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 消失
    回到家的隔天早上,我才发现自己昨天实在太逞强了。当我醒过来时,全身肌肉都痛到不行,光是稍微动一下就会感到剧痛。但我吃了一大堆肉之后,隔天睡醒的时候就几乎不痛了,而且好像也没有留下后遗症。我这人受伤总是好得很快,这点就跟以前毫无分别。

    艾尔玟得救之后已经过了五天。

    她在成功获救的隔天早上醒了过来。伤势不成问题,胸口上的洞已经连伤痕都看不到了。可是,她的心伤还没治好。虽然她不会发狂,却跟小老鼠一样怕得浑身发抖,有时候还会被换气过度的症状折磨。

    这样当然不可能去冒险,只能待在家里静养。虽然她有乖乖躺在床上睡觉,但一直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连吃饭都要我把餐点端进房间给她吃。她不肯出门。虽然她曾经想要出去,但很快就铁青着脸躲回家里了。

    艾尔玟疑似「迷宫病」发作的传闻好像早就传开了。

    据说冒险者公会里的人都说「女战神之盾」已经没救了,还说艾尔玟要解散队伍,离开这个城市。

    事实上,这个六人队伍里死了三个人。别人会这么想也是无可厚非。

    活下来的诺艾尔每天都会来探望我们。她总是会陪艾尔玟聊上一段时间,留下礼物之后才离开。我曾经问她这几天都在忙些什么,她说她澈底体认到自己的不成熟,最近都在城外锻炼自己。说到锻炼自己,拉尔夫好像也是一样。听说他一直在公会的训练场里拼命挥剑。

    诺艾尔还说她已经用飞鸽传书联络路特维奇了。新队员迟早会来到这个城市。可是,就算新队员赶来了,如果最重要的艾尔玟无法战斗,那结果也不会改变。

    不过,至少我们不用担心会被其他队伍抢先一步。因为冒险者公会与其他冒险者也顾不得挑战「迷宫」了。

    身为公会长的葛雷戈里老头决定暂时封锁「迷宫」。虽然他派人关上大门,还做过了补强,但据说偶尔还是能听到魔物从内侧用爪子抓门的声音,以及用身体撞门的震动。

    如果冒险者无法踏进「迷宫」,就会影响到整个「迷宫都市」的发展。因为这就跟矿山变得挖不到矿是一样的道理。未来就只能逐渐步向衰退。急性子的冒险者都离开这个城市了。还留在这里的家伙也只能到城外挖挖石头或收集药草,靠着这种寒酸的工作勉强糊口。虽然有些生性乐观的冒险者一直吵着要再次踏进「迷宫」,但老头子完全不理会那些人的要求。可是,如果让这种情况继续维持下去,冒险者就会全部离开,让整个城市走向衰败。老头子现在应该也是左右为难吧。

    不安的氛围也在城里扩散开来。因为实力派队伍「女战神之盾」已经瓦解,「迷宫」也被封起来了。据说「神圣太阳」也趁着现在人心动荡,忙着暗中扩展势力。

    我原本还以为他们暂时安分下来了,结果又偷偷增加了许多信徒。有时候还会用上跟绑票差不多的手段逼人入教。据说他们还会处死想要逃跑的信徒,不然就是把纯洁少女献为活祭,简直就是崇拜恶魔的邪教。

    就像是要印证这些传闻一样,城里最近到处都能找到孩童与年轻人的尸体。

    据说还能在尸体上找到遭受拷问与挖掉心脏的痕迹。

    卫兵和「圣护队」因此认定「神圣太阳」是邪教团体,开始加强取缔他们。虽然卫兵和「圣护队」破获了他们的几个据点,但都只能抓到底层的信徒。看来只要那位「教祖」还活着,就无法阻止这个教派。文森特现在应该也是愁眉苦脸吧。如果情况允许,我也想去帮忙,但我无法放着现在的艾尔玟不管。

    洗好衣服之后,我来到二楼,听到自己的房间里发出声响。

    「你在做什么?」

    艾尔玟回过头来,尴尬地垂下目光。

    「今天的分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拜托你。我现在只能靠那个了。」

    「不行。」

    我不是医生也不是药师,但我看过太多这种瘾君子,也见识过他们逐渐走上绝路的样子。

    「我正在帮你逐渐减轻剂量,要是你在这时突然大量服药,症状就会一口气恶化,到时候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那会让我们这一年来的努力化为泡影。还不只是这样,她甚至有可能没命。

    「无所谓。那是我现在唯一的依靠。」

    「不行。」

    「马修,拜托你。」

    我摇了摇头。

    她这幅模样实在不堪入目,根本毫无气质可言,就只是个普通的毒虫。如果我现在要她张开双腿,她说不定也会乖乖张开。

    「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吧?」

    我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袋子。当我从里面拿出一颗绿色糖果时,艾尔玟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马修,算我求你。」

    就连正在发情的狗都比她还要理智。

    「想要的话就拿去吧。」

    我把糖果丢了过去。艾尔玟接住半空中的糖果,直接用手丢进嘴巴。她让糖果在嘴里滚了几下,然后露出觉得奇怪的表情。

    「那是药草糖。不过糖放得比较少,吃起来可能会有点苦。」

    「不对。不是这种东西!」

    她吐出嘴里的糖果,冲过来抓住我。虽然我有试着反抗,但还是被她轻松压在墙上。

    「在哪里?你到底放在哪里!」

    「在你房间里。」

    她连滚带爬地回到自己房间,开始到处翻箱倒柜。

    「不对。也不是这个。你到底把东西藏在哪里!」

    她愤怒地把衣服与各种小东西丢到窗外。

    「你不用着急,我现在就拿给你。」

    如果她真的这么想要,我就让她吃个过瘾。

    「拿去。」

    我拿起一面小镜子,就这样拿到她面前。

    「这个也送给你。」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条项炼,挂在她的脖子上。

    那是她们一族代代相传的宝物,但她曾经为了得到「禁药」拿去卖掉。

    艾尔玟绝望地睁大眼睛。

    她此时此刻的心境,如果不问她,我也无从得知。我只知道她突然小声呻吟,然后就转头对着地板呕吐。因为她这几天没吃什么东西,所以几乎都是胃液。

    当我轻抚着她的背时,我听到了啜泣声。

    「抱歉。」我在她背后小声道歉,让她的身体抖了一下。

    重新帮她整理好衣服后,我让她躺回床上。

    「别急,你只要慢慢振作起来就行了。太过心急只会遇到挫折。」

    「……」

    「身上有哪里会痛吗?」

    毕竟她当时差点就要没命了。可能会有哪边留下后遗症。艾尔玟没有回答。

    「你还是去休息吧。你现在应该好好休养。」

    我轻轻抚摸艾尔玟的头,让脸色苍白的她恢复平静。如果是平常的话,她会气得鼓起脸颊,叫我别把她当成孩子,但她现在似乎没那种精神。

    「马修……」

    她反倒向我伸出手,一副要向我求救的样子,而我也立刻握住那只手。

    「没事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凭什么这么说,但我还是不得不这么说。

    因为就算我只是随口说说,话语中的心意也绝非虚假。

    「要是有什么需要就叫我。晚安。」

    整理好房间后,我关上房门。看来我事先把武器与防具放进仓库是对的。

    「真是够了……」

    这种事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可恶,快点回来啊,德兹。我现在只能靠你了。

    我来到一楼踏进院子。艾尔玟刚才从窗户丢出来的东西散落一地。要是不赶快捡回去,恐怕就要被小偷拿走了。

    「喂。」

    当我忙着捡起衣服与书本时,一道声音从我头上传来。我抬头一看,发现有个女人从围墙上方探出身体。她有着一头及肩的灰金色长发,还有一双淡褐色的眼睛,年约二十岁左右,长得相当漂亮。

