换上便服的帕儿心惊胆跳地开口。

    「我以为有上锁就一直没去确认。原来我的房间一直是门户洞开的状态……」

    「在我们来前就一直开着?」

    「……恐怕有半年了。」

    半年之间,房间门都没锁。

    直到现在都没出事,只能说是奇迹。

    「结、结果因为这样,呃……看到了吧?我的……很多部分……」

    「呃,那个……」

    回想起刚才的景象,斐伊不由得脸红起来。

    穿便服的帕儿只像个柔弱内向的少女,没想到衣服底下竟藏着如此惊人胸器。

    「……抱歉。」

    「不、不会啦,我才要道歉!没把门锁好是我的失误!」

    帕儿脸红摇手。

    「啊,不过,请负起责任让我一辈子幸福喔。」

    「这责任太沉重了吧!?」

    「开玩笑而已啦~」

    帕儿的表情总算轻松许多。

    但也只是暂时性的。她娇滴滴的嘴唇很快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也是在去年出道,和你同期,一直很尊敬一出道就大为活跃的你。甚至是憧憬。」

    「…………」

    「所以我才觉得配不上你们。你和蕾茜大人如此厉害,要是我加入你们的队伍只怕会拖累你们……」

    帕儿虚弱摇头。

    同时望向起居空间角落。准备退房,整理得一干二净的房间里,唯有该处摆了好几个巨大纸袋。

    「啊啊,你想问那个吗?因为我打算辞职,作为赔罪,就买了些点心去拜访之前队伍的同伴。」

    因帕儿的失误而败退的,是名为「华炎光(Inferno)」的队伍。

    队伍中有几个人因此而「三败」退役。这个事件令帕儿萌生辞职的念头。

    另一方面,斐伊对某一点感到在意──

    「你说去赔罪,可是……虽然有点难以启齿,我看点心好像还剩很多。」

    「……他们不肯收。」

    金发少女虚弱地低头。

    「队长不在,不过其他队员也说我没有资格见队长……啊、啊哈哈。说得也是,我去道歉只会勾起他们不愉快的回忆。」

    所以便带着纸袋回来了。

    正在烦恼这堆点心该怎么办时,两人来访了。

    「干脆……」

    「完───全───不───对────!」

    蕾茜嘶吼。

    彷佛嫌坐着太局促一般,她猛然站起,指着金发少女。

    「你说你叫帕儿是吧!」

    「是、是的~~~~!?」

    「你那些话听了真的很受不了唉。虽然你也好不到那去,但你队伍的那群人心态根本不对嘛。他们完全不懂游戏是何物。包括这个也是。」

    蕾茜走到房间角落,拎起纸袋。

    凝视袋子里的点心外盒。

    「要讨他们欢心,根本没必要送这些点心。不管胜败,结束后就说一句『玩得很开心,再来玩吧』。这才是游戏真谛!」

    「可、可是……」

    「众神的游戏本来就是神明擅场。把败北责任全部推给一个人根本莫名其妙。」

    「……虽、虽然您这么说我很高兴──」

    帕儿咬住唇。

    虚弱地握紧拳头,彷佛在想什么般抬头看半空。

    「但、但是!我这个人真的无可救药……」

    「至少可以洗刷污名吧?」

    坐在沙发上的斐伊顺着蕾茜的话,也来帮腔。

    「游戏的失败就用游戏来弥补。你之前的队伍叫『华炎光』是吧?等他们下次挑战众神的游戏时,你也一起参加,然后好好发挥,赢得游戏就好。」

    「办、办不到啦!?那种事,我一个人实在……」

    「所以我们才邀你入队啊。」

    「咦!」

    帕儿一瞬哑口无言。

    不是因为绝望。

    而是第一次感觉坚决「辞职」的决心产生动摇,使她迟疑了。

    「我们三个去帮助你的前东家。这样应该可以吧?」

    「……可、可是……」

    「老实说,我并不觉得你原本所属的队伍很可怜。就如蕾茜所言,众神的游戏本来就很困难,输了正常。但我对某一点很在意。参加游戏却苦吞败北苦果,一定很不甘心吧。」

    帕儿是一胜一败。

    虽然是以一辈子难忘的形式尝到败果,但顶多一败。

    「你还留有反击的权利。还拥有能让神明瞧瞧的挑战权。」

    「…………」

    「就陪我们这一次吧。如果这次之后你辞意仍然坚决,就不挽留你。」

    「……真是的。」

    金发少女噗哧地发出苦笑。

    用手指擦拭眼角渗出的一滴泪珠。

    「我第一次受到如此热情的邀约……」

    「彼此彼此罢了。我们也很缺人手,算是互惠关系。」

    「……谢谢。那么,就这一次。」

    身为传送能力者的少女深深低头。

    「在下帕儿•戴蒙,虽然仍很不成熟,请让我加入你们的队伍吧。」

    5

    众神的游戏潜行系统──

    神秘法院卢因分部之中,保管着五尊作为「众神的游戏」入口的巨神像。

    石像有着龙头造型。

    门扉何时开启,端看神明心情。

    有时游戏结束后会立刻重新开启,也有门扉紧闭超过十年。

    「巨神像开启门扉时,代表神邀请人类来『玩游戏』的信号。这时,神秘法院便会开始招募参加本次游戏的队伍。」

    喀喀。

    斐伊和蕾茜并肩走在走廊上,脚步声清亮。

    传送能力者少女帕儿跟随在他们背后。

    「对帕儿当然用不着解释,不过对蕾茜姑且还是说明一下。巨神像之门开启时,并非所有队伍都会报名。碰上队员感冒或队员不足等上述状况时便会放弃。」

    「这我当然知道。巨神像之门开启的当下,想参加的队伍就会各自报名,对吧?」

    一行人走在大楼七楼。

    蕾茜指着墙上的大型萤幕说:

    「米兰达也说过,巨神像之门开启时,不只使徒忙成一团,身为营运方的神秘法院也会为了准备直播而忙碌起来。」

    「嗯。听说我们的泰坦战收视率很高。」

    众神的游戏在世界各地被收视。

    附带一提,斐伊被泰坦追着跑时,现实世界伴随人气主播的讲解,观众的情绪也嗨到最高点。

    被誉为史上最强新人的斐伊回归,以及龙神莉奥蕾茜的闪电参赛。

    如此豪华的阵容不可能不受欢迎。

    「我也听说过,除了本市以外,世界各地对我们的关注度也非常高──因此,我们来拜托了。」

    「要进门前,不是应该先等我应声后再开门吗?斐伊。」

    斐伊一打开门。

    就见到正在事务长办公室的桌上敲打电子装置键盘的米兰达,她大大叹了口气。

    「因为我看到刚才发送的邮件显示已读。」

    「好吧。总之先坐下,斐伊、蕾茜大人,以及……」

    透过纤薄镜片,事务长望向斐伊身旁的金发少女。

    「使徒帕儿•戴蒙小姐。」

    「是、是的……!」

    「传送能力者很宝贵。我以为你会转到其他队,没想到被斐伊他们抢先了。」

    事务长脸上带着微微苦笑,站起身来。

    「所以说,斐伊,你希望我在帕儿的前队伍『华炎光』下次申请攻略游戏时通知你……」

    「嗯,基本上就是这样。」

    「我得先说,这可是违反规定的喔。」

    斐伊当然也知道。

    队伍想合作攻略游戏,需要双方同意。像这种「单方面想知道其他队伍动向」的请求,神秘法院基本上不会同意。

    「毕竟使徒奉行实力至上主义。能在众神的游戏中获得越多胜利,就越能获得神秘法院的优待,在市民间的人气也会上升。」

    事务长取出备用眼镜。

    手指勾着眼镜铰链处,灵巧地使之在指尖上旋转。

    「因此有人会故意扯后腿。这种情况很伤脑筋啊。」

    合作挑战众神的游戏,故意放水。

    不只如此,甚至故意做出对神有利的行动,将人气使徒拖下水,挤掉竞争队伍。

    也有人提供高额报酬,秘密收买使徒做这种事。

    「因此参赛行程只会透露给值得信赖的队伍知道。是进行过『众神的游戏』共同练习或团体对抗赛,交情变好后才会交换的消息。身为营运方,不能轻易透露给一般使徒知情。这是我们一贯采取的立场。」

    「但我们不是为了扯后腿,反而是想拉一把的那边。」

    「……嗯。」

    米兰达事务长叹气。

    瞥了一眼彷佛快哭出来的帕儿,不禁苦笑。

    「算了。你们参加的话也能提升收视率。就告诉你们吧。」

    看似心情很好的她。

    持续在指尖上旋转眼镜。

    「但作为条件,一定要赢喔。懂了吗,斐伊。」

    6

    几天后──

    巨神像的置放处,通称「潜行中心」。在超过十台的转播摄影机拍摄下,总数二十二名的使徒在巨神像前方集结。

    帕儿的前东家「华炎光」共十九名。

    以及斐伊、龙神蕾茜、帕儿三名。

    全体使徒配戴能将众神的游乐场内的影像传送出来的神眼镜头,离潜行时刻尚有三十分钟。

    「斐伊同学,我、我还是办不到啦~!?」

    「你太紧张了,你只是稍微受到注目而已。」

    「明显被瞪了啊~~~~!?」

    在前队友的锐利视线中,帕儿一脸苍白。

    直播从行前的等待时间就开始了。虽然他们没有在全世界的观众面前口出暴言,但在镜头外,对帕儿的眼色可是相当凶恶。

    「啊,是米兰达~」

    「早安,蕾茜大人。」

    事务长米兰达从电梯走出。

    她随意瞥了一眼正面萤幕显示的直播观众人数。

    「哇喔,游戏还没开始,全世界同时观赏直播人数就达到八十九万人?多么可怕的关注度。不愧是斐伊和莉奥蕾茜大人首度正式挑战,话题性十足。」

    「啊啊,说得也是。巨神泰坦那时我们算临时参战。」

    「嗯。那次收视率也很高,但这次才是你们这个组合首度粉墨登场。」

    米兰达心情似乎很愉快,声调不知不觉上扬。

    「呐,帕儿。我相信你明白全世界都很关注这场战斗,要加油喔。」

    「啊、啊哇哇哇哇……!?」

    「轻松享受就好。这是游戏。」

    金发少女止不住打颤。这时,有人轻拍她肩膀。

    少女回头,斐伊再一次拍了拍她的肩。

    「有借有还。把最棒的一胜献给你的前队友吧。」

    「……嗯、嗯!」

    「时间到了。」

    听到米兰达事务长这句话,现场使徒的视线与摄影机一口气集中在某处。

    巨神像──

    龙头口部发光,在前方形成光之门。

    「走吧。」

    帕儿的前队伍「华炎光」的队长呐喊。听见号令,部下们一齐冲入龙口。

    「呃、呃呃,跳进巨神像时,要先屏息──」

    「走了!」

    「等、等一下,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帕儿一边哀号,一边被蕾茜抓着手,进入门扉之中。

    「斐伊,你也加油。」

    「我会做我该做的事。在尽情享受的范围内。」

    对米兰达事务长点头,斐伊冲进释放光芒的龙像嘴里。

    接下来──

    不知有什么神明等着,又会拿出什么游戏呢?

    斐伊思索着这些事,进入众神的游乐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