    「这个掉下来了。」

    她不太客气地这么说,把一本书拿到我面前。那本书好像掉到马路上了。

    「啊,抱歉。」

    我一边搔着头发一边接过书本,但她依然趴在围墙上不肯下来。

    「艾尔玟……大人怎么样了?」

    她抬头看向二楼的窗户。看来她是想要打听这件事。

    「不好意思,她现在不方便见客。」我挥了挥手。「如果你是来要签名的,那么请你改天再来。」

    「这样啊……」

    女子垂下目光,一副彷佛早就猜到的样子。看来她不是因为好奇而跑来偷窥。

    「你是……?」

    「……叫我菲欧娜就行了。」

    这位自称菲欧娜的女子对我眨了眨眼睛。

    「你就是马修对吧?谢谢你。」

    我还来不及问她的名字,她就先一步向我道谢,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你上次在『迷宫』里救了我,所以我才能再次回到地面上。」

    「原来如此。」

    我没有在救援队里见过她,看来她应该是当时受困的冒险者。仔细一看就能发现,她的手掌上留有握过剑的痕迹,从手臂的肌肉也看得出她是一位战士。我不记得自己当时有救到她,应该是被其他人救出来,不然就是自行抵达安全路线的冒险者吧。

    「你是艾尔玟的朋友吗?」

    「她以前相当照顾我。我想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

    「至少命算是保住了。」

    只可惜灵魂还在「迷宫」里徘徊。

    「所以你才会帮她做家事吗?」

    「这一直都是我的工作。」

    因为她很爱干净,却不晓得该如何整理环境。我刚来到这里时实在是惨不忍睹。

    「她的伤治得好吗?」

    「天晓得。」

    可能治得好,也可能治不好。

    「不过我已经为此做了一切努力。她目前正在休养。」

    「那道伤也是这样来的吗?」

    她注视着沾在我手臂上的鲜血。这应该是艾尔玟刚才扑过来的时候,不小心抓到我留下的痕迹吧。

    「这只不过是擦伤罢了。」

    根本不必大惊小怪。我上次带女人回家,结果被她用剑柄敲头的时候,比这还要痛多了。

    菲欧娜眯起眼睛,一副很羡慕的样子。

    「你就是这样努力治疗『那女孩』的吧?」

    「不,你误会了。」

    我斩钉截铁地这么说。

    「艾尔玟也很努力。她也在奋斗。」

    如果想要治好疾病,最后还是得靠病人自己的体力与斗志。想要得到糖果,也是她试图打破现况造成的结果,只是完全用错方法了。她这人总是这样。

    她总是想要用绝对不该用的方法解决问题。

    菲欧娜有一瞬间愣愣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听说你是个没出息的烂男人,但我发现你其实挺有一套的。」

    「那都是别人乱说的。那些爱嫉妒的家伙就是喜欢乱说话,我也觉得很伤脑筋。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你能帮我纠正他们。你就说『马修先生是个真诚正直的好人,也是表里如一的天下第一美男子』吧。」

    「我只觉得你这位『嘴炮王』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真没礼貌。

    「如果你知道有什么效果不错的药,就跟我说一声吧。」

    「要是我找到了,绝对会第一个告诉你。」

    「那就麻烦你了。」

    只要不是可疑的「禁药」,我都想要试试看。

    「你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下次再说吧。」

    「再见。」丢下这句话之后,菲欧娜就无声无息地跳到地上,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我不认为她是来探路的小偷。

    房东之前来探望艾尔玟的时候,才刚告诉我们最近有可疑人物在附近乱晃。我猜是那些小偷知道公主骑士大人生病了,正在寻找进来偷东西的机会吧。对强者阿谀奉承,对弱者落井下石,就是这个城市……不,是这个世界的常识。因为伦理与道德无法填饱肚子。

    我重新开始打扫,当我忙着在玄关打包垃圾时,碰巧看到了菲欧娜刚才帮我捡回来的书。

    我对那本书的封面还有印象。那是帕西•摩尔杜豪斯这位诗人写的诗集。艾尔玟之前曾经念这本书给我听,但那些肉麻的华丽词汇害我笑翻了。我平常绝对不会看这种东西,但我现在心情不好,需要一点笑料。

    「原来是这种故事啊……」

    虽然书里都是些肉麻的句子,但其实就只是个颂扬骑士道的故事。因为我不擅长阅读,所以都是跳着看,但还是有看懂故事的概要。

    主角是一位出身名门的骑士,他一边在各个国家四处流浪,一边为了正义与人民击败魔物,勇敢地对抗敌国的军队。

    他在激战中不断受伤,无法痊愈的伤口也愈来愈多。

    最后,骑士的外表变得惨不忍睹。

    他为自己的外表感到羞耻,躲在黑暗之国的地底深处不肯出来。

    公主大人在这时出现了。她是某个王国的公主,为了帮助拯救过自己与人民的骑士,她冒着危险踏进魔物的巢窟,寻找魔法灵药,然后独自前往骑士躲藏的地底,在那里跟骑士重逢了。

    我之前看过的肉麻诗词,就在这段故事之中。

    骑士用魔法灵药治好身上的伤,重新振作起来击败坏人,带着胜利回到故乡。

    我原本以为骑士跟公主会结婚……但骑士又再次为了帮助世人,踏上没有目的地的流浪之旅。就在公主等待骑士回来的时候,王国被敌国攻陷,公主也受到濒死的重伤。就在公主快要蒙主宠召的时候,骑士终于回来与她重逢了。然后公主大人向骑士告白,结束了她短暂的一生。故事也到此结束。

    「无聊死了。」

    我原本以为这本书会更好笑,但结果完全笑不出来,心情反倒变得更差了。最近还真是做什么都不顺利。我忍不住发出咂嘴声,然后就回到屋子里了。

    后来又过了几天,但艾尔玟的病情一直没有好转。虽然她很少自己去找糖果了,但每天一颗糖果好像还是无法满足她。当我拿糖果给她的时候,她也都不太在意我手上那颗糖果,而是饥渴地看着我手中的袋子。

    为了避免被整袋抢走,我现在都只带一颗糖果进她房间。其他都只是普通的糖果。因为要是一开始就只带一颗糖果进去,艾尔玟就会觉得我不信任她,为此感到沮丧。这女孩还真是难搞。

    当我回到楼下时,听到了敲门声。我小心翼翼地走向家门。因为现在大家都知道公主骑士大人失去战斗能力,前天才刚有小偷跑进家里。我把那家伙变成一具尸体,拜托「掘墓者(Gravedigger)」布拉德雷帮忙处理掉了。这害我多花了一笔钱,「片刻的太阳」也正在做日光浴。因为那东西只要耗尽力量,就得晒太阳半天才能复原。

    为了保险起见,我还上了两道门锁。

    我从门缝偷偷看了出去,发现银发少女对我露出僵硬的微笑。

    「听说马修先生在『迷宫』里一直背着你喔。你还记得吗?」

    艾普莉儿专程来探望艾尔玟。她坐在艾尔玟的床边,兴奋地比手画脚说着这些话。

    「他明明没什么力气,连跟我比腕力都赢不了,但你遇到危机的时候,他还是主动跑去『迷宫』里救你。这让我很感动呢。因为他平常明明是个懒惰鬼,在紧要关头还是会挺身而出。要是他平常也能这么努力就好了。」

    矮冬瓜,你太鸡婆了。

    「我当时还叫他千万不能去,结果他竟然说『只要是为了我心爱的艾尔玟,就算要我上刀山下油锅,我也要去接她回来』。」

    不要瞎掰好吗?

    她还开心地说了自己在育幼院里遇到的趣事,还有那些搞砸的事情。

    (插图009)

    「……」

    可是,艾尔玟始终沉默不语。顶多就是偶尔被阳光刺得眨眨眼睛,不然就是随意看她一眼。

    发现艾尔玟没什么反应后,艾普莉儿站了起来,手舞足蹈地继续说下去,但只得到反效果。

    她显然是要帮艾尔玟打气,却只是白忙一场,就像是个观众不爱的小丑或艺人。

    结果她们没能说上几句话,艾尔玟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就只有时间白白流逝,就这样来到黄昏时分。

    艾普莉儿也差不多该回家了。

    「抱歉。难得你来探望她,她却是这副德行。」

    「没关系。你别这么说。」

    艾普莉儿坚强地这么说。我都快要哭出来了。

    「艾尔玟小姐不会永远都是这样了吧?我听说『迷宫病』是一种绝症……」

    「也有人治好过。」

    事实上,我就曾经听说过这种事。只要症状轻微,这种病很快就能治好。也有人在病好后再次踏进「迷宫」。有些人就算无法再次踏进「迷宫」,也可以在外面正常战斗。可是,如果症状太过严重,患者就会连日常生活都无法自理。遗憾的是,艾尔玟的症状算是相当严重。

    「唉,马修先生……」

    艾普莉儿胆怯地叫了我的名字,一副有问题想要问我,但又害怕知道答案的样子。

    「……」

    我静静地等待。因为我觉得主动问她有什么事,反倒会让她更开不了口。

    艾普莉儿稍微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握紧拳头开口了。

    「……请你不要抛弃艾尔玟小姐好吗?」

    她不像是在跟我开玩笑,眼神中充满着不安,表情也很紧绷。

    我微微一笑。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你之前不是有个女朋友吗?你当初就是跟她分手了,才会跟艾尔玟小姐在一起。」

    她口中的那个人应该是波莉吧?因为我曾经做过那种事,就算这次又跑去跟其他女人交往,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更何况艾尔玟还变成现在这种样子。换成是普通的小白脸,应该早就抛弃她去找其他女人,不然就是把公主骑士大人卖到娼馆了吧。

    「当时是我被别人抛弃。」我这么告诉她。「结果慈悲为怀的公主骑士大人才收留了我。」

    男女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脆弱。就算当事人曾经真心说出「永远爱你」或「这辈子只爱你一个」这种话,一旦感情冷却了,还是会立刻结束。

    「可是,艾尔玟小姐已经无法战斗,这样你们就没有收入了……」

    「钱的问题总会有办法解决。」

    可别小看马修大爷的本事。毕竟我很擅长赌斗鸡,也还有跟德兹借钱这招能用。更何况,艾尔玟会过得这么辛苦,都是因为那些亲戚太没用了。我只要叫他们出钱就行了。我们不是只靠着金钱与肉体维持关系,不是那种随处可见的小白脸与饲主。至少我们不是那种毫无拘束的关系,没办法看到苗头不对就轻易舍弃对方。

    「我再也不会有机会跟这种美丽的公主骑士大人交往,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把这个天赐良机丢到臭水沟里。我可没有那么疯狂。」

    「可是,要是有个比艾尔玟小姐更漂亮的有钱人找上你,你又会怎么做呢?」

    「到时候我会这么告诉对方,『不好意思,我目前已经预约满了,你还是过了百年后再来吧』。」

    「可是……」

    「再说……」

    我弯下腰去,轻轻抚摸她的头。

    「艾尔玟会好起来的。毕竟还有你这么关心她。」

    「那……」

    「我当然不会抛弃她。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

    艾普莉儿笑了出来。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绝对不能骗我喔。」

    「我保证。」

    「那就好。」

    艾普莉儿轻抚自己的胸口。

    她应该一直很担心这件事吧。

    「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没关系,你不用放在心上。」

    在认识波莉之前,我也还有其他交往的女友。因为我不是那种专情的男人,就算她会这么看待我也不奇怪。这都是我自作自受。

    「再见。马修先生,艾尔玟小姐就交给你了喔。」

    她就这样跑掉了。真是活泼的女孩。真希望她可以健全地长大,别变得跟那个臭老头一样。

    我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当我准备回到家里时,突然听到惨叫声。

    那是艾普莉儿的声音。

    我赶紧冲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在太阳即将西沉的巷子里,有一群用黑布蒙面的家伙抓住艾普莉儿,准备把她塞进旁边那辆带蓬马车。

    「给我站住!你们这群变态!」

    我立刻冲了过去,但对方轻松躲开我挥出去的拳头,还反过来把我打倒。

    「马修先生!」

    我听到沉闷的声响。我就这样倒在地上,看着艾普莉儿被人丢进马车,逐渐离我远去。

    这些蠢货到底是哪里来的?竟然偏偏想要绑架冒险者公会的会长孙女。还有,那些护卫到底跑去哪里了?那个臭老头暗中派来的护卫,应该随时跟在艾普莉儿身边才对。

    我定睛一看,发现一对男女倒在地上。我见过他们。他们似乎是突然被人从背后偷袭打昏的。他们还有一口气在。女人手上好像握着某种东西,应该是她跟对方搏斗时趁机抢下的。这不是「神圣太阳」的纹章吗?这群家伙真是疯了。

    当我忙着观察周围时,马车也逐渐远去。

    从对方袭击带着护卫的千金大小姐这点看来,这似乎是早就计划好的犯罪行为。对方应该是想要拿到赎金,不然就是要抓人质对老头子施压吧。不过目的不是重点,问题在于被抓走的矮冬瓜会有什么下场。

    在这个城市里,遭到他们绑架的孩子可不算少。

    如果那群人会在达成目的后乖乖释放人质,就不会被认定为邪教了。

    「没办法了。」

    我冲回自己的房间,拿起摆在窗边的「片刻的太阳」,就这样从窗户跳了出去,在双脚落地之前咏唱咒语。

    「『照射(Irradiation)』。」

    在我咏唱咒语的同时,水晶球飞到半空中,放出耀眼的光芒。我感觉到全身充满力量,立刻伸手抓住雨水槽,就这样爬到屋顶上。

    如果我直接追上去,对方就会提防我,也会引人瞩目。我一边踩碎屋瓦,一边追赶着马车。虽然屋顶上不太好跑,但距离还是逐渐缩短了。因为如果马车在街上全速奔驰,就会非常引人瞩目,所以对方必然会减速。

    当我回过神时,马车已经在我的脚底下奔驰了。我一口气跳了起来,直接跳到马车上。我一脚踩破马车的顶蓬,就这样单膝落地。「片刻的太阳」发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狭窄的马车内部。马车里一共有四个人。艾普莉儿被布条蒙住眼睛,嘴巴里也被塞了东西。这些家伙还真是过分。不过这样我也比较省事。

    那些蒙面客的眼神中充满着惊讶。

    「你是谁!」

    我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一拳打在那家伙脸上。鲜血从面罩里喷了出来。铁锈味在马车里扩散开来。即便看到同伴倒下,另一位蒙面客也没有惊慌,立刻从车夫座位向我扑了过来。他还从腰际拔出短剑。他就是刚才揍了我一拳的家伙。

    对方先做了两三次假动作,然后才俐落地一剑刺向我的胸口。在短剑刺中左胸的前一刻,我侧身挥出拳头。短剑从我的胸膛划过,而我挥出的反击拳打中那家伙的脸,让他的脸像是熟过头的番茄一样凹陷下去。

    也许是知道打不赢我,剩下的两个蒙面客试图跳车逃跑。这是个明智的决定,只可惜还是太迟了。我先挥出一拳,打在背对我的家伙后脑杓上,然后又用手臂绕过最后一个人的脖子,一口气折断颈骨。

    把所有人都变成尸体后,我跳到车夫座位上,让马停止奔跑。我发现这里是位在城里西北方的「红鲸大道」。

    我猜这些家伙的根据地应该就在这附近,但还是以后再来调查吧。

    我回到马车的货台上,在那里找到艾普莉儿。她现在动弹不得,只能像毛毛虫一样不断挣扎。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看起来好像很害怕。为了避免被她看到我,我从背后用皮袋罩住她的头,然后才跳出马车。

    虽然这样有些可怜,但还是得请她忍耐一下。

    艾普莉儿放弃反抗,像只鼠妇一样紧紧缩起身体。

    我把她扛在肩膀上环视周围,思考该怎么处理这家伙。

    现在这样会让人误会我是绑匪。虽然我很想直接把她带回老头子那边,但又懒得解释太多。

    我看向大街,寻找适合接手照顾艾普莉儿的家伙,结果真的让我找到了。那就是「圣护队」里的翘胡子与黑肉男。他们也认识艾普莉儿,可说是合适的人选。我就把这个功劳送给他们吧。你们可要感谢我啊。于是我帮艾普莉儿松绑,让她坐在那两个家伙会经过的地方,然后迅速离开现场。

    当我重新回过头去,躲在暗处偷看时,翘胡子与黑肉男正慌张地冲向艾普莉儿。这样就行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真是的,竟然给我添了这么多麻烦,「片刻的太阳」也因为这样用尽时间了。我肚子饿了,口也渴了。虽然我很想找个地方吃点东西,顺便喝个小酒,但长时间放着现在的艾尔玟不管,总是让我不太放心。

    还是赶紧回家吧。

    于是,我急忙赶回家里。

    艾尔玟现在应该也觉得很寂寞,想要我快点回去吧。当我想着该怎么做出能刺激食欲的晚餐时,发现家门竟然是开着的。奇怪了。我刚才出门的时候,门应该还是关着的。我进到家里一看,在地板上发现了别人的脚印,沿着楼梯往楼上前进。而且还不是只有一个人的脚印。

    在感觉到全身起鸡皮疙瘩的同时,我迅速冲往二楼。

    我冲上楼梯,直接冲进艾尔玟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群小混混。对方一共有四个人。他们所有人一起压住艾尔玟的手脚,正准备脱掉她的睡衣。

    艾尔玟只能大声哭喊,完全无法做出反抗。本来她就算赤手空拳也能轻松解决掉这些家伙。

    「你们这群混帐!」

    我立刻准备冲过去,背后却突然挨了一记重击。剧痛让我倒在地上。我往上一看才发现门旁边还躲着一名男子。男子丢掉手中的木棒。原来他们还有其他同伴吗?那家伙用绳子把倒在地上的我绑了起来。

    疼痛与愤怒让我眼冒金星,但我还是偶然瞥见某样熟悉的东西。那是冒险者公会的会员证。

    我想起来了。这几个家伙都是冒险者。我在公会里见过他们几次。他们总是躲在角落,只会怨恨地看着艾尔玟与其他冒险者风光的样子,在背后说别人坏话。是群连人渣都不如的家伙。

    「小白脸,你就在那边看着吧。」

    其中一个人渣硬是把奇怪的液体灌进我嘴里。

    「这是用来对付魔物的麻醉药。虽然药效有点强,但还不至于要你的命,所以你大可放心。」

    确实如他所说,我原本就已经很迟钝的身体,现在又变得更迟钝了。

    艾尔玟只能铁青着脸叫他们住手。

    「听说公主骑士大人失去战斗能力了,看样子好像是真的呢。」

    「别担心。我不会杀了你们。请她陪我们玩玩之后,我们就会离开这个城市。我们大家会一起疼爱她的。」

    那人脱下裤子,把那根我实在不愿形容的短小东西当成魔剑拿出来炫耀。

    谁准你让她看那种肮脏的东西了?

    我听到了惨叫声。

    「马修,救我!」

    艾尔玟叫了出来,但巴掌声与嘲笑声盖过了她的声音。

    「她竟然向这家伙求救耶。这个大块头又能做些什么?」

    没错,我可是毫无战力的马修小弟。

    就算跟你们打上一百次,我也毫无胜算。

    可是,心爱的公主骑士大人指名要我救她。

    那我当然只能挺身而战了吧?

    「公主骑士大人很快就会抛弃你这种人,主动含住本大爷的老二了。」

    「是啊,真是遗憾。」

    我调整呼吸,在脑海中扯断绑住我全身的锁链。

    我缓缓站了起来。

    原本绑着我的绳子也被扯断,就这样掉在地板上。

    「可惜我不能慢慢玩死你们。」

    这是我的「骨气」。虽然那个贱货太阳神的诅咒让我的身体变得无法随意行动,但我还是能在短时间内发挥出原本的实力。我原本的力量是一百,但现在的力量就只有一,所以只要我使出一万的力量,就能暂时使出一百的力量。代价则是只要我用过这招,身体就会因为副作用变得动弹不得。

    我扑向那群压着艾尔玟的人渣,从背后劈开其中一人的头颅,折断另一人的脖子,接着双手分别抓住一颗脑袋,然后把两颗脑袋狠狠撞在一起。

    揍了我的家伙铁青着脸转身逃跑。我捡起那根木棒,直接劈在准备下楼的那家伙头上。头盖骨陷了下去,让木棒卡在脑袋上。对方甚至没能发出惨叫,就这样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艾尔玟,你没事吧?」

    她似乎昏过去了。我松了口气,同时也深感绝望。想不到艾尔玟竟然完全无法反抗。现在的她甚至比寻常女孩还要柔弱。心中充满恐惧的人无法成为战力。换句话说,她的「迷宫病」就是这么严重。

    我突然感到全身剧痛,忍不住在床边蹲了下去。这就是我使出最后王牌的代价。看来我暂时应该无法动弹了。

    我该怎么处理这些尸体?我看也只能麻烦「掘墓者」布拉德雷来处理了。这些家伙都是人渣,就算他们失踪了,公会应该也不会过问。问题在于我又该怎么向艾尔玟解释这一切。如果我告诉她有个正义英雄在紧要关头出现,把这些家伙全杀掉了,不知道她会不会相信呢?我想应该不会吧。

    干脆我也假装昏死过去,直接装傻到底算了。

    当我这么盘算时,我听到某人走上楼梯的声音。而且不是只有一个人。这些家伙该不会还有其他同伴吧?

    这可不妙。我现在这样无法反击。我心里想着至少要给敌人一击,但我还来不及起身,那些人就冲进房间了。

    虽然这些人都是些陌生的面孔,但他们给人的感觉都不是什么善良百姓。我猜他们应该是冒险者或黑道,不然就是那些家伙的同道中人吧。

    看到房间里的尸体后,那些家伙小声叫了出来。

    「不会吧?他们怎么全死光了?」

    「不过毒好像生效了。你看,那家伙的脸色就跟死人差不多。」

    我懂了,刚才那些冒险者就是这些人派来的。那瓶麻醉药应该也是这些人准备的。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很快就知道答案了。我听到另一个人走上楼梯的声音。

    那家伙走进房间里,吹了吹口哨。

    「你果然不是普通人。」

    「你是……」

    我见过这个男人。他是「三头蛇(Tri Hydra)」的雷吉。我从未忘记。他是在一年多前专门绑架幼童,以贩卖人口为业的男人。因为我跟艾尔玟介入其中,让他没能成功卖掉那些幼童,组织也毁灭了。

    「想不到你还活着。」

    我听说他逃到其他城市了,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明天才是签名会。最近的粉丝太过狂热,真的让人很伤脑筋。」

    「那还用说吗?我是来报仇的。目标就是你,还有那位公主骑士大人。」

    雷吉开心地笑了出来。

    「那些小混混是你派来的吗?」

    「这是为了保险起见。」

    他应该是听说艾尔玟失去战斗能力,才会趁机跑来报仇,而且还细心地唆使那群无赖,让他们先来打头阵。

    「先说好,我跟那些只想强暴女人的下三滥可不一样。」

    雷吉甩了艾尔玟一巴掌把她叫醒,硬是把她从床上拖下来,然后把剑丢到害怕地缩起身体的她面前。

    「怎么了?反抗啊?凭你的实力,要把我们大卸八块根本易如反掌吧?」

    「艾尔玟,快点动手。你办得到的。」

    「你的小白脸都这么说了,你还不动手吗?」

    艾尔玟摇了摇头。

    雷吉抓住她的头发,硬是逼她起身,然后又把她重重摔在地板上,一脚踩在她背上。

    即便如此,艾尔玟还是只会害怕地发抖。

    「无聊死了。」

    也许是觉得玩腻了,雷吉兴致缺缺地小声这么说。

    「算了,那我就先砍下公主骑士与小白脸的脑袋吧。先从公主骑士大人开始。这样好像比较有趣。」

    他笑着这么说。

    「可恶!放开我!」

    我想要冲过去救人,但刚才喝下的麻醉药与最后王牌的副作用让我动弹不得,而且雷吉的手下还紧紧压着我。即便只有三个人压在我身上,我还是无法挣脱。

    马修,你到底在做什么?心爱的女人就要死在你眼前了,你还在悠哉地睡午觉?身体真的有那么痛吗?又不是手脚被人砍断了。体力用尽了又如何?不管是身体以后再也动不了,还是我自己的死活,这些全都不是问题。现在可是艾尔玟的生死关头啊。我不断鞭策自己,试着让身体动起来,但还是办不到。如果只靠毅力与意志力就能解决问题,就没人需要依靠神明了。

    「先从眼珠开始吧。」

    雷吉举起刀子。

    「住手!」

    「不管你叫得多大声,都不可能有人来救你们。」

    「抱歉,这里就有一个。」

    某人冷冷地这么说,窗户也在同时被轰飞了。好几颗火球立刻飞了进来,让雷吉的手下全身着火,一个接一个变成黑炭。我趁着压在身上的家伙跳开时站起来,勉强移动痛到不行的身体,冲过去趴在艾尔玟身上。我回头一看,发现房间里的活人只剩下我和艾尔玟,还有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火球的雷吉。

    火焰在房间里蔓延开来,空气中充满焦臭味,让我身体底下的艾尔玟不断咳嗽。

    「糟糕,这可不行。」

    水球立刻飞了过来,浇熄房间里的火焰。火势完全熄灭后,房间里冒出好几股白烟。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与尸体。

    「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打扰。」

    我惊讶地睁大眼睛。

    身穿黑衣的魔术师在四处散落的窗户碎片上着地。

    「我突然出现好像吓到你们了呢。等我把事情办完,就会立刻回去了。你们不需要跟我那刚洗好澡的叔叔一样紧张。」

    那人轻快地这么说着。她就是「蛇之女王」的赛希莉亚•玛雷特。

    「你是什么人?」

    看到其他不速之客闯进来,让雷吉变得杀气腾腾。

    「我是将要咬死你的毒蛇。」

    赛希莉亚的魔杖发出雷光。雷吉有惊无险地避开这一击,同时朝赛希莉亚冲了过去。可是,她早就准备好接下来要施展的魔法了。

    「『漂浮(Floating)』。」

    雷吉整个人飞到半空中。虽然他试着抵抗,但也只能在空中胡乱挥舞手脚,看起来应该逃不掉了。雷吉的身体就这样飞越坏掉的窗户,在空中停住不动。

    「这里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赛希莉亚拿出另一把魔杖,从前端放出特大号的火球。

    雷吉的身体被烈火包围。他大声惨叫,整个人变成一团焦炭,就这样飞向住宅区的另一边。

    「你被打得还真惨。」

    赛希莉亚一边苦笑一边用魔杖指着我。魔杖发出微弱的光芒,我身上的伤也逐渐痊愈。原来她还会使用治疗魔法吗?虽然麻醉药的效果也因此消失,但我全身上下还是痛到不行。不光是肌肉,就连骨头都在哀号。换成是拉尔夫的话,恐怕早就昏过去了吧。虽然我还想继续躺着休息,但我早就习惯痛楚了。

    虽然没有完全复原,但我稍微可以行动了。

    「艾尔玟,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轻轻摇晃艾尔玟的肩膀后,她立刻趴在我的胸口。只见她面无血色,呼吸也很急促。

    「马修,我好怕……」

    「真可怜,你应该吓坏了吧?别担心,坏人都被烧死了。」

    我轻轻抚摸她的背。艾尔玟的身体突然抖了一下。下个瞬间,她直接吐在我身上。

    「没关系。你不用在意,想吐就吐吧。你现在应该很难受吧?」

    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吐出来后,她再次全身无力地趴下。她好像昏过去了。

    我帮她换好衣服,还让她躺在我床上。

    「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当我离开房间时,赛希莉亚已经坐在楼梯上等我了。

    「卫兵刚来过了,我随便找了个借口,只说是冒险者之间的纠纷,没说出公主大人的事情。」

    「深红的公主骑士」大人完全对付不了一群小混混,还差点被人强暴。要是让这种事传出去,也只会让别人看笑话。

    她甚至还顾虑到了这些,实在让我感激不尽。我深深地低下了头。

    「谢了。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跟艾尔玟早就没命了。真的很感谢你。」

    我欠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

    「我没办法报答你太多,至少让我改天请你喝个酒吧。你想喝什么酒都行。」

    「随你高兴。」

    赛希莉亚兴致缺缺地这么说。我在她身旁坐下。虽然有点挤,但她没有抱怨。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准备回旅馆的时候,有个像是冒险者的家伙叫住我。她说你跟公主骑士大人有危险,拜托我过来救你们。」

    「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她是个金发女子。不过我以前没看过她。」

    金发女子?谁啊?

    「不过,从她给我的感觉看来,我猜她应该是……」

    赛希莉亚一脸不可思议地小声这么说,但很快就摇了摇头。

    「忘了吧。我也会忘记这件事的。你就当作我只是碰巧路过吧。」

    她似乎不想继续说下去,硬是结束这个话题。我猜赛希莉亚应该没有说谎。如果她想要说谎或是随便敷衍我,应该还有更好的借口。她只要说自己是「碰巧路过」就行了。她不愿说出那位救了我们的冒险者到底是谁,应该也不是没有理由。

    「这些人好像是来报仇的。太受欢迎也很辛苦呢。」

    既然她故意转移话题,就代表她不想继续聊这件事了吧。我也只好放弃追究,配合她转移话题。

    「我可不想要那种恶劣的粉丝。」

    毕竟要赶走那种家伙可不容易。

    「你妹妹呢?你们今天没有一起行动吗?」

    「碧跑去『夜光蝶大道』了。她还说今天要一次找两个。」

    那里是有许多娼馆的红灯区。虽然为数不多,但有些店里也有男娼。

    「她最近心情很差,想用那种事发泄一下情绪。我只希望她不要太过粗暴。」

    看来她的嗜好比较特别。那些只有长相跟老二能看的家伙可能应付不来。

    说到这里,赛希莉亚对我露出挑衅的笑容。

    「你该不会以为女人没有性欲吧?」

    「怎么可能?那种想法等于是完全否定我的职业。」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有着同样的欲望。人类就是这种生物。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有道理。」赛希莉亚抬头看向上方。

    「虽然我跟碧是最棒的姊妹,但就只有那方面的兴趣合不来。这让我一个人跑去喝酒,但明天还要早起,我才想要早点回去休息。」

    「有什么事吗?」

    「我要去把碧带回来。我们跟委托人约好明天见面,但她肯定会忘记这件事。」

    自从无法踏进「迷宫」之后,冒险者就只能到城外猎杀魔物或是采集药草,靠着做这些野外工作勉强糊口,想不到连「蛇之女王」也是如此。不知道是因为「迷宫」被封闭的影响,还是因为队长胡乱挥霍,看来她们的财务状况比我想像中的还要糟糕。

    「看来保护妹妹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谁叫她是『蛇之女王』的队长。」

    「不过,你才是真正的领导者吧?」

    毕竟她很冷静,脑袋也动得很快。虽然只要遇到跟妹妹有关的事情,她就会变得有些容易失去理智。

    当我们一起参加救援队时,从策划作战到思考对策,还有决定是否要撤退,全都是由赛希莉亚这位副队长负责做决定。

    碧翠丝只负责用魔法狂轰,但又没有艾尔玟那种在前线带领众人的领袖魅力。她确实很强,个性也很开朗,而且很有冲劲,适合鼓舞众人的士气,但我很怀疑她是否适合当个队长。

    碧翠丝担任精神领袖,赛希莉亚负责处理实务。我觉得她们是一支跟以前的「女战神之盾」很像的队伍。

    「我劝你还是管好自己的妹妹比较好。」

    说到这里,我赶紧闭上嘴巴。因为赛希莉亚用魔杖指着我的脸。

    「先说好。」她不太高兴地瞪着我。

    「『蛇之女王』的队长是碧。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你来当队长不行吗?」

    「不行,因为我没有那种行动力。」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于是赛希莉亚开始谈起了两人的往事。

    赛希莉亚和碧翠丝出生在边境的某个小村子,是一户农家的长女与次女。

    虽然她们是双胞胎姊妹,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但个性却截然不同。

    赛希莉亚的个性既乖巧又认真。她是个优秀的孩子,不管是读书还是运动都比较厉害。碧翠丝与她正好相反,学业与运动能力都很平凡。她的个性比较顽皮,做事都不经过大脑,也不懂得忍耐。

    「其实我小时候一直很看不起碧。因为我们明明长得一样,她却凡事都比不上我。」

    虽然她们都深受家人喜爱,过着平凡安稳的生活,但这种生活在她们八岁时出现了变化。

    因为村子里来了一位占卜师。

    他在村外住了下来,成功预言到几次饥荒与灾害,很快就得到村长与村里有力人士的信任。

    「那位占卜师说了。他说村子里最近这几年缺水,都是因为古代的土地神发怒了。」

    为了让神明息怒,就只能每年献上一个孩子当成「活祭品」。村子里多了这个习俗后的第四年,赛希莉亚成了被占卜师选上的活祭品。

    当时赛希莉亚的家人也早就变成占卜师的信徒了。

    「妈妈哭着对我这么说:『这都是为了村子,你要忍耐,我爱你。』她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占卜师说的话,准备牺牲自己的女儿,这种母亲到底哪里爱女儿了?」

    赛希莉亚说带讽刺地这么说,但我还是能从话语中感受到女儿被母亲舍弃时的哀怨与绝望。

    「可是,我从未想过要反抗父母的命令。当我想着自己死定了,半夜躲在床上哭泣时,碧偷偷跑到我床上,对我这么说道:『希,那个想要牺牲你的占卜师跟神明大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于是,她们决定联手调查那位占卜师的底细。

    原来那位占卜师是从邻国逃过来的邪教干部,那些活祭品全都被卖给人口贩子了。

    因为她们姊妹揭穿真相,让那位占卜师露出马脚逃离村子,但还是无从得知那些孩子被卖去哪里,结果连一个都找不回来。

    虽然赛希莉亚成功捡回一命,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她跟家人之间多了一道无法填补的鸿沟。因为就结果来说,他们一家人还是被邪教徒欺骗,差点就要卖掉自己的女儿。而且她也因此被村长等人冷眼对待。他们彷佛在说,都是因为你做了那种多余的事情,才会害得我们被人当成那个骗子的共犯,你要怎么补偿我们?

    赛希莉亚变得无法相信任何人,在村子里被人孤立。

    「结果碧再次给了我建议,她说要跟我一起离开村子。」

    既然大家都不要我们,那我们只要离开这里就行了。世界上不是只有这个地方。反正我从以前就想要去看看这个世界了。因为碧翠丝也有帮忙赶走那位占卜师,让她在村子里也待不太下去。于是,她们两个留下纸条,在半夜偷偷跑出村子。

    「后来我们就向碰巧路过的魔术师拜师,学会了魔术,也才能够有今天。」

    「原来如此。」

    率先说出自己的理想与梦想,让其他同伴追随自己。这确实是身为领导者该有的资质。

    对赛希莉亚来说,妹妹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为她指引生存之道的勇者。

    可是,空有理想是不够的。为了实现梦想,补给食物和物资,还有与别人交涉这种无聊的实务工作,也必须有人去做。

    而她这个姊姊就主动跳出来当参谋,一肩扛起那些工作。真令人羡慕。不像艾尔玟只有一个馋她身子的童贞圣骑士大人。

    「可以换我发问了吗?」

    赛希莉亚这么说,语气像是急着打断无聊的话题。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还没进来救人之前,对方就死了好几个人,那应该不是公主骑士大人干的好事吧?」

    「那是因为他们起内讧了。他们为了谁要『先上』的问题争吵,吵到最后就拔刀相向了。」

    「有人脑袋被敲碎,也有人的脖子被折断了,这些都不是凭普通人的力气办得到的事。」

    「因为他们之中有个食人魔与半兽人的混血儿。你看,就是那个鼻子像猪的家伙。」

    我做出逻辑清晰的反驳,但赛希莉亚看起来完全不相信。

    「更何况,要是我有那种蛮力,就不会当小白脸了。我会找个普通的工作,不然就是去当个冒险者。」

    「这就是我想知道的事情。」

    赛希莉亚用魔杖指着我,一副她就是想问这件事的样子。

    「你今后有何打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应该发现了吧?那位公主骑士大人已经没救了。」

    她轻描淡写地这么说,一副刚跑去丢完垃圾的样子。

    「别说是无法保护自己了,她甚至不想挺身战斗,根本没资格当个冒险者。虽然我对『迷宫病』不是很了解,但我觉得她还是回故乡静养比较……啊,我忘记她早就失去故乡了。」

    她轻声笑了出来。马克塔罗德已经变成魔物的巢窟了。就算是以前的我走进去,也不见得能活着出来。

    「看样子她应该也很难做其他工作赚钱,顶多只能去卖身了吧。」

    小白脸都需要一个会赚钱养他的女人。现在的艾尔玟无法靠着战斗赚钱,当然也就无法维持生计。

    说到这里,赛希莉亚探头看向我的脸。

    「如果你不嫌弃,要我养你也不是不行。」

    「谢谢你的好意。」

    不过,我才刚跟艾普莉儿说好绝对不会舍弃艾尔玟。就算没有做过这种约定,我也不可能舍弃她。

    「如果我会现在抛弃她,当初就不会跑进『迷宫』救她了。」

    「是吗?」

    我也不知道赛希莉亚说这话是不是认真的,只知道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反正那种换主人跟换衣服一样的家伙,我也不可能会喜欢。」

    语毕的她起身走下楼梯。

    「那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接着转头看了过来。

    「我走了。改天见。」

    (插图010)

    家门关上了。

    屋里变得鸦雀无声,我低头坐在地板上,无力地叹了口气。

    今天发生太多事情,我早就累坏了。虽然我想赶快去睡上一觉,但还有些工作必须先做完。因为艾尔玟的房间还没整理,那些尸体也都还没处理掉。而且我还需要找个新住处。让艾尔玟继续待在这里太危险了。跟刚才那些人一样的蠢货还是可能再次跑来袭击我们。

    等到天一亮,就要带着艾尔玟去诺艾尔他们住的旅馆避难吧。

    明天就去跟他们商量吧。正当我起身准备去探望艾尔玟时,我听到敲门声,心脏猛然一跳。

    拜托千万不要再有麻烦事找上门来了。虽然我暗自这么祈祷,但我对这种敲门声有印象。我立刻去开门。

    「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才刚看到我的脸,大胡子就指向上方,不太高兴地这么问我。

    「二楼怎么烧焦了?这里该不会失火了吧?」

    德兹穿着外出旅行的服装,一脸狐疑地皱起眉头。

    我当天晚上就带着艾尔玟到德兹家避难了。德兹的家位在「打铁街」,这里的居民我都认识,而且他们都是些朝气十足的工匠,要是有道上弟兄混进来,我马上就会发现。更何况,这里还有天下无敌的德兹老大。

    德兹家是一栋两层楼的三房屋子。我向他借用了一个房间。我让艾尔玟睡在床上,自己睡在地板上。

    「是吗?那可真是辛苦你了。」

    隔天早上,我简单说完事情的经过之后,德兹深深地点了点头。艾尔玟还在楼上的房间睡觉。德兹的太太出门帮艾尔玟购买她会用到的东西与杂货了。德兹的儿子也还躺在小床上睡觉。

    「喝吧。」

    他拿出放了很久的蒸馏酒。一大早就拿出这么贵的酒请我喝,可见他应该也在同情我吧。德兹就是这种人。

    「我晚点再喝,先告诉我你到底跑去哪里了?」

    这家伙会请假出远门,一定不是为了小事。

    听到我这么问,德兹拿出一把我从未见过的剑。

    那是一把细剑,但剑身很厚,银色的剑身上还有着金色的装饰。剑腭状似翅膀,剑柄则缠上了红布。红布上画满奇怪的花纹。

    虽然现在的我挥不动这种东西,但这似乎是一把宝剑。

    「娜塔莉的父亲把这把剑送给了我。」

    「哈。」我很自然地笑了出来。

    「你见到那家伙了吗?你怎么没找我一起去?她过得好吗?」

    「我没有见到她,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德兹一脸寂寞地这么说。

    「那家伙已经躺在坟墓里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紧紧握住剑柄。

    我跟德兹以前曾经当过冒险者。我们两个和其他队友组成了一支名叫「百万之刃」的七人队伍。队伍全员都是七星级的强者,也立下了不少丰功伟业。

    而娜塔莉就是其中之一。大家都叫她「暴风(Tempest)」的娜塔莉。

    她有着一头黑色短发,还有一双黑色的凤眼。虽然我不曾跟她上床,但她长得还算漂亮。她是我们七人之中最年轻的成员,也是个本领高强的剑士。我认为她在这块大陆是屈指可数的顶尖高手。

    我背靠着椅背,抬头看向天花板。

    因为喉咙异常地渴,我把酒一口气喝光,然后才开口:

    「……是因为『诅咒』的缘故吗?」

    「对。」

    就跟我和德兹一样,娜塔莉也被那个吃屎太阳神诅咒了。

    娜塔莉被夺走的事物是「惯用手」。她失去了左手的握力,别说是要拿剑了,她连杯子都拿不起来。她失去苦心锻炼的剑技,心灰意冷地回到位在大陆边缘的故乡。我听说她后来回去跟自己父亲一起生活了。

    「听说她用自己的剑自刎了。」

    那家伙生前亲手砍死一堆魔物与坏人,结果最后砍断的东西竟然是自己的脖子,这还真是让人笑不出来。

    据说是娜塔莉的父亲发现她的尸体,把她葬在村子里的共同墓园。

    那个垃圾苍蝇太阳神终于害我连同伴都没了。虽然我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但我实在想不到会是那家伙先死。真是太可恶了。

    我曾经见过娜塔莉的父亲一次。他是个制作家具与日用品的工匠,所以跟德兹莫名地合得来。德兹也是因为她父亲寄过来的信,才会得知娜塔莉的死讯。

    「这就是你出远门的原因吗?」

    如果他是去帮同伴扫墓,那我也无话可说,问题就只有时间太不凑巧了。就算他找我一起去,我应该也会拒绝吧。就算没有这次的事情,我也不可能放着艾尔玟不管。

    「可是,这不是那家伙的剑吧?」

    娜塔莉的爱剑比这把剑还要细,上面也没有这样的装饰。虽然她还有好几把备用的剑,但这不是她会喜欢的剑。

    「虽然扫墓也是其中一个原因,但我其实是为了那把剑才会跑这一趟。」

    如此说道的德兹从我手中抢走娜塔莉的剑,然后把一封信摆在桌上。

    「她父亲写给我的信里有提到,他在女儿的收藏品中找到一把没见过的剑。」

    信里还细心地画出那把剑的样子。

    「这有什么问题吗?那家伙本来就喜欢剑,就算有这种东西也……」

    「你看这里。」德兹打断了我的话,把剑柄的前端拿给我看。我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因为上面刻着牛粪太阳神的纹章。

    「我们之前不是曾经聊过这件事吗?世上有着专门给『受难者』使用的武器。这把剑就是那种东西。」

    原来如此,看来这把剑就是要给娜塔莉使用的「神器」。听说她父亲也不晓得娜塔莉是怎么得到这把剑的。娜塔莉已经无法挥剑,但属于她的「神器」偏偏是一把剑。这已经不光是一种讽刺,甚至能让人感受到敌意了。

    「这把剑名叫『晓光剑(Dawn Blade)』。剑名就刻在剑身上。」

    「这东西要怎么使用?该不会是只要咏唱咒语,这把剑就会自己飞进痔疮太阳神的屁眼吧?」

    「你看好了。」

    德兹握住那把剑,嘴里念念有词。虽然我听不清楚他在念些什么,但那好像是一种外国的语言。下个瞬间,我看到那把剑像是心脏跳动般跳了起来。还隐约看到他手背上有红色的东西在动。那种像是红色鳞片的菱形物体,就像是虫子一样从指缝与剑锷不断跑出来,在德兹的手臂上到处乱爬。

    「喂!」

    我赶紧大声叫他之后,德兹就把手放开了。那把剑掉在地板上。那些像是红色鳞片的东西也化为尘埃消失了。

    「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你没事吧?」

    我抓起他粗壮的手臂仔细检查,但他好像没有受伤。

    「别碰我。」

    德兹不耐烦地挥开我的手。我明明是在为他担心,结果这个大胡子竟然恩将仇报。

    「我并不觉得痛,只觉得力量被吸走了一些。」

    看来这是那种必须吸收主人的生命力,才能发挥出力量的魔剑。

    「刚才那些红色的东西是什么?」

    「我实在不喜欢这种鬼东西。」

    虽然德兹对武器很了解,但他不是很喜欢魔剑与魔法道具之类的东西。

    「我猜应该跟这把剑本身的力量有关系,但我用不来。」

    看来这不是给德兹使用的武器。虽然我也试用了一下,但那种东西像是虫子一样在手上乱爬,感觉实在很恶心,所以我立刻就放开了。原来如此,看来这把剑也不是要给我用的东西。

    「连用法都搞不清楚的魔剑啊……」

    那家伙竟然留下这种奇怪的东西。这种东西明明只要拿去刷马桶就行了。

    「也可能是只有太阳神的信徒才能使用吧。」

    德兹说出这样的蠢话。正当我想要阻止他的时候,他竟然又说出更不该说的话。

    「『万物皆无法逃过太阳神的法眼(Sol Near Spectus)』吗?」

    「不准说!」

    我忍不住大声喝止。为什么得听一个男人中的男人说出对那个邪魔歪道阿谀奉承的话语啊。

    「你那张满是胡须的大嘴巴该说的话,就只有对美丽妻子与心爱儿子的感谢与爱情。就算只是多一次也好,你也要在死前不断说着『我爱你们』!」

    「……」

    德兹转过头去沉默不语。他应该是试着想像那个画面,结果感到害羞了吧。他跟老婆连孩子都生了,事到如今又有什么好害羞的?

    「要是你没那么做,可是会被老婆与孩子讨厌的。你就趁现在说个过瘾吧。反正你的胡须也不会因为这样变少。」

    「你给我闭嘴!」

    德兹挥拳打过来,但我早就拉开距离,让他只能挥了个空。

    「我才要问你到底有何打算。」

    德兹不太高兴地在椅子上重新坐好。

    「你打算怎么处理公主的问题?」

    虽然话题被德兹扯远了,但我们总算又能回到正题了。

    我试着整理现况。

    因为「大进击」与那位「传道师」的缘故,让「女战神之盾」的六位队员里死了三个。

    艾尔玟也身受重伤,但还是勉强捡回了一命。可是,她的「迷宫病」也因此恶化,别说是要战斗了,就连日常生活都无法自理。「迷宫病」没有特效药,也还没找到治疗的方法。就算我给她吃加了「解放」的糖果,想要暂时帮她压下症状,也没有任何效果。可是,要是我加重剂量,那她恐怕必死无疑。而且她还在众人面前丑态百出,在冒险者公会里的评价也一落千丈。捡回一命的拉尔夫与诺艾尔也还没从失败的阴影中走出来,连在背后支持自己公主的使命都无法达成。

    而且昨晚还被一群脑袋不正常的混混闯进家里,差点连命都丢了。她失去了同伴、名誉、骄傲与斗志,就只是在苟延残喘。

    这就是「深红的公主骑士」大人目前的处境。

    前途可说是黯淡无光,也可说是惨上加惨。

    「你要请那个名叫尼古拉斯的药师帮她看看吗?」

    「不。」

    我第一个就跑去找他帮忙,但早就被他拒绝了,就算我再次跑去拜托他,他也不可能答应。更何况,他正在开发的是「解放」的解毒剂,不是「迷宫病」的治疗药。

    「我要带她出去旅行。」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帮助艾尔玟?我不断用自己不灵光的脑袋思考这个问题。虽然我曾经想过要独自前去,但这次的事情让我澈底明白了。我果然还是不能让她留在这里。

    虽然很危险,但我还是只能带着她一起去。

    「你打算去哪里?」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写着重要教诲的书丢了过去。除了必备的用品与换洗衣物之外,我还顺便把这本书带来了。

    德兹看向那本书的封面,那道粗眉毛也跟着抖了一下。

    「这是什么?」

    德兹看着帕西•摩尔杜豪斯的诗集,不太高兴地这么问我。因为他也跟我一样从来不看书。

    「我想要效仿前人的做法。」

    虽然我不是那种会想要依靠奇迹的人,但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

    「那个地方有点远。我希望你陪我们一起去。」

    「你到底要去哪里?」

    德兹又问了一次同样的问题。

    「我要去她的故乡。」

    我这么说道。

    「也就是马克塔罗德王国的王宫。」